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他對溫羲寧的關愛維護沒有半點觸動, 對溫羲寧沒有孺慕之情, 那也是騙人。
即便是他的親生父親、親舅舅也不曾對他那么好,甚至在他長大之后,聯(lián)系反而更少了。似溫羲寧、林英華那般不問緣由的一味偏袒于他, 更是無從談起。
可——
——對他再好,那不屬于他, 那些都是溫公子的。
有時候想起溫羲寧這個便宜爹和林英華這個便宜舅舅,溫舟內(nèi)心深處也免不了嫉妒溫公子這個神經(jīng)病, 也不知是修了幾輩子的福分才有這樣的爹和舅舅, 怎么他就沒有?
心中腹誹完,就想起這些人是他寫出來的,溫公子有這樣偏心眼的爹和舅舅, 可以說全是拜他所賜, 每每想到此處,溫舟內(nèi)心就苦澀極了。
他當初到底是抱著什么心態(tài)寫出這樣的文來的?
俗話說得好,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這一對比起來,真是令人心塞啊。
“麻煩?”殷禮一怔,旋即想起溫舟現(xiàn)在的身份,頓時恍然大悟。
——也對,溫舟占了溫公子身體的事情若暴露出去, 只怕下場會比他前世更慘。難怪溫舟會說除了麻煩還是麻煩。
這處境,換了他,那也是妥妥的麻煩。
怪只怪溫公子來頭太大, 惹不起??!
“前世我被溫公子追殺逃到幻海中,遇到過好些生活在幻海里的修仙世家,而在這些修仙世家之中一直有個傳說,傳說幻海神殿內(nèi)有讓人重塑肉身、起死回生的神藥,只要人的靈魂還在,就能重獲新生。不過我一直到離開幻海,都不曾見到神殿,倒是不難證實這個傳說是否屬實。”
心情正郁結(jié)的溫舟聽到殷禮說起神殿,先是一愣,緊接著面色古怪的看著他,“你那么信誓旦旦的叫我來幻海,說這里有解決我身上問題的辦法,感情你自己也沒見過神殿,那我們來這兒不是老壽星上吊——找死嗎?”
——哥們,你能不能靠譜一點兒?偏偏還是進了幻海才提起這茬,你這是要坑死我才罷休??!
溫舟的語氣帶著幾分埋怨和苦澀,倒是沒什么怨恨。
殷禮一聽就知道溫舟有些泄氣了,忙道,“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別這么急著下定論??!”
見狀,溫舟稍微提起一點精神,微微揚了揚下巴,“嗯,你繼續(xù)說,把你沒說完的話說完,我好好的聽著呢?!?br/>
聽著語氣就知道溫舟不信,殷禮也不惱,“其實前世我一直認為這個傳說只是個傳說,根本不存在什么神殿,上古神族都是那些被困在幻海里出不去的修仙世家瞎掰的……”
“那你還叫我進來?”溫舟此刻心情十分不愉,因此聽到這里又打斷了殷禮的話。
殷禮恨不得翻個白眼,不過也知道溫舟現(xiàn)在的情況略有些危急,心焦之下口不擇言倒也在情理之中,因此殷禮不跟他計較太多。
“后來我修為漸漸高深,一直被溫公子追殺,然后誤入了諸神遺跡之中,得到了一件神器。并借此獲得了神格,一舉成神,那時我才相信,幻海里的神殿是真實存在的,上古神族也不是那些修仙世家瞎掰的,只不過時間過去太久遠,在那些修仙世家之中,才成了一個傳說?!?br/>
溫舟聽著聽著,焦慮的心情漸漸冷靜下來,待得聽完殷禮的解釋,他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說到這里,你到底有什么辦法找到神殿?”
見溫舟的臉色恢復了平靜,殷禮道,“據(jù)傳,神殿里有上古諸神留下的傳承,只要能獲得認可就能成神,這也是為什么我要帶你來幻海的原因所在。”
溫舟聞言默然,其實聽到這里,他大概有些明白了殷禮的意思。
其實來幻海,殷禮并非全然是為了他身上的麻煩,更多的……大概是為了上古諸神的傳承吧?
他就說殷禮怎么對他的事情如此盡心盡力,連夜趕路,將近三個月的路程縮減到兩個月,搞了半天他只是順帶的。
溫舟明悟過來之后,一時也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兒。
——殷禮也不欠他的,別有所圖就別有所圖吧,反正兩人只是結(jié)盟而已。
“神器是不是能指引你找到神殿?”溫舟腦子清醒過來之后,頓時變靈光了不少,一問就問到了重點。
殷禮微微額首,“確實如此,進入幻海之中后,我體內(nèi)的神器就有些感應,我想跟著神器的指引很快就能找到神殿的位置,你盡管放寬心,時間還有大半年呢。”
溫舟勉強的笑了笑,沒有接話,依舊心事重重。
即便神殿里有重塑肉身、起死回生的神藥,他能借此重獲新生,可與溫公子身體丹田合二為一的水擎蒼該怎么辦?
