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埃里溫自由廣場。

    亞美尼國家歌劇與芭蕾舞劇院前，《歌聲游世界》第一站，即將開錄。

    風和日麗，陽光明媚，天空藍的像一面鏡子。

    擁有90年歷史的歌劇院建筑，灰色的墻面，莊嚴規(guī)范的古典主義造型，偉岸中，帶著冷酷。

    節(jié)目組大幾十號人的精神卻是有些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不會真要打仗吧？”

    “剛才大使館來電話說的，雙方已經(jīng)在邊境集結兵力，讓我們不要遠離埃里溫市區(qū)?！?br/>
    “真倒霉啊，第一次出國錄節(jié)目就碰上打仗?！?br/>
    “莫名感覺有些小刺激怎么辦？”

    “你特么有??！”

    不遠處，兩頂大遮陽傘下，節(jié)目總指揮部的頭頭們，制片人、導演、副導演，音樂總監(jiān)等，以及兩位飛行導師，在這里歇著。

    總攬大局。

    正事安排完畢，傘下陰涼處，只剩下制片人和導演。

    孫震笑嘻嘻的遞上華子，“制片，導演，之前跟你們提的我那兄弟的事，等下要給二位添麻煩了。”

    “哎呦孫老師，您太客氣了。”

    “小事，只要人家不嫌棄咱這節(jié)目檔次低?！?br/>
    制片人和導演，歲數(shù)都不大，業(yè)內(nèi)資歷淺，也是很客氣，都站起身來接煙。

    導演說這節(jié)目檔次低，可真不是自謙，那是確實低，一般有些成就的導演真不愿意接。

    《歌聲游世界》這檔音綜，是歌唱選秀節(jié)目【歌聲響亮】的衍生綜藝。

    來參加的十個學員，所謂“新生代音樂人”，是【歌聲響亮】節(jié)目除開冠、亞、季軍外的十名人氣選手。

    這種，在行業(yè)內(nèi)叫“薅韭菜綜藝”。

    就是充分利用這檔選秀節(jié)目的余溫，把人氣選手壓榨到底，不僅要榨出油，還要磨成粉。

    不論口碑，一錘子買賣，一邊忽悠粉絲觀看買單，一邊通過忽悠粉絲觀看買單產(chǎn)生的關注和流量，騙取金主爸爸的廣告費，以及視頻平臺的購買版權金。

    當然了，如果有誰在其中脫穎而出了，那純屬是你自己的造化。

    導演遞給孫震一把椅子，“聽說這位許昊老師以前是演員？”

    “巔峰期，三線明星。是我那一屆超級偶像的冠軍，我是探花。”

    孫震說著，掏出手機，翻出許昊以前的劇照，“這劇，還有這劇，都是他演的，當時紅透了，后來因為實在抵擋不住內(nèi)心對音樂的熱愛，來亞美尼國立米塔斯音樂學院，學習鋼琴作曲。大才子一個?！?br/>
    導演、制片人湊上去一看，好家伙，還真有幾分面熟，關鍵是這氣質顏值做不了假。

    頓時肅然起敬。

    只是，咱們這種檔次的節(jié)目，空降這種咖位的小神，合適嗎？接的住嗎？

    本來以為不花錢，所以無所謂，沒想到居然是個彈鋼琴的大佬，制片人就有點心疼預算，“馬上就要開錄了，這會兒再去聯(lián)系租鋼琴，是不是有點來不及，也不知道許老師喜歡用什么牌子的鋼琴？”

    “鋼琴？什么鋼琴！”孫震大手一擺，“他自帶樂器，表演二胡。他最擅長二胡。”

    “……”

    導演、制片面面相覷。

    一個過氣偶像演員，跑來不到300萬人口的小國學習鋼琴作曲，結果最擅長的表演是二胡。

    好嘛，剛才是白緊張了，這位許昊老師來咱們這檔節(jié)目，簡直太合適了！

    ……

    許昊帶著二胡過來時，節(jié)目已經(jīng)正式開錄。

    他沒有急著過去找孫震，而是像一個普通觀眾，在外圍看了二十分鐘。

    節(jié)目形式很粗暴簡單，就是十個學員分組散開，邊游玩景點，邊跟游客交流，順帶拉人頭，最后舉辦一場音樂會，皆大歡喜，然后收工。

    對這檔節(jié)目的預期，頓時再次調低了一檔。

    不過也并不意外。

    當年選秀結束后，許昊做了演員，孫震做了歌手，前期都挺成功的。

    孫震是有一定歌唱實力的，雖然曲風小眾，但唱功不俗，巔峰時三線頭部，目前停留在三線中游，算得上是成名歌手。

    問題是這廝早已厭倦唱歌，天天熬夜看球喝酒打游戲，氣息不穩(wěn)，嗓子也毀的差不多了。

    前次電話里還說，已經(jīng)準備改行去當硬漢演員，連劇本都選好了。

    一檔音綜節(jié)目，請了這種狀態(tài)的孫震當飛行導師，就好比一個演技綜藝，請了他許昊當演技老師，檔次能高到哪里去？

    “哎唷兄弟，你可算來了！”

