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大的收獲,莫過于你一直自以為是敵人的人,卻在你身陷囹圄時給你雪中送炭。
黃經(jīng)理的仁義,讓我想到了陳浩南。
陳浩南是《古惑仔之人在江湖》里我比較喜歡的角色,倘若結(jié)果不那么慘烈與悲哀,我對他的喜歡應(yīng)該會更多一點。
結(jié)束掉一天的工作,準(zhǔn)備收拾回家時,我才猛然意識到,從發(fā)生早上那件事至今,姜北生一個訊息都沒有給我發(fā)過?;蛟S,他也在難為情。所以,這個給我臺階下的訊息,不是不發(fā),而是不知怎么發(fā)。
我繞過陳一分的班車,沿著街角一邊慢行一邊替姜北生的冷漠尋找各式各樣的借口。雖然這實在很有掩耳盜鈴的潛質(zhì),但成效是顯著的,我的羞恥感從顏面掃地的深度迅速回升到有點難為情。
如此來看,女人的感性,并非一無是處,男人的理性,也非盡善盡美。
望著不遠處那臺沒有熄火就停在路邊的白色牧馬人,眼熟的車牌號,讓我立刻想到了加菲貓。這絕對不是我的第二次幻想,車子是加菲貓的,車里的人一定不是她。但我也不敢肯定我所看到的就是真相。
搖手攔下一臺出租車。車主年輕得讓人意想不到。
“師傅車技如何?”
如果這是一個生不逢時的亂世,我大概會成為一名出色的間諜人員,至于究竟是反派還是正義使者,必須等我把車里的人確定后才能定性。
年輕的司機十分老練的調(diào)轉(zhuǎn)車頭,從窗戶口傾身探出一抹張狂的目光:“那得看你要干什么啦?”
我用眼神瞟了瞟前面路口:“跟人。”
“費用不打表,按時算,同意的話就上車?!?br/>
“沒問題。”我霸氣的拉卡車門,一步跨進副駕駛。
“先說清楚,城內(nèi)逛,一小時三百,不足半小時按半小時算;城外逛,價格必須上漲百分之二十。有問題嗎?”眼見安全帶都系好了,年輕司機露出一分狡黠的目光,同我正式講價。
這個價格有點高,卻還沒高到離譜的地步。
“看來,這種事你沒少干?!蔽液芴谷坏耐菑埶菩Ψ切Φ哪?,反倒松了口氣:“挺好的?!闭f完,右手手指朝擋風(fēng)玻璃的右下角方位指了指:“白色牧馬人,別跟丟了?!?br/>
司機心神領(lǐng)會,按下手剎,踩上油門,一系列動作完成得十分流暢。因為牧馬人目前的狀態(tài)仍是停住不動,這一腳油門,司機踩得很淺,車子只是緩緩在前行。
“估計是在等什么人。”隔著三四個車位,司機兩只眼睛四處打量著:“咦,奇怪呀……”打量完后,這位年輕人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解,我用余光瞄了他一眼:“奇怪什么?”忍不住問道。
“這附近既沒有高檔酒店也沒有隱蔽小旅館……”
我頭痛的按了按太陽穴,很不客氣的打斷他道:“你不會認為我是在捉奸吧?”
“不是嗎?”一驚一乍的年輕人徹底陷入失態(tài)的窘迫中,半邊臉都在微微泛紅。
比起他的張狂與胸有成竹,我更喜歡不自信的他。畢竟,一個軟弱且無能的人,若想替自己謀求一絲慰藉,制造一個心理平衡的支點總是必不可少的。
而在當(dāng)今社會,最稱職的支點,無疑是讓別人看起來更蠢!
“車里坐的好像是個男人?!蹦贻p司機冷靜過后,開始想盡辦法為自己挽尊:“男人愿意開著不熄火的車等在路邊,很大一個可能是因為女人。你確定他真不是你老公?”
司機的話讓我心里的僥幸徹底覆滅了。
我竟然沒看錯,加菲貓的車的的確確在被一個男人開著。
“別太難過,這種男人不值得。”見我面色變得暗沉,年輕司機的餿主意就像他臉上的坑一樣,毫無價值:“一會那狐貍精出來了,你得多拍點他倆親熱的照片。離婚的時候,可以拿來舉證你老公是過錯方,財產(chǎn)分割……”
“關(guān)于價錢,我補充一點,要是你把人跟丟了,打表器上該付多少我就付多少?!?br/>
“哎,你這人怎么……嘖嘖,行,算我倒霉?!?br/>
討了個沒趣的司機,徹底安靜了。
約莫又等了二十多分鐘,牧馬人終于動了。令人深感蹊蹺的是,這中間并不見任何人拉開車門坐上去,甚至,連個上前搭訕的都沒有。
不是在等人,難道是在等時間?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突然冒出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直到牧馬人帶著我們繞道半座城,來到一個熟悉的小區(qū)后,我才認識到,有時候,飄過女人腦海的某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它不是想法,它是屢試不爽的女人直覺或者稱它第六感。
牧馬人等的確實是時間。
我躲在車窗后望著那個從老舊筒子樓里走出來的熟悉身影,心里是意想不到的難過。
“別難過,相信我,你比這狐貍精好看多了。”司機扯長脖子將那個身影看清楚后,極不可思議的說道:“你老公是不是瞎呀,這女人長相不如你,身材……看起來還行,微胖型。哎,但是你放心,整體來看,她就是不如你。”
“謝謝你的安慰。”
我有氣無力的說完后,便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昔日無話不談的死黨,如今,一個兩個跑去跟前夫復(fù)婚,復(fù)就復(fù)吧,哪怕這個婚復(fù)得一文不值,哪怕讓我知道多少會要說點風(fēng)涼話,但我又不是傻子,難道真會拆人姻緣?
這么通俗易懂的道理,她們卻連起碼的信任都不給我……或者說,不是信任的問題,是早就生了嫌隙?
“還跟嗎?”司機很會看人眼色的,小聲問道。
我的難過就像慢慢發(fā)酵的酒糟揮發(fā)成憤怒,雙眼半睜,擠出一絲狠絕,咬著牙道:“跟?!?br/>
司機咽了口口水,雙腳左右開弓,車子立刻生龍活虎的沖了上去。
但再次上路,牧馬人已經(jīng)不再猶猶豫豫,開得順風(fēng)順?biāo)?,特別是無人的車道上,一路狂奔,小出租追得有點吃力。幸好紅路燈擋道,總算是沒跟丟。
車子一路跟進地下停車場,在停車場不算昏暗的燈光下,駕駛牧馬人的司機終于走下車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哎呦,你老公怎么這么年輕?”
我比我身邊驚呼的司機更吃驚。
怎么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