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黃姨娘再怎么不將雲(yún)娘放在眼里,當(dāng)著崔志云的面兒也不敢造次,只是窺了崔志云一眼,膽膽怯怯不敢開口。
崔志云朝著英國公夫人又是一揖,微微揚聲說道:“方才雲(yún)娘和安哥兒一并落水,這會兒子正回去換衣裳了,想必一會兒就會過來的?!?br/>
“雲(yún)娘?”英國公夫人呢喃,對這個名字陌生的很,胡媽媽見了,附在她耳畔輕聲道:“夫人,您忘了,這個雲(yún)娘就是當(dāng)初表姑娘不小心推下湖里去的女子?!?br/>
英國公夫人微微蹙眉,雖說知道雲(yún)娘落水的事兒乃是崔淑婕的不是,但到底崔淑婕才是文氏的親骨肉,她的一顆心自然是向著崔淑婕的,對于雲(yún)娘,自然也是喜歡不起來的,如今微微頷首,輕聲道:“派人去催一催罷!”
方才安哥兒已經(jīng)被丫鬟婆子們護送回了英國公府,她恨不得也跟著一并回去,可想著若是錯失了這次機會,下一次能夠處置黃姨娘還沒得沒,只好耐著性子,可心里卻總巴不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的話音剛落,就見著長青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低聲對崔志云說道:“老爺,雲(yún)姑娘來了。”
“叫她進來罷?!贝拗驹齐[隱有些不安,總覺得英國公夫人這次是殺雞儆猴,可她到底要殺幾只雞,他,并不知道。
雲(yún)娘不像他那般擔(dān)心,甚至走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噙著笑,如今她已經(jīng)換上了一身尋常穿的七成新衣裳,方才落了水,臉上的脂粉也掉了大半,她索性凈了臉,就這般來了,倒是愈發(fā)襯得她秀氣的面容,“見過英國公夫人,見過老爺?!?br/>
英國公夫人也曾聽文氏提起過雲(yún)娘,可從文氏聽到的都是些埋怨的話語,無非就是崔志云只偏疼雲(yún)娘,可如今見著這樣一個妙人兒,她倒是愣了一愣,她見過的美人兒不少,嬌艷的,秀美的,可卻從未有一人像雲(yún)娘這般,沉靜如水,連帶著她的心也微微平靜了些,“你就是雲(yún)娘?”
雲(yún)娘沖著英國公夫人福了福身子,笑吟吟道:“是?!?br/>
“那你與我說說,方才你怎么與安哥兒一同落水呢?好端端的,你去湖邊做什么?太太不是已經(jīng)下令,誰都不能去湖邊了嗎?”英國公夫人在內(nèi)宅之中打滾多年,對內(nèi)宅中的那點事兒早就已經(jīng)是了如指掌,就憑著方才黃姨娘和王婆子在一起的那會兒,就能夠?qū)⑺械氖虑榕まD(zhuǎn)。
黃姨娘攥緊了拳頭,長長的指甲都嵌進了肉里,可還是感覺不到疼,那王婆子更是嚇得渾身發(fā)抖,連頭都不敢抬,甚至連崔志云都繃緊了神經(jīng),害怕雲(yún)娘說錯什么話來,惹得岳母發(fā)火,到時候他想要保住雲(yún)娘都難!
雲(yún)娘卻是一點都不膽怯,鄭重說道:“回夫人的話,當(dāng)時我雖著婕姐兒一同朝著花園子那邊去,可到了半道上我的手帕被風(fēng)吹走了,只好去追,這才來到了湖邊,當(dāng)時我見著有個小孩獨自一人在船上采蓮花,想著他一個人在那兒很是危險,所以便想著上前勸說一番,當(dāng)時我并不知道那小孩兒是英國公府上的少爺,可想著之前從未見過他,瞧他那穿著倒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想必是哪家夫人太太帶來的少爺,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崔府也逃不了干系,忙叫璞玉去叫會水的婆子來,我就留下來照看他?!?br/>
“可他將我的話卻是一點都聽不進去,我就哄騙他說花園子里有牡丹花,一朵花能有兩種顏色,所以他這才想著上岸,只是在上岸的時候不小心落水了,當(dāng)時我伸手去抓他,結(jié)果他手心濕漉漉的,所以兩個人都掉到湖里頭去了。”
話畢,她更是一臉坦然的看向英國公夫人,反正她說的都是實話,等著安哥兒醒了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一清二楚的,所以也沒有什么好害怕的。
英國公夫人看著她那雙清冽的眸子,對她的話自然是深信不疑,再者說了,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還能有什么心眼,如今只是微微頷首,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模樣,轉(zhuǎn)而看向黃姨娘,冷聲道:“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清楚了,安哥兒落水的事情皆是由你的失責(zé)造成的,你還有什么要說的,一起都說清楚,免得旁人說我冤枉了你。”
這會兒子還能說什么呢?饒是黃姨娘再怎么厲害,如今已經(jīng)嚇破了膽,瑟縮在崔志云的腳邊,哭著說道:“夫人,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道會是這樣,按理說太太下了令,誰都不能去湖邊,所以我這才調(diào)了人去蘭堂幫忙……”
“人手不夠調(diào)了人去幫忙,這也是無口厚非,那我倒是想問問你,安哥兒這么個大活人是怎么進了崔府的?他一個小孩子總不可能一轉(zhuǎn)就轉(zhuǎn)到了湖邊去了,定是在府中晃悠了好一會兒,可卻沒有一個人理會他,難不成是崔府的下人們都格外忙一些?”英國公夫人越說越氣,將一旁的案幾拍的震天直響。
就連崔志云聽了這話也是覺得羞愧難忍,低下頭去,不得不說,這事兒的的確確是黃姨娘不占理。
黃姨娘囁嚅了好半天,可到底還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這次英國公夫人也學(xué)聰明了,不直接發(fā)落黃姨娘,反倒是冷眼看著崔志云,緩緩問道:“該問的我也都問清楚了,不知道這事兒你打算怎么處理?”