    孫震眼尖，一把從人群里揪出他，不由分說，遞給他一疊宣傳單，一兜小禮品。

    “別打望了，快先幫忙送禮品拉人頭，我尼瑪，堂堂一國首都的地標性建筑，最美的兩個廣場，中間連著最大的步行街，人流怎么這么少？半天一個華人面孔都沒看到？”

    許昊無語：“快打仗了哥，哪還有游客。整個亞美尼共和國，只有不到1000國人，大部分做外貿(mào)生意，小部分在大使館。”

    “……”

    孫震咂舌：“江湖這么險惡的？幸虧制片人老奸巨猾，提前聯(lián)系了留學生團體，待會兒還能再湊十幾二十號人?！?br/>
    許昊不解：“不至于吧，我看舞臺那邊，已經(jīng)有五六十名游客圍觀，對于這節(jié)目來說，足夠了?！?br/>
    “夠個毛線啊，我跟你說，大使館的參贊秘書來了，今天這節(jié)目整不好，可就丟人丟大發(fā)了。走走走，邊忙邊聊。你小子過分了啊，居然一點也沒有變丑……”

    二人走過后。

    幾個新生代音樂人湊在了一起：

    “我去，剛才那是大師兄吧？他居然也來當飛行嘉賓了？”

    “大師兄是誰，《歌聲響亮》第一屆選手？我怎么不記得有這么英俊瀟灑的，還背著一把二胡，氣質爆棚！”書赽乄說

    “不是，是演員，演過大師兄，還演過小王爺，《我的霸道冷酷腹黑狼狗小王爺》，當年可迷死我了！”

    “哈，是他啊，早說，【永恒失明】【當街失禁】嘛?！?br/>
    “噓，小點聲，扯這些陳年八卦沒意思，還是多操心待會兒的演出吧，緊張得腿肚子都快要抽筋了。”

    ……

    本地人通用語言是亞美尼語，但絕大部分人能用俄語輕松交流。

    有了俄語熟練級的許昊幫助，效率明顯提升，很快便拉到了一百五十多位觀眾，圍在不大的舞臺前，看起來也是熙熙攘攘，相當熱鬧。

    簡短開篇后，按照提前排練好的節(jié)目，依次開始表演。

    聽到第三位學員，許昊的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不是說唱的不好，實際上能在歌唱類選秀里殺出來，也都是有兩把刷子，說得過去的。

    問題是唱腔，唱法，以及選擇的歌曲，都不太對勁。

    怎么說呢，可能是考慮到要出國來演出，為了貼合國外聽眾，有些用力過猛，整體展現(xiàn)過于西化了。

    三個人里，一個唱英文歌，一個玩電音，一個秀半吊子海豚音。

    開什么玩笑，這里可是前蘇國家，藝術氛圍超級濃厚，大家現(xiàn)在背后的建筑就是國家歌劇與芭蕾舞劇院，人家從1933年就開始聽這個層次了！

    你這不等于在川渝人民面前，秀一手紅油老火鍋？

    果不其然，第三個學員剛唱了沒幾句，辛辛苦苦拉過來的觀眾，已經(jīng)不耐煩，走得只剩下九十幾個了。

    剩下的觀眾，臉上的表情反饋，也都很一般。

    之所以還沒有走，純粹是因為這里民風淳樸熱情，加上對國人比較友善。

    畢竟，兩國關系自古以來一直友好，埃里溫市內(nèi)公交大巴、救護車，只要新的，基本都是中國贊助的。

    更慘的是，臺上的第三個學員看到這情況，沒能頂住壓力，瞬間道心崩潰，直接唱呲了。

    然后木頭一樣呆在了那里。

    大使館的那位宋秘書，臉上笑容就淡了。

    擺了擺手，阻止了隨行宣傳人員繼續(xù)拍照。

    就這？！

    聽說有國內(nèi)明星在這里錄制音綜節(jié)目，使館上下高度重視，派出了文化參贊負責接洽。

    自己只是打前站的，馬參贊稍后也會親自趕過來，不僅如此，領導還有意邀請大家參加后天的使館秋日晚宴，以及周末與本地孔子學院一年一度的文化交流活動，亞美尼國家電視臺也會跟進報道的！

    你們就準備給馬參贊看這個？！

    負責陪同的制片人，察言觀色，一看這不行，趕緊找導演和音樂總監(jiān)商議，臨時打亂節(jié)目順序，讓另一位飛行導師提前上臺救場。

    黎樺，情歌準天后，巔峰期二線尾部，年紀大了，機能退化，但一上臺，還是很不一樣。

    一首成名作唱完，得到一片掌聲喝彩聲，人數(shù)重新穩(wěn)住，并拉回到了一百一左右。

    可是，接下來呢？

    制片人、導演有點方了。

    指望那群已經(jīng)緊張得小臉蒼白的新生代音樂人們？！

    指望孫震？

    拉雞兒倒吧，他已經(jīng)倒嗓了，說是要告別歌壇，這次來這里是發(fā)揮余熱，恰爛錢的，也就一吉祥物！

    這時候，孫震腦瓜子忽然一轉。

    趁著黎樺拉回點人氣，小朋友們慫了，趕緊讓許昊上，要是等會兒觀眾都跑光了，許昊再上多沒面子。

    “制片，導演，要不讓許昊上，先來段二胡壓壓場。”

    制片、導演也是忙中無計，連連點頭：

    “好好好，快去請許昊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