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未來的路21

    “只是個小手術(shù)，恢復半年會好的?！睂幯詴鴮先苏f明一下念初的情況只是暫時的。

    老太太卻很清楚：“會好？她那個病能好么？那是治不好的?。‖F(xiàn)在只是圖個新鮮……”

    “前前后后加起來六七年了?！睂幯詴鴩@口氣，聲音很輕，是這一段養(yǎng)成的習慣，要愁的實在太多，一樣一樣都要他親自看著，久而久之，就成了個小老頭模樣。

    這叫秦箏狠狠一驚，這是她的小二，打小就讓她驕傲自豪的小二，學什么都快，腦瓜子聰明又靈活，品行更是沒的說，老大常年在部隊，她和老伴養(yǎng)著這孩子，心里也多有偏疼，不舍得他走哥哥的老路，小小年紀就開始教他學醫(yī)，幸好他自己也喜歡，家里兩個孫子，一個文一個武，誰不羨慕？

    可誰又能想到，倆孩子長大了，都一表人才沒得挑，可到頭來，一個死了，一個……在她心里跟死了也沒區(qū)別……

    她家小二，那樣精神干凈的孩子，怎么會這樣嘆氣？

    秦箏心里一抽，張開手，想叫孫子過來讓她瞧瞧。

    下一秒，寧言書膝點地，噠噠兩下，跪在了床前。

    他對說：“姥姥，我沒什么想要的，就一個她。您成全我吧，我心里擱著她這么些年，沒地方裝別人?！?br/>
    男兒膝下有黃金，跪蒼天、跪至親，他跪姥姥，所求的事發(fā)自肺腑。

    秦箏顫顫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一言不發(fā)看著為了那個女孩和家里鬧了好多年，如今跪在她跟前的小二，心中極其失望。

    一個不叫起，一個不肯起，兩方都不退，臥室里一時靜謐。

    這么些年，她也還是不能理解孫子的偏執(zhí)，這么些年，他也還是依舊愛著那個小母猴兒。

    秦箏沒什么再要說的，緩緩閉上了眼，寧言書輕輕退出去，知道這事不能急于一時。

    他在房門口守了許久，見里頭一直亮著燈。

    手機之前關(guān)了靜音，現(xiàn)在拿出來一瞧，說要睡了的小丫頭給他發(fā)了一大段的消息，她說：【小寧鍋鍋，那人對老太太可不好了，罵她，我生氣，扔了兩只鞋，回頭自己到廚房找找，老太太一天沒吃東西，看看煮點什么吧，那人我給趕跑了，一聽我找莎莎家小警帽撒丫子就跑，今天老太太沒對我怎么樣放心，恩，我就是覺得她已經(jīng)討厭我到連個字都不惜的跟我說的程度啦成，那寶寶睡了，明兒見哈！】

    寧言書握著手機淡淡笑出來，也就這時候能松快一些，將這段話反復看了幾遍，又嘆了口氣——

    這丫頭，說老太太一天沒吃，她在這兒守了一天，不是也沒吃么……

    他臉上的笑意沒了，從上衣口袋摸出一盒東西，打火機噔一下劃開——

    從姥姥住院開始，他就又抽上了。

    家中全是煙味，他身上乏，可不敢睡，生怕夜里老太太出點什么事，她心里悶著事不痛快，肯定血壓高，現(xiàn)在最忌諱血壓高了，寧言書想著等老太太睡了，他進去給量個血壓，就在床邊囫圇休息一下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輕輕被拉開。

    小嫻給老太太選的床好，下來都沒一點動靜的，這導致老太太起夜去衛(wèi)生間，門口蹲著的那個男人手里的煙根本來不及藏，張皇失措這兒那兒地選不著好地方，恨不得能把地刨個洞。

    秦箏有老花很多年了，但老花吧，看近的不行，遠的賊清楚，所以看著近在跟前的寧小二，老太太以為自己是眼花了，不然，小二怎么會抽煙呢？

    青春期他們那幫人全都背著家里躲在大院后頭的庫房里抽煙，唯有她家小二沒碰過，她家老頭是個厲害的，早早就把醫(yī)書里關(guān)于肺癌那一部分單揀出來講，還帶著去解剖室看過實物，回來順路吃了碗鹵煮。

    那鹵煮里全是內(nèi)臟，老頭子單挑了碗肺多的，擱小孫子跟前，沒事人一樣：“吃吧?！?br/>
    小二也不怯，硬著頭皮把鹵煮吃了，聽說胃里反了好幾次，回家后，偷偷找她拿胃藥。

    秦箏想想從前的那些事，再看看如今確實是躲在門口抽煙的小二，簡直不可思議。

    寧言書藏不住干脆不藏了，手指夾著煙，挪開些，不擋著老太太的道兒。

    ***

    老太太起得早，寧言書提前給在廚房熬粥，從垃圾桶旁邊撿回兩只鞋，瞧瞧從門口到這兒的距離，覺得小丫頭手勁挺大。

    熬好粥，盛出來一半，給端對面去，回來見姥姥還不起，敲了敲門，說：“姥姥，我熬了粥，您吃點吧?！?br/>
    秦箏沒吭聲，倒是出來刷牙，寧言書把牙膏給她擠好，水杯給裝滿，絞了溫熱的帕子候在一旁。刷了牙，伸手接過毛巾抹臉，寧言書跟老太太商量：“我再給您找個人吧，這回一定好，這事都怪我，您別放在心上。”

    這事怪誰都怪不到孫子頭上，那樣金貴養(yǎng)出來的孩子，從小沒讓他操過心，長大了家里的事一樁接一樁，也都是他前后張羅，沒人比他做得再好了。人心眼壞能阻攔嗎？又不是故意找這么個人回家氣姥姥的，有什么錯？

    秦箏說的很簡單：“別找了。”

    不找人照顧著怎么行？寧言書還想再勸勸，卻見老太太又搖了搖頭。

    這一時半會是不能提了，他只好作罷，讓跟華遷待著的人輪流過來。

    念初睡醒發(fā)現(xiàn)桌上有粥，知道是她小寧鍋鍋來過了，昨兒一天沒吃，這會兒能吃下一頭大象！小姑娘起床梳洗，又給自己煎了個蛋配粥，呼啦啦吃完，挪到窗邊看外頭的太陽。她最近喜歡這樣，在室內(nèi)看室外，覺得每一處都生機勃勃。

    寧言書接早班，在門口穿鞋，祖孫倆誰也沒提昨晚的事，可他那一跪有千斤重，沉沉壓在老太太心上。老太太還是挪步送到了門口，聽小孫兒說：“待會小嫻過來，估計十有八九霍兒得跟來，我走了姥姥，都是自己人，您有什么盡管吩咐他們做，今兒能早些回來，晚上咱吃面條，我順路帶點菜?！?br/>
    他安排好的，可老人卻不喜歡，讓他誰都別喊來。

    “……”寧言書問，“那我中午回來給您做飯？”

    老太太耷拉著眼：“點，點外賣來、來就成?！?br/>
    也是個時髦老太太，還知道點外賣的事。

    寧言書哎了聲，答應(yīng)了。

    家里門一關(guān)上，他立馬進了對面。

    南春碎碎念：

    您往后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