崔志云低頭看了黃姨娘一眼,瞧著她哭的眼睛都腫了,可終究還是別過頭去,冷聲說道:“既然是黃姨娘的疏忽,那就打二十個板子,罰半年的例錢,禁足三個月,至于擅離職守的婆子,就打二十個板子,直接趕出府去?!?br/>
到底還是偏心!英國公夫人嘴角一沉,微微揚聲道:“我看這事兒怕是處置的有些不妥當(dāng),那婆子是下人,聽命于主子,自然是主子說什么她就聽什么,難不成還能有辯駁的余地?給她二十個板子,逐出府去怕是有些過了罷?至于黃姨娘,姑爺,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么會有這樣大的膽子?”
崔志云微微一愣,不明白這話中的含義,還以為是她要追究自己的責(zé)任,忙說道:“是我縱容的結(jié)果,日后我一定管制好后院,不叫她們亂生事端。”
“不,這事兒雖與你有關(guān)系,但關(guān)系卻并不是那么密切,事到如今,還好今日落水的是安哥兒,若是別家的少爺,怕崔府的面子就丟的大了,”英國公夫人對他的態(tài)度很是滿意,但還是緩緩搖頭,一字一頓道:“放眼京城,這受寵的侍妾不算少,可我卻沒有聽說有哪家的侍妾能夠鬧出這樣大的事兒來,侍妾膽子大一方面是主子寵的,更重要的一點,她有可以恃寵而驕的東西,知道自己不管鬧得再過,都不會受到重罰。”
黃姨娘的心一點點下沉,看著眼前慈眉善目的英國公夫人,只覺得陰森得可怕。
而退到了一旁的雲(yún)娘卻是窺了英國公夫人一眼,心中暗道,果然姜還是老的辣,這黃姨娘能有什么恃寵而驕的東西?無非就是豪哥兒罷了,看樣子,英國公夫人這才勢必要將豪哥兒養(yǎng)在文氏名下了。
“是,是我平日對黃姨娘太過于驕縱了,我會反省的,若是岳母覺得我對黃姨娘的懲罰輕了,那就罰她一年的月例銀子,打三十個板子,岳母覺得如何?”崔志云不是沒有聽懂英國公夫人話中的含義,只是如今卻是一味的選擇裝傻。
當(dāng)初,他不是沒有想過將豪哥兒寄養(yǎng)在文氏名下,可是文氏的偏心他是看在眼里的,且不說文氏對豪哥兒不是真心疼愛,要知道,這京城中有多少主母為了出一口惡氣苦苦打壓庶子,驕縱庶子,若是文氏膝下有兒子,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可豪哥兒乃是崔府日后的主子,焉能有一點差錯?
黃姨娘縱然千般不是萬般不好,可到底是豪哥兒的親生娘親,總不可能害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再加上有他平日的提點,黃姨娘對豪哥兒的功課與德行倒也是管教的極其嚴格,若是真的將豪哥兒養(yǎng)在文氏名下,他想都不敢想。
英國公夫人知道他那推諉的性子,今兒卻打算將這事兒徹徹底底處理好,也算是為解決了女兒的一件煩心事兒,“你的確是太驕縱了些,所以這才釀成黃姨娘如今無法無天的性子,我想,她如今犯了這樣大的錯,如此德行也管教不好豪哥兒,不如就將豪哥兒養(yǎng)在湘云名下,不管怎么說,湘云也是名門出身,雖是女兒身,但詩書學(xué)問卻是國公爺教導(dǎo)的,想必養(yǎng)育豪哥兒也是綽綽有余的?!?br/>
“不,不……”黃姨娘只覺得自己手中最后緊握的一根稻草也沒了,她一下子慌了,緊緊抓著崔志云的衣角,嘶聲力竭道:“老爺,豪哥兒是奴婢的命根子,奴婢不能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