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作數(shù)?!卑⑺固m鄭重地道。
他的眸色在夜色中不甚分明,但是波光閃閃,讓陸兇忍不住想起了應(yīng)天劫的眼睛。
他急忙抽回目光,道:“多謝城主一番好意,只是在下并非金人,留在這里恐有不便,還是在這里分開比較妥當(dāng)。這幾日城主的慷慨相助,在下自然會銘記在心?!?br/>
哈爾赤聞聲,手一下按到了腰中的佩刀,他身后的蠻人士兵也紛紛亮出了兵器。
阿嬈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兩國交戰(zhàn),擊掌為誓止戰(zhàn)實在太過了兒戲了些,有些承諾,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陸兇和隼兩個人帶著她這個累贅,能打得過這么多人嗎?恐怕還沒動手便被射成篩子了吧?
“城主不厚道,說了放我們安離開,卻找了這么多兵擋住去路?!宾李㈨仄沉艘谎郯⑺固m,不屑地道。
“非也,只是尊夫人……”阿斯蘭想了想,又改口道:“只是阿嬈姑娘身體里的毒還沒有清除干凈,本城主這才邀請你們跟我回去,并沒有其他的意思。”
他提阿嬈的毒,不過是想借此威脅他們,但是陸兇和隼都不在意。
“我若是說阿嬈的毒已經(jīng)解了呢?”隼睨了他一眼。
阿斯蘭紋絲不動,并沒有讓人讓路的意思。
那樣的毒,豈是那么好解的?這個家伙,多半是詐他的。
“看來城主是鐵了心不放人了?也好,這位大哥,人家不放人,你的殺手锏也該拿出來了吧?”
隼轉(zhuǎn)過頭來,用下巴指了指陸兇。
陸兇微微一笑道:“在下本來不想與城主刀劍相向,沒想到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br/>
說完,他將手指放在口中,打了個呼哨,遠處的地平線上立即出現(xiàn)了一片陰影。天色昏暗,分不清到底多少人,只是一線排開,數(shù)量應(yīng)該絲毫不遜于他的軍隊。
阿斯蘭又看了看陸兇,這個人神色鎮(zhèn)定,不慌不亂,一定是有底牌。
他知道,梁人不喜歡打毫無準(zhǔn)備的仗,正在遲疑著是不是放他們走,忽然又聽到了一聲狼嚎之聲。
若是說方才他還有跟陸兇動手的意思,這一聲狼嚎,便讓他徹底放棄對陣的打算。
他從小訓(xùn)練狼群,對狼的了解,甚至比自己更甚。
那是百年難遇的狼王!
只要它在,所有的狼都會俯首稱臣。
這個草原上有多少的狼?他沒有數(shù)過,但是他知道,若是都來了,肯定可以將他的士兵都啃成白骨。
而且,在這只狼王的面前,他的骨笛絲毫沒有用。
他輸了,如此徹底!
半晌,他微微一笑,道:“既然答應(yīng)過阿嬈姑娘,本城主絕對不會為難各位,哈爾赤,讓路!”
哈爾赤猶豫了一下,立即被阿斯蘭呵斥道:“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是!”哈爾赤回過頭來,手臂一揮,團團圍住的軍隊立即讓開了一條路。
“城主,這兩匹馬暫時借用一下?!蚌赖?。
阿斯蘭不說話,只是笑了笑。
三人縱馬,從金兵讓開的路中間過去,就在他們快要離開阿斯蘭的視線時,阿斯蘭忽然朗聲道:“阿嬈姑娘,希望還能見到你!”
阿嬈沒有說話,而是抬了抬手掌,意思是兩人曾經(jīng)擊掌為誓,她會信守諾言。
幾人很快消失在遠處的陰影里,阿斯蘭也調(diào)轉(zhuǎn)馬頭,帶著自己的士兵向著敦煌城的方向而去。
阿斯蘭放心地走了,可是阿嬈的手剛放下,立即被兩個男人的眼刀殺了一翻,她趕緊轉(zhuǎn)移話題,“既然大梁的軍隊來了,我們就進行下一步吧?!?br/>
司南造出來的那些古怪的東西,他們必須找到銷毀,否則若是有人知道了火油的用處,這天下還是一樣會大亂。
那么多東西,只要她故意泄露圖紙,一定會打草驚蛇,找起來應(yīng)該不費事。
說完,她也沒有看兩個男人的目光,直接一拉馬韁繩,就向著大梁的軍隊走去。
隼和陸兇錯身而過的時候,相互對視了一眼,眼神里滿是殺氣。
和天命局的戰(zhàn)斗結(jié)束了,可是他們之間的戰(zhàn)斗,才剛剛開始。
“羅大夫?朝兒?”
阿嬈見了兩個人驚訝地差點兒摔下馬來。
“大梁軍隊呢?”
兩人身后,只有四五個士兵,阿嬈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最好來一粒冷香丸。
“哪里有什么大梁軍隊,不過是一些破布,虛張聲勢而已?!?br/>
陸朝指了指旁邊已經(jīng)倒下的簡易稻草人,那幾個士兵又抖了抖手里的破布。
“哦,對了,還有小黑?!?br/>
他想把小黑叫過來,可是一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剛剛還在身邊的小黑竟然不見了。
“抱歉,它越來越不愿意見人了?!?br/>
陸朝有些失望地道。
阿嬈下了馬,身子終于一軟,倒在了地上。
羅迪馬上過來按住她的手腕。
“我沒事,只是太累了?!?br/>
一個人忽然從極度緊張的狀態(tài)放松下來,先前積攢的疲憊便海嘯一般襲來。
她看著天上的星星漸漸模糊成了一團,終于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她遇到的這些人啊,膽子都賊大!
嘴角微微翹起,過了沒有多久,她竟然在草原的清風(fēng)中睡著了。
有他們在,還有什么需要她掛心的?
“城主,為什么不要了他們的命?“走出很遠,哈爾赤還是無法理解阿斯蘭的決定。
當(dāng)時若不是城主攔著,以草原男兒的箭法,梁國的兵還沒有打過來,他們已經(jīng)將那三人射成了刺猬,到時候群龍無首,那些人一打就散了,他們大金國的精銳之師哪里肯受別人的威脅?
“我曾與阿嬈姑娘盟誓,承諾讓他們安離開。”
阿斯蘭騎在馬上,眉頭微微蹙起。
其實,那個時候,他不僅想到了誓言,還想到了別的東西。
如果那些人真的帶來了狼群,他不能讓他的兄弟們冒這個險。現(xiàn)在東線應(yīng)該打得差不多了,這個時候他若帶兵進京,他就是大金的王。
保存實力,徐徐圖之。
不過當(dāng)時權(quán)力和感情,究竟哪個占了上風(fēng),他也不知道。
現(xiàn)在,他必須回去,重整軍隊,一方面牽制東線的梁軍,一方面趕回瀚城,趁機逼宮。
血狼王在那個位子上坐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