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回過幾次老家,也知道我家那邊是怎么個情況啦?！毙∥蹇粗准盐捻斨鴤€雞窩頭可憐兮兮的求原諒，心里好像看見奶狗那么柔軟,索性直接坐在床上聊起了家常。

    “小時候家里窮，整個兒村子有電視的也沒有幾家，看春晚還要跑到經(jīng)濟條件好一點兒的鄰居家里瞧?！?br/>
    孔佳文點頭，一聲嘆息，就是這一次他們把老家的爹媽接到自己身邊居住，老兩口看到那種嵌入背景墻的家庭影院還都想看見了新鮮玩意兒似的,學了好幾次才學會怎么開關(guān)，更不用說是以前生活窘迫時的水平了，小五雖然是窮養(yǎng)長大的,可是三觀正、業(yè)務(wù)水平高,進入娛樂圈這么多年，完全沒有被一些不好的風氣所沾染,就沖著這一點,他就值得人敬佩。

    “我也不是跟你哭窮，就是想跟你說，我嚴格要求自己也是從小養(yǎng)成的習慣,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小五說著說著有點兒臉紅,倒不是自卑，只是覺得這個嬌生慣養(yǎng)的大少爺肯定沒過過什么苦日子，現(xiàn)在憶苦思甜怕他都不能完全聽懂。

    “那你怎么學了這一行呢？”

    孔佳文果然沒有完全理解，不過倒不是苦日子方面的，而是他以前聽說過一句老話兒，常言道窮文富武，家境一般的小孩兒還是走一般流程考大學出來的多，要說走專業(yè)這條路子，特別是習武，別的不說，營養(yǎng)方面要跟上就不那么容易了。

    “這都什么年代了，還窮文富武呢，我們體育特長生都是有補貼的，下次帶你回體校食堂吃個飯你就知道了?！毙∥逭f著還吞了吞口水，他們體校的食堂是有國家補助的，飯菜便宜大碗，男生一般都是三碗米飯起步的。

    “因為這個才學的武術(shù)專業(yè)？”

    “不全是因為這個，我小時候電視上不是都流行武俠片嗎？那時候我們村里一幫崽子誰心里還沒有個武俠夢呢?！毙∥逍α艘幌?，回想起自己和小伙伴們把床單被罩披在身上COS大俠飛檐走壁的情形。

    “鬧了半天是為了神級Cosplay??？”孔佳文跪了，怪不得小五跟徐羨聊得來。

    “不是，唉，不過我能答應(yīng)你，多少也跟這個有點兒關(guān)系吧?！毙∥搴鋈徽劻讼赂星?，談得孔佳文一頭霧水。

    “我又不是大俠。”

    “你是拍出大俠給我們看的人啊。”小五伸手摸了摸孔佳文的頭，對方一個鯉魚打挺就從被窩里鉆了出來，因為只穿了個大花褲衩兒，讓小五一下子退避三舍，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瞧了。

    “你干什么??？”

    “我受到了鼓勵，原來我能處上對象竟然還是因為活兒干得不錯，那我更不能偷懶了，洗個澡就去片場?！笨准盐谋l(fā)出一種中二般的狂笑，穿著褲衩兒直奔浴室。

    小五看著他的背影，想起自己偷偷收集的孔佳文那些美如畫的作品，忽然有種幸福與幻滅齊飛的感覺，所以和偶像結(jié)婚就是這種感受嗎……

    幾個小時之后，片場。

    林陣在電腦上反復看著今天拍攝的幾個片段，眉頭審慎地緊蹙了起來，一旁站著張勝男，小臉兒緊繃道：“老板，這回沒什么可說的了吧，蘇睿擠兌我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這一次實在是太過分了?！?br/>
    小姑娘顯然在自家老板面前還是留有余地的，并沒有完全釋放出自己的爆發(fā)力，這要是跟周樂樂拌嘴搶東西，一聲獅子吼的功力絕對可以掀翻整個兒片場。

    不過說歸說鬧歸鬧，她和周樂樂雖然是一對活寶，關(guān)鍵時刻同一個公司的當然還是向著自己人，就好像現(xiàn)在的這件事。

    她口中的蘇睿就是蕭僑自帶的御用攝像師，不過這人平時也算是個技術(shù)宅，雖然自帶一種裝逼如風常伴我身的畫風，每次見面總是一副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表情，倒也沒有出了大格，對林陣也還算是客氣，可是這一次確實是過分了。

    今天畢子早起捕捉到了海邊幾個特別漂亮的空鏡，一直都在趕著風景方面的拍攝，剛才一場蕭僑和周樂樂的對戲就由蘇睿這邊全權(quán)負責了，可是蘇睿團隊不管是從哪個機位上拍的，竟然都非常巧妙地規(guī)避了周樂樂的正臉，一場好幾分鐘的戲，周樂樂就是各種左臉右臉后腦勺，幾乎成了傳說中活在臺詞里的男人。

