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
左羽宸毫不遲疑的輕拍安茹兒的背心,將安茹兒往前推了數(shù)米,順手把大黑馬的韁繩扔給了她。
安茹兒下意識接過韁繩,一個閃電劈過天際,草原上響徹著更大的一聲驚雷,猶如陽光耀眼的白日。
就在這一瞬間,安茹兒看到左羽宸已經(jīng)在緩慢的下陷,先是腳,然后是‘腿’,半個身子已經(jīng)陷在沼澤里了。
可左羽宸似乎一點不恐懼即將來臨的死亡,他的俊顏上似乎還含了一絲笑意,溫柔凝視著安茹兒。
左羽宸就這樣死了嗎?她想過千百萬種關(guān)于左羽宸的死法,唯獨沒有這一種。而他甚至在陷入危險的同時,把她推了出去。
怎么辦?騎上馬一走了之?她大仇就算報了。
可是心為什么那么空‘洞’?
就在她看到左羽宸最后的那個眼神時,她就明白了,就算在今生今世,她和左羽宸之間也根本不是一笑泯恩仇那么簡單的結(jié)局。
安茹兒一陣煩躁,狠狠的甩了甩頭,索‘性’不再去想這個惱人的問題。
安茹兒轉(zhuǎn)身從大黑馬背上解下了一大段繩子,像任何一個游牧民族的子民一樣,快速熟練的打成一個套馬繩。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很自然流暢,好像她打算救的人只不過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而不是她前世今生的仇人。
安茹兒聽到左羽宸在說:“茹兒,你快走吧,別管我了?!?br/>
安茹兒大喝一聲:“閉嘴!”聲音又高又急,她幾乎疾言厲‘色’,好像用這樣的方式,才能掩飾她的猶豫和不安。
她心里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怒火,左羽宸憑什么現(xiàn)在搞的那么煽情,那么大義凜然,他不是最工于心計嗎?不是最心狠手辣嗎?不是最薄情寡義嗎?干嘛好像生離死別一般,想讓她這輩子欠他的嗎?做夢!
安茹兒手臂揮動,馬繩的頂端在雨水中舒展成一個優(yōu)美的弧度,準確的落在左羽宸身上,把他還‘露’在外面的上半身牢牢套住。
然后把繩子的另一端綁在大黑馬身上,狠狠的一馬鞭‘抽’在馬背上,大黑馬吃痛,往前跑動起來,借著這股力,左羽宸終于被拉了上來!
他英俊的臉上盡是泥水,而一雙鳳眸卻始終明亮如初,他索‘性’躺在地上,也不去掙脫那套馬繩,任由雨水打在他臉上,身上,把泥漿沖洗干凈。
安茹兒甚至在左羽宸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愉悅。
安茹兒又是一陣莫名其妙的怒火,她心中升起一個惡毒的念頭,一個翻身上馬,猛的催動馬匹,左羽宸就被栓在馬后面任大黑馬在草地上拖行。
雨勢似乎小了一些,安茹兒跑了一陣,回頭看看左羽宸,心中一陣快意,估計他做夢都沒有想到,他有一天也會像一個戰(zhàn)俘一樣,被人用馬這么屈辱的拖行。
安茹兒累了,剛才救左羽宸時候已經(jīng)‘浪’費了她不少力氣,心中壓抑了許久的惡氣一旦得到釋放,強悍的神經(jīng)也有片刻松懈。
安茹兒跳下馬背,幾步走到左羽宸身邊,蹲下身想看清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他的臉被雨水沖刷的很干凈,鳳眸雖然閉著,五官卻依舊英‘挺’‘逼’人,絲毫不見頹敗,嘴角甚至還有一絲笑意。
左羽宸猛然睜開眼睛,眼底有明亮的光芒,在灰暗的空間里格外醒目,像兩顆來自暗夜之海的黑曜石。
安茹兒一驚,冷臉道:“你笑什么?被拖上癮了?”
左羽宸躺著不動,展顏一笑:“茹兒,你干嘛要救我?你不是最希望我死嗎?”
安茹兒有種被看穿心底秘密的慌‘亂’,隨即又鎮(zhèn)靜下來:“大人一世英名,該馬革裹尸才對,若是不明不白的隕落在這草場上,豈不窩囊?”
安茹兒說的義正言辭,左羽宸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掙了掙身上的繩子道:“茹兒,你趕緊把我放了吧,一會我的副將會來找我,若是看到我這樣,我的一世英名就真的沒了?!?br/>
安茹兒聽出他口氣里的玩味,站起身冷道:“你的一世英名和我有什么相干?”
