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聲音尚帶幾分冷,一身藍裙勾勒出纖細身姿,姿態(tài)閑適。
如果不是腳下趴著的女人正在慘叫,寧鶴之或許會以為游年年在和寧嶠閑聊。
可是沒有。
氣氛分明劍拔弩張。
帶他過來的老管家看見如此境況,依舊波瀾不驚,掀起眼皮,慢悠悠道:“阿嶠?!?br/>
他是寧老爺子身邊的老人,看著寧嶠長大,喚句“阿嶠”,著實不過分。
所有人聞聲,都看了過來。
見是寧鶴之,寧嶠的臉色愈發(fā)不好看,咬著后槽牙,他質(zhì)問老管家:“你這是什么意思?”
老管家道:“鶴之少爺總該認識認識黎塘巷子里的人?!?br/>
說罷,替寧鶴之介紹。
“那位,是西巷游家的獨女,游年年。”
游年年早在看到寧鶴之時便繃緊了身體,這會兒看他看過來,更是急忙錯開目光。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怎么和寧鶴之相處。
還似從前一般嗎?
怎可可能,寧鶴之現(xiàn)在是寧嶠的弟弟,是差點弄死她的寧嶠的弟弟。
冷眼相待嗎?
游年年自己做不到。
還未等她想好怎么開口,寧鶴之已經(jīng)伸出了手,遞到她面前,道:“幸會。”
幸會?
游年年微抬眼簾。
她明明今天晚上才剛和寧鶴之從劇組分別。
但也順著他的話說:“幸會?!?br/>
兩只手一碰即離,溫度相觸,帶來些許暖意。
寧鶴之見游年年低垂了眉眼,不禁勾起唇角。
他莫名的,有些愉悅。
在寧家門口看到游年年的時候,他一顆心似乎都被揪緊了,他知道游年年不似別的女星,不會是那種人??墒牵?。
他怕游年年遭人強迫,怕游年年從云端滾落。
可是沒有。
老管家又向他介紹蔚然:“這是蔚然……”
老管家頓住,竟然不知道如何介紹。
家世?
蔚然不是黎塘巷子的人。
父母?
蔚然沒有父母。
職業(yè)?
富婆算是職業(yè)嗎?
寧鶴之現(xiàn)在滿心滿眼都是游年年,并未注意到老管家的不對勁,也未伸出手,只是沖蔚然頷首:“幸會?!?br/>
蔚然也態(tài)度冷淡:“幸會?!?br/>
寧嶠看寧鶴之那么從容的模樣,一股無名火幾乎是瞬間竄起,說話便沒過腦子:“爺爺是瘋了嗎?讓他認識認識黎塘巷子的人?”
他嗤笑:“他配嗎?”
說完,倒是放緩了聲音,只是那份讓人厭惡的高高在上,卻無時無刻不透露出優(yōu)越感來:“弟弟,別怪哥哥沒提醒你,黎塘巷子可是極其排外的,你這樣的人,戲子一個,怕是要丟了我們寧家的臉面?!?br/>
游年年蹙眉,剛要開口,誰料寧鶴之先她一步。
“我配不配,”他慢條斯理地松了松袖扣,“想必你比誰都清楚?!?br/>
“畢竟,非要分先來后到的話,我才是寧家的主人。不是嗎?”
寧嶠的臉色一下憋紅了。
游年年也看準時機,毫不猶豫地補刀:“一口一個戲子,阿嶠,你晚飯是在廁所吃的?我說你養(yǎng)的狗嘴怎么那么臭呢,原來是跟你學(xué)的?!?br/>
“說話過過腦子吧,這么多年都長不大,難怪寧老爺子要另擇人選培養(yǎng)?!?br/>
蔚然也說:“世風(fēng)日下,真是世風(fēng)日下。小三登堂入室也就罷了,私生子還這么理直氣壯,是沒經(jīng)歷過社會的毒打嗎?”
游年年冷笑:“怕是沒試過從云端跌落的滋味?!?br/>
“你們!”寧嶠氣極反笑,“呵,這就結(jié)盟了?”
游年年眉心一簇——寧嶠這是要挑撥離間啊。
寧家游家本就不合,要是寧鶴之順著寧嶠的話講下去,怕是直接會招來寧老爺子的厭惡。
“結(jié)盟?”游年年冷笑,“寧嶠,你真該去體驗體驗世間疾苦,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
蔚然:“喲,您這是直接把弟弟送給我們了?好嘛,以后寧鶴之從內(nèi)部拆家,我們在外面推塔,事半功倍嘛?!?br/>
寧嶠沒想到游年年和蔚然這么聰明,三兩句就把問題又拋回給了他。
一直靜靜看事態(tài)發(fā)展的老管家終于開口:“鶴之少爺,該回去了。阿嶠,壽宴快結(jié)束了,你也該去致辭了?!?br/>
這分明是在趕人了。
游年年聞言,終于把腳從臉歪女生手背上抬起來。
臉歪女生早已經(jīng)痛到麻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呆呆地瞪大眼睛,她這時候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樣的人物!
西巷游家獨女,說是天之驕女都不為過!
而自己卻以為,她只是一個戲子!
悔恨和酸澀一時在心中摻雜,個中滋味苦澀,只有她自己懂得。
游年年見敲打的也差不多了,提起手包,施施然離去。
走之前還不忘拍拍寧嶠的肩膀:“阿嶠,這筆賬,咱們慢慢算?!?br/>
寧嶠一抖,脖頸后面都竄上了涼氣。
等寧鶴之和游年年蔚然都走了,他捏緊拳頭,指節(jié)劈啪作響。
直接把臉歪女生從地上撈起來,他掰過她的臉,語氣森冷:“誰允許你,讓人去往死里整游年年?”
臉歪女生被他嚇得腿都在抖:“……阿……阿嶠,那不是你吩咐人去做的嗎?”
“閉嘴!”寧嶠臉色突變,狠狠掐住臉歪女生的脖子,“分明是你騙了我,只說要去整一個十八線明星!”
臉歪女生這才反應(yīng)過來,寧嶠是要為自己的罪行找一個替罪羊!
忙踢蹬著腿,企圖從寧嶠手里掙脫,可是寧嶠也是練過的,她喉嚨里的空氣被擠壓,越來越少,臉色青白,咳嗽連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眼前好像都出現(xiàn)了幻象,一片白光。
狼狽萬分。
寧嶠還覺得不夠,空閑的一只手扯過女生的頭發(fā):“我本來只是說去整整那個女明星,誰讓你把她弄死了?恃寵而驕,撒謊成性,算我看錯了人!”
他說罷,指尖力道一松,女生便跌落在地上。
老管家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站在一旁,遞給寧嶠一張紙巾。
“都看到了吧?”寧嶠用手帕擦擦手指,“這可不是我的錯。”
老管家并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阿嶠,老爺子已經(jīng)知道了,他說,必須給游家一個交代?!?br/>
“我知道,”寧嶠踢了踢地上半死不活的臉歪女生,“我會讓他們贖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