雖然他不清楚水擎蒼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形,但從白修齊的諸多反應來看,水擎蒼現(xiàn)在的情況應該是極為不妙的。
他現(xiàn)在還控制著這個身體時還好,一旦身體的控制權被溫公子奪去,溫公子那么睚眥必報的狠人會放過曾經(jīng)幫自己鎮(zhèn)壓過他的水擎蒼嗎?
——答案很明顯,溫公子一定不會放過水擎蒼。
溫舟即便不是個圣父,但他也沒冷心冷肺到恩將仇報的地步。
上次若非水擎蒼出手幫忙,他的下場恐怕比魂飛魄散也好不了多少,他有機會重獲新生,那么水擎蒼該怎么辦?
見溫舟面色不好看,殷禮眉頭微蹙,有些不明所以。
他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溫舟還在憂心什么?
這樣想著,他也問了出來,他現(xiàn)在跟溫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別想逃,既然如此,有話自然直說最妙。
聽到殷禮的詢問,溫舟想了想,便將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出。
聞言,殷禮沉默了片刻,接著笑起來,“我說你心善你還不承認,也就你到了這個地步還想著水擎蒼,若換了個心狠的人,只要自己能活下來,誰管別人的死活?!?br/>
“那你呢?”溫舟不喜歡殷禮這個語氣,脾氣擰起來,竟反問了殷禮一句。
殷禮頓了一下,無所謂的笑道,“你不是對我挺了解嗎?我會怎么做你還猜不到?”
——這話蘊含的深意不言而喻。
溫舟被噎了一下,心一顫,垂下眼瞼,“我不明白你說什么?!?br/>
“呵呵——”殷禮輕笑,倒不在意溫舟的掩耳盜鈴,轉(zhuǎn)移話題道,“神殿里有傳承,水擎蒼如果能獲得神的傳承,不要神藥也可重塑肉身,你不必擔心他?!蹦氵€不如擔心你自己呢。
后面未盡的話沒有說出來,殷禮看著溫舟的眼神略帶復雜。
“神的傳承既然能讓水擎蒼重塑肉身,那要獲得神的認可,也不容易吧?”溫舟并不覺得事情有殷禮說的那么簡單。
殷禮只說了,獲得神的傳神就能重塑肉身,卻沒說沒獲得神的認可會有什么下場。
神殿,應該不是什么說來就來說走就能走的地方吧?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一旦被冠上了□□義,那就不會簡單。
殷禮忽然起身,淡淡的道,“不能獲得神的認可,那也是水擎蒼命中該有此劫,不能怪你,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水前輩畢竟助我良多,我不能眼看著他魂飛魄散徹底消亡。”他已經(jīng)漸漸的不再拿這些人當做自己創(chuàng)作出來的人物,而是真的以真心換真心。
“我倒覺得水擎蒼能獲得傳承的幾率很大?!闭f著,殷禮起身往山谷深處走去。
見殷禮離開,溫舟臉面起身跟上,“誒,你把話說完啊,為什么水前輩獲得傳承的幾率大?”
“水擎蒼當年可是名震靈界正魔兩道的鬼才,三百歲不到就渡劫后期修為,以他的天賦和悟性獲得傳承的幾率都不大,那整個靈界也沒幾個人能獲得認可了?!?br/>
聽到殷禮的解釋,溫舟松了口氣,他不認為殷禮會在這樣的事情上騙他。
“希望接下來一切順利吧?!睖刂坂?。
走在前面的殷禮聽到溫舟的自語,搖頭失笑,卻沒再說什么。
兩人一前一后的走了一段路,殷禮忽然停下來,回頭把手伸到溫舟面前道,“把手伸過來,前面有個傳送陣,一會兒不知道會被傳送到哪兒,牽著不易走散?!?br/>
他倒是不擔心自己,就是擔心溫舟落單了會死的很有節(jié)奏感。
幻海可不是個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
溫舟也不矯情,聽了殷禮的話,下意識就順從的將自己的手遞到了殷禮手上。
甫一接觸,手就被殷禮緊緊握住,殷禮的體溫順著手掌傳遞過來,溫舟心中略感異樣,卻沒有將自己心中的感覺宣之于口,只等著過了傳送陣立刻就掙開殷禮的手。
殷禮背對著溫舟,握著溫舟的手,也感覺到細微的不同。
晃了晃頭,將心里的異樣驅(qū)散,拉著溫舟跨入傳送陣,眼前一花,便被傳送到了一處荒島。
溫舟呆愣的看著海域,嘴角一抽,“這是什么地方?”
聞言,殷禮掃視了周圍的環(huán)境一眼,神情微微一凝,接著唇角揚起,不知想起了什么,心情竟出乎意料的好。
“這里是——問心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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