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春風(fēng)款款。
步月天三步作一步竄出門外,舉目四望,長街人跡稀疏,柳成林卻不知道向哪去了。
步月天心中有些擔(dān)憂,一時間走這么快,只怕是催動了內(nèi)力。
心念微動,閉起眼睛聽著周遭腳步聲,片刻之后忽然笑道:“在那!”
足步一點掠上一重屋檐,踏出幾步復(fù)又點起,身形幾個偏轉(zhuǎn)之下落了地。
一個長長的身影映入眼前,舉目望去,那人步履凝重,一步一步走得及其艱難,步月天暗道:“是了。”
柳成林自黑霜堂出來之后便發(fā)覺受了不小的傷,勉力提起一股內(nèi)力疾奔起來,沒想到催動內(nèi)力以后一股寒潮一般的冷氣自腳底不住往上竄起,冷氣所過之處肌膚漸轉(zhuǎn)黑色,心中一驚,內(nèi)力散開,再也凝聚不起。
忽然之間背后響起一陣風(fēng)聲,支持不住仰面倒下。
步月天靠近之時微微一怔,伸手要去翻過他身子,并叫道:“柳成林?”
忽然之間劍光閃動,一劍刺向了步月天脖子,步月天大驚之下往后掠出。
那劍來勢極快,步月天雖避得快,卻也慢了那劍勢一些,眼看著就要刺中,那劍卻突然自半空中垂落,原來柳成林手中的力道被涌上來的一股寒氣吞噬得一干二凈。
步月天暗道:“好險,這人臨死還要拉個墊背的!”起了一絲見死不救之心,轉(zhuǎn)念一想,要是自己平白無故受了這種內(nèi)傷,說不定報復(fù)起來更狠。
這么一想心底就舒服多了,而且多了幾分對柳成林的憐憫之心。
步月天俯下身子將柳成林的身子翻轉(zhuǎn)過來,順便踢飛了他的長劍,免得他行兇。
“喂,還沒死吧?”
步月天翻過了柳成林的身子,見他臉色竟然比白紙還要白,而那股黑氣已經(jīng)竄到了柳成林的胸膛,忍不住問道。
柳成林發(fā)出那致命一擊以后身上的力氣幾乎用盡,只能閉目待死,也不愿再去瞧步月天,緊閉著眼睛,牙關(guān)不住打顫。
步月天一手按在柳成林至陽穴上,緩緩催動內(nèi)力進(jìn)入柳成林體內(nèi),半刻以后柳成林的面色稍稍和緩,慢慢張開了雙眼,說道:“你是?”
步月天正想開口回答,哪知柳成林至陽穴上一陣寒意不住倒涌至掌心,緊要反沖入他體內(nèi),步月天急忙撤開掌力,掌間似著寒冰,而柳成林牙關(guān)更是不住打顫。
步月天暗道:“這黑霜掌竟然如此兇猛!”急忙從懷里拿出那顆藥丸,伸出另一只手去掰開他的嘴巴,不想柳成林緊緊閉住嘴巴,愣是掰不開。
步月天呆了一呆,喝到:“真的不想活了?”
柳成林被這么一喝,眼睛微微一張,看了看步月天,眼神之中頗有悵然失意之感,步月天罵道:“傻子,有什么過不去的也別跟自己過不去,至少活下來再說,快點張嘴!”
柳成林又閉上了眼睛,轉(zhuǎn)過了頭,身子發(fā)顫。
此時那團(tuán)黑色已經(jīng)慢慢向他脖子上游走,步月天心念微動,笑道:“好,既然好好勸你你不吃,那我就只能喂你了,等著,我去接點水!”
