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無忌,緋嫣還不知道洛玫已經(jīng)去世的事情。一句話,屋子里的三個人都瞬間安靜,表情各異。
緋洛照舊吃著手里的起司,只是涂著果醬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流轉(zhuǎn)的目光中帶著悲傷。
亓晟是這幫朋友里面,除緋洛外跟洛玫最熟的人。他簽寫文件的手重重一劃,一個漂亮的字出現(xiàn)扭曲。
抬眸睨了眼緋洛,無聲地搖頭嘆氣。
末小鹿抿住嘴,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打破這悲傷的僵局。
“小鹿姐姐,你跟玫玫姐姐長得有些像哦。”小緋嫣奶里奶氣的聲音繼續(xù)說著,小手指還指了指末小鹿的嘴巴跟鼻子,“這里,這里,都有些像哎?!?br/>
末小鹿呆住,抱著小緋嫣的手有絲顫抖,澄澈透明的眼眸怔住。她真的與洛玫像嗎?她之前沒有注意過。
像是詢問的眼神,末小鹿看向緋洛。
緋洛低著頭故作鎮(zhèn)定地喝著牛奶,不與末小鹿對視,抬手,輕聲喚著緋嫣:“嫣嫣,過來把牛奶喝光?!?br/>
緋嫣聽話地踢了踢腳,撒嬌道:“小鹿姐姐快抱人家過去啦?!?br/>
末小鹿只得呆呆愣愣地抱著她過去。
緋洛動作熟練地接過緋嫣,抱在懷里。也許是一種虧欠,懷里的孩子將要被自己無情的推出去祭祀,所以緋洛對緋嫣格外關(guān)心。
抱在懷里的力道都比平時要重得多。
緋洛低垂著眼瞼瞟了一眼末小鹿。
末小鹿某些角度上確實與洛玫有些相像,但是也不然。像現(xiàn)在末小鹿稍微施加些粉黛,就無法看出兩人之間的相似。要說原本的相似也只能說她們兩個人都一樣是櫻桃小嘴,小而挺的翹鼻。
末小鹿的氣質(zhì)更端莊典雅,這可能與末家對她近乎民國閨秀的教育觀念有關(guān)。
洛玫自幼便跟在師傅身邊,習(xí)的是古武,干的是殺人這樣冷血的事情,所以氣質(zhì)孤傲冷淡些。
兩人大有不同,要說與洛玫像的,她怎么比得上云柔。緋洛想著不禁搖搖頭。
按照他的算計,墨水淵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到亓晟家了。
果然,下一秒,便有傭人來詢問亓晟,“亓少,多寶國幕水家的來人要見您。”
亓晟抬頭有些疑惑。這幕水家的,他最近是認識兩三個但都不熟,為什么要來他家?
隨后他想起來末小鹿,這幕水家的未來兒媳……
看了眼緋洛的表情,得到對方點頭,亓晟才開口:“讓他進來吧?!?br/>
傭人通報,不出兩分鐘幕水淵帶著云柔進來。
陽光有些刺眼,逆光中一身西裝筆挺的男人身后跟著一位白裙勝雪的清純女生,她腳踩著白色平底鞋,低著頭默默地跟著,齊腰的長發(fā)如潑墨般。
抬眸間,那女生的目光都在前面男人的身上,飽含愛意的眼神,像是冬日暖陽,灼灼生輝。
緋洛低低一笑,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眸如浩瀚星河般奪目,放下手中未喝完的牛奶。
這便如他預(yù)料好的一樣。
末家小公主與別的男人私奔,身為小公主的王子又怎么會不來找呢?幕水淵一出來,云柔沒有依靠必然會跟著。那么他的目的也就達到了,這就是他那晚為什么給末小鹿打電話的原因。
當(dāng)然不僅僅是這樣,末小鹿不單單是引出云柔的誘餌,還是他保護哥哥與嫂子的籌碼。
把自己親哥哥親嫂子放在陌生人的管轄內(nèi),他怎么能放心呢。末默既然起初可以說謊騙自己祭祀只能用緋嫣的血,那么緋洛又怎么可以確定這人一定會幫自己照顧哥哥嫂子呢?他當(dāng)然要挾末默心愛的女兒以保哥哥嫂子安然無恙。
末小鹿雖然一直被末家保護得很好,但也不是個傻子。水淵帶著云小姐出現(xiàn)的這一刻,她終于明白緋洛對自己做了什么。
難以置信!
他又一次利用了自己!
