?彤云四合,溯風(fēng)怒吼!
景陽城自東十幾里處,有一座巍峨的大山古澤,遠遠靜望,整座山腰兩側(cè)凹兀出兩處筆削的孤峰,懸崖之上一株株蒼松翠柏宛如拔地倚天,傲然屹立。()但有心者趨近一看,滿山滴翠,蓊郁蔭翳,卻有一種圓融寬和之感。
俗語說的好,“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所謂仙人,亙古以來對人們來說都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只要是人終有死去的一刻,唯有靈魂的飛升才稱得上是真正的永恒不滅。
這座名為“蒼梧”的大山,在鄉(xiāng)人們的心中無異于神秘天國,就算放眼整個南州冥域亦是無人不曉。
今日的天氣不怎么好,甚至稱得上很糟糕。烏云壓頂而不散,轟隆隆的悶雷聲回蕩天際,陰沉的烏云仿佛隨時都會塌下,壓得人們喘不過氣來。
蒼梧山山頂,一層杏黃色的雕墻內(nèi)儼然聳立著大大小小數(shù)十間造型古樸的廟宇屋舍,每座廟宇屋舍之間相隔甚遠,形如菰苗,奇怪的是看過去反有股連成一片的幻象。
這些廟宇的中央儼然簇擁著一座金鑾色的宮殿狀古廟,廟頂鍍上了一層琉璃色的青瓦,屋脊上雕紋了七朵七彩祥云,寓意祥和,寺廟屋脊正中間有一根細長的金色圓柱直插而上,似通云霄。
古廟正門上方牌匾上寫著四個燙金大字——“懸空寶剎”,筆意古拙,圓渾蒼勁,卻鋒芒內(nèi)斂,有直走龍蛇,龍歸大海之勢。
庭院深沉,濃蔭如蓋,“吱……當(dāng)……當(dāng)”,蟬聲搖曳,鐘聲悠揚回蕩在整個山林,夾雜著陣陣誦經(jīng)之聲此聲彼伏。
寶殿內(nèi),香火繚繞,來往的人們正絡(luò)繹不絕地進進出出,或行佛號香,或許心還愿。大殿左右兩邊分坐著兩排年紀不大的小僧,正盤膝而坐,兩手合十,垂眉閉目,口中念念有詞。
順著跪拜之人虔誠的目光,一座巨大佛像單掌豎起,面相端莊,慈悲肅穆,頭頂盤卷七七四十九撮烏黑卷發(fā),頭頂再往上數(shù)尺便是大殿的屋頂,可見佛像之高。大佛靜靜佇立在大殿中央,只是這佛像原本全身鍍上了一層金粉,此刻卻是已經(jīng)剝落地十之七八,看起來有些破舊簡陋。
朝此廟來往人群來看,香油自是鼎盛,按常理來說,佛像金身越是光耀,香客們便越是殷勤,如今看來,倒也不全是。
佛像下端,站立著一位須眉半白,身披黃裟的老和尚,老和尚身旁擺放著一個黑色木箱,木箱之上寫著大三斗大的字“功德箱”,木箱是封閉的,只有朝上的一面有個拳頭大的洞口,每每有人在經(jīng)過這個功德箱往里添完香油錢后,老僧都會面懷感激地鞠身喧聲佛號,看起來倒也誠心正意,只是這老僧生相油滑,如此行徑,若不是身上這身如假包換的黃袍袈裟,香客定會以為是騙錢的神棍或是偷竊鼠輩。()
這老僧一面如此一面時不時看顧下方小僧背誦經(jīng)文,手中佛珠不徐不慢地捻轉(zhuǎn)著。
時間緩緩流淌,興許是天氣悶熱的緣故,庭院里的蚊蟲漸漸多了起來,以至于寶殿之中到處都是蚊子哼叫的嚶嚀聲,“嗡嗡嗡……”,這些蚊子倒也聰明,不惹那些香客,專挑誦經(jīng)的小和尚下手,不多會,大部分誦經(jīng)的小和尚均被叮的體無完膚。
“啪!”
終于,誦經(jīng)之中一名年紀幼小,稚氣未脫的小和尚實在忍受不住這等折磨,一巴掌結(jié)結(jié)實實地拍在自己臉上,攤開手掌,血跡斑斑中,一只肥蚊子死得不能不能再死的躺在那。
小和尚見此,頓時大驚,大為后悔地又扇了自己一巴掌,顯然這一巴掌不是沖蚊子去的,扇完之后,未等有何動作,在一旁監(jiān)督誦經(jīng)的老僧已然走了過來,從小和尚掌心中摳下那只死去的蚊子,面無表情地取出一個木缽盂,放入其中,口中微動,一副替它超度的樣子。
其余眾僧見此,誦經(jīng)戛然而止,接著不自覺提高了些聲音,紛紛念起超度的經(jīng)文,而那一掌拍死蚊子的小和尚則是一臉羞愧地低下頭,小臉脹的通紅,也跟著小聲念起超度經(jīng)起來。
也不知過了過久,人們頭頂上的愁云還是聚而不散,滾滾的悶雷之聲,像是海浪撞擊在人們的胸口,在這樣的躁動的天氣里,人們的心情自然也會禁不住的焦躁不安。
來往的香客開始漸漸稀疏起來,念經(jīng)的和尚呼吸聲也變得急促了許多,就連老和尚捻轉(zhuǎn)的佛珠也是愈來愈快,愈來愈急,臉上表情顯得有些痛苦扭曲。
“嗒……嗒嗒……嗒”,終于隨著斷弦之聲,老僧手中的木珠悉數(shù)散落在地,在地上蹦跳幾下后,便靜靜躺在地面,與此同時,老和尚雙眼緊閉,肉球在眼皮里肆意不安的蠕動,仿佛預(yù)示著什么大事即將發(fā)生。
“啊!”也不知是誰失聲大叫,所有和尚紛紛睜開雙眼,停止誦經(jīng),只見方才那名小和尚正雙眼睜地老大,手指著佛像臉部,滿臉驚懼地看著,嘴唇抽搐不已。
眾和尚紛紛側(cè)目看向大佛,只見大佛眼角處竟然流下了兩行血淚,順著面頰垂直流淌到了下巴!