安茹兒溫怒的小臉即便是被雨水沖刷的狼狽,卻也有一番動人之處,左羽宸的心又不受控制的猛跳了一下。
他忽然用很認真和專注的目光看著安茹兒道 :“茹兒,快把我放了吧?!?br/>
安茹兒沒理他。她現(xiàn)在全身濕透,緊窄的胡服貼在皮膚上,竟把她的‘挺’拔身姿勾勒出了妖嬈玲瓏的味道。
左羽宸眼神微瞇,嘴角勾起,有她從來沒見過的促狹:“茹兒,你不要后悔哦?!?br/>
后悔?安茹兒現(xiàn)在都有點后悔剛才救他了。
左羽宸話音剛落,就聽他一身爆喝,“啪”的一聲,那段比男人拇指還要粗的,用金剛草和牛筋擰成,堅固又柔韌的套馬繩竟然被左羽宸生生給掙斷了。
安茹兒還沒來得及驚叫,左羽宸猛的跳了起來,翻身就把安茹兒壓在身下。他高大的身軀覆蓋住安茹兒,讓安茹兒根本無法掙脫。
左羽宸的俊臉出現(xiàn)在安茹兒上方,如此之近,近到安茹兒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了他呼吸的節(jié)奏。
左羽宸的身軀健碩昂藏,肌‘肉’緊致,安茹兒剛才見他掙斷繩子,便知道自己很顯然低估了左羽宸的身手,她忘記了,左羽宸是游俠出身,他能成為一方藩鎮(zhèn)首領(lǐng),靠的是一步步‘摸’爬滾打拼殺出來的,生平經(jīng)歷的兇險無數(shù),區(qū)區(qū)一根套馬繩又怎么困的住他。
這個男人,前世今生,她似乎都不甚了解。
左羽宸的強勢舉動讓安茹兒心驚不已,兩人的衣服都被雨水浸透,夏季的衣服本身就薄,男人的手臂緊緊扣住她的纖腰,安茹兒清晰的感覺到男人灼熱的體溫隔著‘潮’濕薄透的衣料傳遞過來,讓安茹兒完全手足無措。
左羽宸漆黑眸子一沉,他的俊顏在安茹兒的上方放大,就在安茹兒恍神的一剎那,左羽宸準確撲捉到了她軟嫩的‘唇’瓣,在觸及到香軟質(zhì)感之后,毫不吝惜的碾壓挑逗,并試圖撬開她的牙齒,更深一步的攻城略地。
男人的眼中升起意味明顯的**,濃烈而又深邃,雨水‘混’合著男人粗重的呼吸和熱燙的氣息,流連在安茹兒的‘唇’齒之間,讓她恐懼的無法呼吸。
安茹兒在左羽宸強勁掠奪下幾乎要昏厥了,怎么辦?左羽宸和拓峰不一樣,拓峰表面上看起來粗暴狂野,可是他一向以利益為先,對待安茹兒,他更多先考慮安茹兒的身份,而并非男‘女’情感,因此拓峰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之后可以瀟灑轉(zhuǎn)身,沒有一絲留戀。
安茹兒原先以為左羽宸好拓峰是一類人,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完全錯誤,左羽宸那種骨子里透出來的瘋狂和不顧一切,這個男人,從來都是膽大而心狠,占有‘欲’十足的。
她本來自信滿滿,憑著重生的契機,她可以強大無比,可是真的面對突如其來的危機,她依舊不能控制局面。安茹兒甚至有那么一刻的悲觀,她索‘性’不去做徒勞的掙扎,軟軟的垂下手臂,任憑左羽宸肆意瘋狂。
左羽宸也感覺到了安茹兒的變化,他壓在她身上的身軀一僵,黑眸中情緒一閃而過。
安茹兒一刻也不想看他的眼睛,她閉著眼睛道:“左羽宸,我們真的不可能?!?br/>
這是她兩世為人,第一次坦然而平靜的直接稱呼他的名字,在心里輾轉(zhuǎn)過千百遍的三個字,現(xiàn)在說出來,順口之極,同樣也生澀之極。
左羽宸被這三個字‘激’的身軀一震,他想過安茹兒叫自己的名字,那應(yīng)該是在意‘亂’情‘迷’,兩情相悅之時說出的甜蜜情話的一部分,而絕對不是現(xiàn)在這樣……冷漠,沒有溫度,甚至帶著質(zhì)疑和指責。
安茹兒剛才救他出沼澤時的那種欣喜‘蕩’然無存,良久,他握在她纖細腰身上的手松開,翻身站起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這時前方有人大聲呼喊:“公主!左將軍!”
他們兩個走了這一會兒,又下大雨,想必兩邊的人都在著急找他們。左羽宸俯身要扶安茹兒起來,誰知安茹兒看都沒看他一眼,一手撐地站了起來。
左羽宸伸出的手臂尷尬的落在半空,悻悻的收了回去。他萬般無奈的笑了笑道:“我走了,你保重?!?br/>
左羽宸邁開長‘腿’快步朝營地走去。安茹兒一直見他走的遠了,才拉過大黑馬,這么折騰一陣子,安茹兒感覺‘腿’格外的軟,索‘性’拉著馬慢慢往前走。
剛走了沒兩步,‘蒙’陳等人就迎了過來,見安茹兒似乎悶悶不樂,低垂著頭不說話,‘蒙’陳道:“公主,趕緊去帳中換衣服吧,當心著涼?!?br/>
安茹兒沒‘精’打采的應(yīng)了一聲,‘蒙’陳詫異的看了安茹兒的臉,見安茹兒嘴‘唇’有不自然的嫣紅‘色’,臉‘色’卻蒼白,他是個粗人,只當是安茹兒不舒服,急道:“公主身體不適,快回去休息吧?!闭f著一邊去接安茹兒手中的韁繩。
安茹兒忽然問道:“左大人走了嗎?”
‘蒙’陳道:“說起這左將軍‘性’子也夠急的,他剛才一回營地,就急急忙忙的出發(fā)了,看方向是往北上,也難怪,天朝能讓拔悉密部一家吃獨食?”
左羽宸離開了,這樣也好,省的見面尷尬。他們以后還是不要再見了。
安茹兒道:“既然如此,咱們也早日西進吧,說不定還能在半路遇到父汗。”
‘蒙’陳點頭道:“正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