    要知道對于他這種小配角來說，每一次的出場機會都是讓觀眾了解他的珍貴時機，同一個場景里一個特寫都不給，也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老板你說這不是欺負人嘛，樂樂這人隨和，就想直接算了，可是我覺得還是應(yīng)該和你說一聲，你看這……”

    “這條孔導給過了嗎？”林陣看著視頻，一邊聽著張勝男替閨蜜打抱不平，聽完之后點點頭，語氣平緩地問道。

    “因為是一場不太重要的戲份，孔導開始沒怎么看監(jiān)視器，就是肉眼看的，給過了，后來看了下回放，說先休息，現(xiàn)在還不知道要不要補拍鏡頭?！睆垊倌腥鐚嵒卮?。

    “嗯，知道了，謝謝你勝男，回頭我來處理?！绷株嚳磸垊倌幸才牧艘簧衔绲倪^場，看上去有些疲倦，就讓她先去吃飯休息，自己一個人在休息室里又看了幾遍那個回放。

    “找他說道說道這事兒？”一直窩在沙發(fā)里充當隱形人的徐羨忽然開腔說道。

    “這么偏頗的視角，孔導不會看不出來的，我覺得他應(yīng)該會補拍鏡頭，他要是就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我再去問一下，你不要出面了?！绷株囅肓讼胝f。

    “怎么，怕我被人欺負??？”徐羨笑了聲，他雖然尊稱孔佳文一聲哥，也是因為年紀的關(guān)系，要是他真的摧眉折腰事權(quán)貴，那就別怪自己不讓對方開心顏了，別的不說，就算是為了維護孔佳文的藝術(shù)操守，他作為朋友也不能不說話吧。

    “你和孔導是發(fā)小，這件事還是我去交涉比較好一點，你不要管了?！绷株囎隽斯芾砉ぷ鲙啄?，這方面的處置方式還是比較成熟穩(wěn)重的。

    “放心，孔狐貍不是那種人，他對于自己的作品可是出了名的強迫癥，現(xiàn)在這個片段的鏡頭里有疙瘩，你就是讓他不管他都睡不著覺，為了小五的幸福，我們一定要堅持原則?！毙炝w看林陣的表情有些嚴肅，趕緊給他吃一顆寬心丸。

    不過這話說的確實沒錯，如果說孔佳文對于班底和演員的要求是加麻加辣，那么對于自己的要求可就是變態(tài)辣，這種精益求精的精神還別說，真跟小五的敬業(yè)屬于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兒，要不人家怎么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

    徐羨記得自己前幾年曾經(jīng)到孔佳文的劇組里去玩耍過，那時候是主演和群演合拍一個畢業(yè)狂歡的鏡頭，其實孔佳文高高手兒也就過去了，偏生他看回放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一個群演臉上的表情做得不到位，竟然把馬上就要一哄而散的全部群演和主演扣住，愣是重新拍了好幾條，最后還是精確到每一個人的臉上都笑開顏，才放過了大家，為此似乎還得罪了那個準二線主演。

    不過這些年過去，當年的主演因為耍大牌早就已經(jīng)成了明日黃花，而孔佳文卻越發(fā)坐實了金牌導演的位置，還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與此同時，導演休息室里。

    孔佳文面沉似水地看著片子，撩了撩眼皮兒看著杵在那里的傻大個兒畢子，給他來了個徐庶入曹營——一言不發(fā)。

    “說吧少爺，您老又怎么惹到人家蘇御用啦？”半晌，孔佳文繃不住先發(fā)話了，他這個小徒弟他自己心里明鏡兒似的，天分高業(yè)務(wù)水平好，敬業(yè)愛崗這些都沒話說，然而他卻是個耿直的boy，一般人事四六不通。

    “我真沒招他啊，你不是說讓我別老跟著前輩面前轉(zhuǎn)悠嗎？今天早起沒有林老板的戲，我一直在海邊拍空鏡來的，不信你去問師娘嘛?！?br/>
    “這話在我這兒說說就行了，要是讓你師娘聽見了非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給我岳父系盔甲！”孔佳文一面心里暗爽一面心驚肉跳，生怕小五聽見這個詞，趕緊出言恐嚇。

    “哦，好的呀?！惫⒅眀oy點點頭，至于有沒有領(lǐng)會其中的深意就另當別論了。

    “你真沒得罪他？”孔佳文想了想，不太甘心地問道。

    “真沒有，師父，你為什么只問我一個人啊，他沒給周樂樂正臉兒，跟我沒關(guān)系好伐。”畢子鼓起了包子臉。

    “有的呀?！笨准盐娜滩蛔W了一下他的吳儂軟語，看著跟熊瞎子似的，口音倒是軟萌得很，還真是頗得師娘的真?zhèn)鳌?br/>
    “你沒聽人家說過，同行是冤家吶。”孔佳文又敲打了他一句，想了想，掏出手機點開了《如戲》的官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