扶住桌子的手微微顫抖。有時候她真希望自己是個傻子,什么都看不透什么都看不懂,才可以心安的接受他突如其來的溫柔。
緋嫣看到云柔的反應(yīng)是最大的,小孩子踢著腳要下去。緋洛自然地松手,小孩子順勢下地,直沖沖地向云柔跑過去。
云柔沒見過緋嫣,也沒接觸過孩子,下意識的更往幕水淵身后躲。
緋嫣仰著小腦袋大膽的拉了拉云柔的衣角,奶里奶氣的喊著:“姨姨,要抱抱?!?br/>
見此,末小鹿有些失落,連一個第一次見的小孩子都這樣喜歡云小姐。
云柔嚇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慌亂的目光投向幕水淵。
幕水淵聽說過緋黯是有兩個孩子的,想來這個便是緋黯的小女兒。
幕水淵隨及頓下身子,如沐春風(fēng)的溫柔氣息瞬間吸引到緋嫣,緋嫣轉(zhuǎn)過身去,沖他甜甜地笑。
“哥哥,你好好看呀?!?br/>
緋嫣的一句話令緋洛黑了臉,幕水淵倒是得意地笑笑。似乎在告訴緋洛,你看你親侄女都喜歡我呢。
伸手抱起小奶娃,緋嫣開心地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向他身后望望。
小魔女是白叫的嗎?她可不是真的被幕水淵的美色所誘惑到,這小魔女腦子可是有自己的想法,這男人這么高抱起來自己剛好可以看清那個女人的樣子。
緋嫣看過云柔后好奇地大喊:“姨姨你為什么跟玫玫長得那么像?你是整容了嗎?”
云柔有絲尷尬地縮縮脖子。其他人只當(dāng)是孩子一句玩笑話,沒有人理會。
幕水淵也不在意地抱著緋嫣,溫柔地詢問:“小丫頭,你叫什么名字?”
緋嫣脆生生地答著:“我叫緋嫣,哥哥可以叫我嫣嫣。”
幕水淵爽朗得笑笑,“為什么叫我哥哥呢?”是他比緋洛看起來年輕嗎?
幕水淵的反應(yīng)不在緋洛預(yù)料當(dāng)中,幕水淵要比他預(yù)計的冷靜、自在得多,好似早知道他緋洛的算計一般。
緋洛心底有些晦澀,不安得皺眉。
也許,幕水淵也不過是順了自己的水來推他幕水淵的舟。
把與洛玫長得一樣的云柔帶來,雖表面上是自己贏了,但實際上也進一步把末小鹿從自己身邊推得更遠。
如果末小鹿對自己的感情不夠深的話,這幾天足夠讓末小鹿徹底死心然后心甘情愿跟他幕水淵走。這棋局其實更合他幕水淵的意。
思及此,他冷冷一笑。
“水淵醫(yī)生今天來,是為何事呢?”亓晟作為這個家的主人,理所當(dāng)然禮貌的開口詢問。但也是明知故問罷了,人家未婚妻住在自己家,人家來的目的一目了然。
“水淵有個請求,希望可以在亓家住一陣子?!蹦凰疁Y放下孩子,彬彬有禮道。
“???”亓晟有些呆愣,有絲猝不及防的意味。一來就說要住在自己家里,他與幕水淵也沒那么熟?。?br/>
“亓家老爺子一直偏頭痛,前一陣子找上幕水家,是我診治的?!蹦凰疁Y謙遜有禮的解釋道,并且表達著自己的需求,“亓老爺子的病情需要做一個小手術(shù),我正好把這臺手術(shù)安排在最近幾天,為了方便想著在京都住上一陣子?!?br/>
亓老爺子確實有偏頭疼的毛病,但近兩個多月亓晟被關(guān)在古末島,所以對老爺子最新病情的了解不多。
“老頭子怎么了?”亓晟皺著眉頭,他最近太忽視爺爺了,都不知道他病到需要手術(shù)。
“亓老爺子無礙,只是臺小手術(shù)。他老人家邀請我來你這打擾幾天?!逼鋵嵤悄凰疁Y有意無意的向亓老爺子表示出自己想要在亓晟這兒借住幾天,亓老爺子才順了他的意。這一是為了還人情,二是覺得幕水淵這孩子值得自己的孫子去結(jié)交。
話剛說完,門口已經(jīng)進來兩個人拉著行李箱走進來,這兩人是亓家老爺子那邊的人?!柏辽?,亓老爺子讓我們把人送來的。亓老爺子帶話——貴客以禮相待?!?br/>
亓晟訝異地瞅了眼幕水淵。幕水淵不但能說動老古董爺爺,還讓自己以禮相待,這以禮相待的重量在他們亓家可不輕啊。
幕水淵笑著伸出修長的手接過行李,“勞煩,再次謝謝亓老爺子?!?br/>
那兩人連忙擺手,很是尊敬的道:“不勞煩,也感謝水淵醫(yī)生所做的一切?!边@態(tài)度比對亓晟還要尊敬。
緋洛在一旁低著頭,勾唇輕笑。算來算去,沒想到自己棋差一招,這幕水淵與亓老爺子居然相識?