柳成林此刻身受凍,眼睛緊閉,待步月天走后,耳畔傳來一陣淅淅瀝瀝的身影,接著一陣刺鼻的騷味傳到鼻尖,柳成林心中閃過一個想法,又覺得不可能。
步月天看柳成林因寒意導(dǎo)致滿臉痛苦緊繃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疑慮,含笑道:“沒錯,我就是要用尿來喂你,這藥配上我這童子尿最是合適不過?!?br/>
他這么一說,柳成林更不可能張嘴了。
步月天掰了掰他的嘴巴,還是掰不開,罵道:“好,好,你不開口,我就澆你滿身屎尿,讓你死也死得遺臭萬年,哎喲,你還不信,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好,你要是敢說我不敢的話,我就不澆,但我看你這死樣子,只怕也是沒法說不敢的了。”
頓了一頓,數(shù)道:“三、二、”
“你敢……”柳成林忽然之間大吼一聲,他平時嬌生慣養(yǎng)多了,長輩們教導(dǎo)的也多的是做些行俠仗義之舉,再多點便是如何忍辱負(fù)重,他也聽得,也有學(xué)得,但是一時之間屎尿加身,叫他這個富家公子如何受得了,何況還是死前受辱?
他一時氣憤,吼了出來,出口兩個字,嘴巴便閉上了,只因“敢”字是開口音,步月天就是為了逼他說出這個字,等他開口時,看準(zhǔn)了勢頭把藥丸投進(jìn)了他的嘴巴,緊跟著按摩揉捏柳成林胸口數(shù)處大穴,讓這顆藥丸充分進(jìn)入他的體內(nèi)。
步月天將自己的外衣和柳成林的作了對調(diào),跟著把他背了起來,飛步向一家客棧跑去。
……
“嘖嘖嘖,這把寶劍真是不錯,劍身輕靈,寒氣透人!”
柳成林迷迷糊糊之中似乎聽到了一個人的聲音,緩緩張開眼睛看到了燈前的一個人不住地打量著他的寶劍,支撐著身子想要起來,手上一滑,復(fù)又跌下,竟是半點力氣也沒有了。
那人聽到了聲音立即放下長劍,來到床前,道:“沒想到效果這么好,才給你喂下去不久,你就醒了!”
柳成林仔細(xì)打量了眼前這個人,突然怒道:“你說的藥是用什么給我喂下去的?”
步月天笑道:“你是生吞的,來了客棧以后我再給你灌了水,替你運了會兒功,不然你哪有這么快醒?”
柳成林看了步月天誠摯的神情,嘆了嘆息,垂著頭,有些自言自語地道:“我昏迷的時候有沒有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
步月天眼珠子一轉(zhuǎn),道:“沒有!”
柳成林驀地抬頭,直視著步月天,有些激動地道:“當(dāng)真沒有?”
若在前一刻,步月天或許就瞞不住他了,這一刻卻是及其堅定地道:“沒有!”
柳成林有些放松,說道:“我叫柳成林,你叫什么?”
步月天頓了頓,道:“步月天!”
柳成林喃喃道:“步月天,步月天!”
步月天看柳成林有些恍然,推了推他,道:“你怎么了?無端端的一個人竟然想要尋死?”
柳成林黯然道:“唉,以前的事何必再提?只盼以后……以后……”
“好了,好了,你不說就不說了,只盼你這次痊愈以后就不要輕易尋死,我還有事,先走了!”步月天轉(zhuǎn)身便走,看了看桌前的長劍,忽然對柳成林道:“這劍你要不要?”
柳成林有些疑惑,隨即朗然,說道:“兄臺想要就給你了!”
步月天笑道:“現(xiàn)在你一時無法下地,好好歇著,睡一覺以后腦子會清醒點,這把利器我?guī)湍阆缺9苤獾媚阃蝗恍难獊沓碧釀ψ载?,下次遇見我再還你!”
柳成林點了點頭,道:“隨兄臺了!”
步月天心底也在問自己到底是喜歡這劍,還是真的不想柳成林自殺,或者兩者都有吧!
……
他提著劍往黑霜堂的方向走去。
此刻當(dāng)著月色下悠閑地走著,還是他這么久以來第一次,如此良夜不禁想起了父親,心中頓時傷感了起來,又想起了姐姐,“唉,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會不會像其他人一樣誤會我?”