目睹此景,眾和尚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嘶聲狂呼道:
“長老快看!”話音剛落,老和尚猛然睜眼,有些艱澀地轉(zhuǎn)過身來,望向大佛,全身瑟瑟顫抖,眾弟子雖知發(fā)生何事,但見此情形,紛紛起身圍繞攙扶住老和尚。
老和尚一語不發(fā),片刻之后,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轉(zhuǎn)過頭來,對著眾弟子大悲道:“快去將大門關(guān)上,還有速稟方丈大師、空相、空遠、空鏡大師來此……”
“是長老!”中弟子聞此當(dāng)即便有四名弟子正欲離開,豈料大殿之中似有一陣暖風(fēng)拂過,“眾長老、弟子聽令,即日起關(guān)門封山,所有弟子不得外出?!?br/>
佛像前,赫然多出了四道人影,正是老和尚口中的方丈大師與空相、空遠、空鏡長老。
“謹遵方丈師兄……”
“弟子謹遵方丈法言……”四人方一現(xiàn)身,其中一名面容清瘦,身披朱紅赤金袈裟的老僧,目光冷峻地看了眼大佛面頰留下的血痕后,肅然朗聲說道。
“想不到,傳聞竟是真的……事已至此,只希望上蒼有好生之德,不要遷怒于萬萬無辜生靈?!笨障啻髱煷笥猩钜獾乜戳搜鄯鹣裆系难?,有些干澀喃喃自語的說道,說罷搖了搖頭,不知何意。
正當(dāng)眾人思量空相大師所言之時,大佛兩眼處突然白光大盛,兩道白芒倏然激射而出,接著眾人便看到兩道白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形成兩道白色光柱,并迅速徑直靠攏,最后形成一道巨大光幕。
光幕之中本應(yīng)是白茫茫一片,此刻卻是有無數(shù)深紅異芒在里面徐徐扭動,方丈大師與三位長老見此情形,紛紛眼皮一跳,不好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眾人只見光幕中無數(shù)粗細長短的紅芒漸漸扭動成一段文字。
混沌初開,蒼天無眼,澤被眾生,億靈平等,人亦有道,殺戮無道,天眼將開,末世即現(xiàn);宇宙寰宇,無一幸免,天地不仁,萬物謅狗,天眼無度,神恩悲憫,賜逆蒼云,屠焚天眼,兇兆初顯,逆子入世。
一隕,二生,三塑冥。
四海蒸,五山崩。
六龍拜日,七月出。
八荒神火,九乾坤。
這些好像被附上了某種魔力的血跡,在光幕中若隱若現(xiàn),歪扭蠕動,縱然這等佛家勝地,又有數(shù)名得道高僧在此,眾人也不禁心涼一截,冷汗直冒,看起來著實詭譎恐怖。
光幕之中的血字只是維持不到十息的時間便消散開來,與此同時那光幕也漸漸模糊不清,眼看就要不復(fù)存在。
“唵、嘛、呢、叭、彌、哞!”詭異寂靜的大殿忽然被一陣急促的念咒之聲打破,緊接著方丈衣袍無風(fēng)自鼓,一股祥和宏大的氣息宣泄開來,同時方丈右手處赫然多出了件五彩霞衣,狂呼一聲:“請諸位師弟祝我一臂之力,推算出此人下落!”
話音未落空相、空遠、空鏡三位長老分立其后,同樣三股驚天的氣息沖天而出,三人相望一眼后,紛紛凝重的點了點頭,從袖袍中閃電般的伸出手來,擊在方丈后背。
霎那間,方丈身上的氣息驟然攀升一倍有余,緊接著又是一陣急促的的咒語之聲后,右手上的五彩霞衣倏然飛出,疾馳飛入了那即將消失的光幕之中。
白色光幕在五彩霞衣沒入的那一刻,再次浮現(xiàn)了出來,只是光幕不再是白茫之色,而是由紅、橙、黃、青、紫色交替閃動,仿佛像是瑩瑩砕光,拼湊一起。
四位佛法精湛的高僧見此情形,紛紛閉眼,心有靈犀般的異口同聲念出一段晦澀難懂的梵音,片刻之后,四人口中一頓,八目徒然圓睜,為首的方丈大師雙目似劍,深吸一口氣,大聲道:“現(xiàn)!”
五彩光幕之中,赫然出現(xiàn)了一副鏡像,鏡像之中一名衣衫破爛,頭發(fā)散亂的青年蜷縮著身子,躺在一塊殘破的木板之上酣睡的正熟……
四位高僧見此,臉色一變,只有方丈大師雙目明亮,正想看清楚此人面貌之時,一股沛不可擋之力涌進體內(nèi),“噗哧”,鮮血如注,噴灑而出,隨之四位高僧紛紛倒卷飛出,攔腰撞入古佛肚臍,砸出四個人形黑洞,“咔嚓咔嚓”,大佛終于在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聲音后,直挺挺轟然倒塌!
塵土飛揚,大殿傾倒,在百姓眼中敬若神明的廟宇便從此毀于一旦,唯有那段“滅世之言”還蕩漾在眾人的腦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