如果這幕水淵與亓老爺子不相識,那么這棋局就還是自己布的陣。幕水淵頂多住在之前自己養(yǎng)傷的那個宅子里,因著與亓晟不熟的原因幕水淵也不能總來亓晟家找末小鹿。自己則可以借用在炎夏國的勢力慢慢接近云柔。憑借末小鹿的天真,她想不到自己隱晦的目的。
可幕水淵帶著云柔這一住,立即拉近自己與云柔的距離,這就似挑破局面。末小鹿怎么可能傻到還不明白自己是想要接觸云柔才拉她出古末島。
“這一天勞煩緋家二少爺照顧我的未婚妻了,這臺手術(shù)結(jié)束,我會帶著我的未婚妻離開?!蹦凰疁Y從進來到現(xiàn)在,總算開口提及此次來的真正用意。
緋洛碎碎的劉海蓋下來,遮住了眉目,雙眸如星閃耀著耀眼的光芒,看似平靜的眼波下暗藏著凌然銳氣,他勾起唇角,帶著輕蔑:“那也要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走?!?br/>
末小鹿扶著桌角,以為一直沒有人注意到她,卻沒想著話題一下子轉(zhuǎn)到自己身上,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末小鹿的猶豫讓幕水淵自信,幕水淵笑笑看向緋洛,目光中滿是揶揄。
緋洛不在意地低笑,漆黑的眼底波瀾不驚,起身竟是一伸手便攬住末小鹿的腰。
有力的桎梏住她。
末小鹿慌得伸手抵住緋洛的胸膛,瞬間仰起脖子,皺著眉頭,一雙麋鹿般澄澈透亮的眸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他暗暗湊近,距離越來越近。
黑色緊身連衣裙襯托得身材格外飽滿,她精致的小臉花容失色,“你要做什么?”
沒有理會末小鹿的抵觸,緋洛幽暗的眼神里充斥著滿滿自信。
在末小鹿的抗拒中,薄唇輕輕落下。
末小鹿羞得反抗地捶打他。
粉拳的力道在緋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如同隔靴搔癢,他就知道末小鹿舍不得真錘他。
他面不改色,緩緩開口:“水淵醫(yī)生怕是忘了我上次說的話?!眰?cè)目睨了幕水淵一眼,嘴角的笑邪肆。
聞言,幕水淵瞳孔驟縮,拳頭握緊,指節(jié)泛白。
“陪著她度過漫漫長夜的人可是我,她又怎么會跟你走呢。”緋洛邪佞的語氣,挑釁地收緊手臂。
距離更加靠近,她只能手背抵著他。
也不管周圍人詫異的目光,低下頭,高挺的鼻梁湊到末小鹿的脖頸后。陶醉得嗅了嗅她身上清新的香氣。
幕水淵握著拳頭,如同被惹怒的雄獅,好似下一秒便要兇猛得攻擊緋洛。
而緋洛悠哉悠哉地露出饜足的微笑,就像是高貴的吸血鬼精致的臉帶著嗜血的感覺。
“嗯……,很香?!币恢淮笫指遣话卜值脑陝?。
從她下樓的那一刻,他便想這樣做了。
眸間挑釁得看向幕水淵,見到他一副憤憤的樣子,心中不覺有些愉悅。
緋洛剛剛的話雖隱晦,但動作卻清晰的表達。
末小鹿只得睜大瞳孔,難以置信地搖頭,帶著哽咽低聲的喚著:“緋洛。”那是一種無言的抗拒。
末家教育的保守程度是緋洛無法想象的,他根本不懂得,末小鹿當(dāng)初追求他是邁出多大一步。
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他現(xiàn)在的舉動對末小鹿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末小鹿臉色蒼白,奮力的反抗去拽他的手,去推他的胸膛。
他們已經(jīng)不是男女朋友的關(guān)系,他怎么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這樣對自己?
緋洛卻不以為然地挑眉,依舊我行我素。手上的動作越發(fā)過分。
幕水淵臉色早已經(jīng)不似進來時那樣柔和,修長的手指已經(jīng)攥緊成拳頭。云柔注意到幕水淵的情緒,卻不知道該怎么處理,只能擔(dān)憂地盯著他的背影。
緋嫣那個小丫頭是個小機靈,看著大人之間氣氛有些不對勁,早早就跑回房間里,避風(fēng)頭。
唯一還好的是,亓晟勉強是個會看臉色的,及時開口給幕水淵云柔安排好房間,又把緋洛拉到別處,這才算是解決。
亓晟拽著緋洛胳膊到餐廳,擠眉弄眼一番,“黝軒馬上要過來,我們還有事情要處理。緋洛。”余光撇向呆愣愣站在那里的末小鹿,亓晟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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