就在這時,一陣淡淡地,若有如無的香氣飄了過來,步月天感到一陣莫名的熟悉感,親切感,抬頭一望,面前的一座屋檐上忽然閃過一條黑影。
那條黑影在重重屋檐之間輕點輕起,若飄若渺,其間雖有一點笨拙之感,卻透著一番綽約之態(tài)。
步月天好生猶豫,追或不追只在一念間,再遲疑那人便遠(yuǎn)了,再也跟不上了。
步月天遠(yuǎn)遠(yuǎn)望著那人影,忽然之間生出一股不舍之情,咬了咬牙,縱身掠上屋檐,追了過去。
……
前面那人身法奇快,而且似曾相識,像是華山派的輕功,卻又不像。
步月天勉力直追才不至于落下,可要趕上卻又不能,那人內(nèi)力顯然不俗,步月天這么一尋思,那黑影忽然之間就消失在了暗夜之下,步月天向前掠出數(shù)十丈,停落在一處高墻之上,依舊不見人影,自惱道:“尋思這么多,現(xiàn)在好了,跟丟了吧!”
思慮間忽然風(fēng)聲響動,數(shù)十道烏光迎面打來,步月天猝不及防,總算反應(yīng)得快,向后一倒,半空中轉(zhuǎn)動身形,輕輕巧巧落入一處草叢之中。
那草叢及其茂盛,將步月天整個人都藏住了。
便在這時,響起了幾聲貓叫,跟著就是一陣躁動聲,高墻之上掠來了幾人,聽得一人說道:“錢老二,未免太敏感了吧,不過是只貓?”
另一人道:“小心點也好!”
又一人道:“怕什么,今天咱們門主宴請了好些個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那賊要是挑著這時候來,豈不是找死?”
只聽那錢老二道:“剛剛明明是個人影阿!”
另一人道:“你疑什么心呢,算下來這幾天天天晚上和你掠到這高墻上來,每次都是一個鬼影子都沒見到,只有幾聲貓叫,門內(nèi)其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自己人在做賊呢!”話聲才落便起了一陣輕巧的衣袂破風(fēng)聲,接著又是一陣。
那錢老二忙道:“我這不也是小心行事嘛,等等我啊……”
步月天等到聲音去得遠(yuǎn)了,才扒開草叢四下看了看,暗道:“原來進(jìn)入一處大戶家里了,只怕這戶人家不簡單!”
想了想,又道:“不過聽剛才一人說道,這幾天他們都掠上這高墻,那么應(yīng)該是指我追的那人!”
步月天站了起來,心道:“走不走?現(xiàn)在走的話難免會被發(fā)現(xiàn),反正我已經(jīng)進(jìn)來了,一切小心行事就是了!”
他心底總莫名地覺得那人似曾相識,非要弄清楚不可,而這種心情到底是什么緣故,他自己也說不清!
步月天縱身而出,幸得現(xiàn)在是夜晚,偶爾遇上幾個仆人裝扮的或隱身柱后或掠上屋檐,倒也沒人發(fā)現(xiàn)。
只是出來時間太久,腹中已是空空如也,此刻已在一重屋檐只上,肚子不住打鼓,心道:“罷了罷了,回去吧?!?br/>
起身欲行,忽然臥下,聽得檐下一女聲道:“蘭妹子,又是去送點心???”
蘭妹子道:“是啊,那公子對姑娘真是沒話說,每天噓寒問暖,大晚上還要派人去送點心給她,就是不知道她為什么一直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另一女子道:“你去問問不就得了!”
“噗嗤!一聲響起,剛剛開口那女子告饒道:“蘭妹子,別撓我癢癢了,你自去送食去吧!”
蘭妹子道:“叫你取笑我!”又起了一陣腳步聲。
另一女子見她走了,突然好奇道:“對了,你說那小姐姓啥來著,下次遇到能叫得更親切些哩!”
蘭妹子道:“溫,溫倩倩!”
步月天心頭一震,暗道:“真是姐姐不成?不行,我得看看!”翻身下檐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