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德跳下馬，用手掌在地面上摁出一個掌印，然后看著掌印慢慢被雨水沖淺。相比之下，他身邊的這些馬蹄印還算新鮮，是朝著墻去的。她并沒有原路返回，到了這兒后直接回去了。他錯過了她，不過，只要知道她沒事就夠了。他重新騎上了蘋果，也直向軍營奔去。

    回到軍營，他向守衛(wèi)確認琥珀已經到了，便放心了。他不去找她，因為她不想見到他。這次她很認真，徹底地拒絕了他。

    他回到他自己的營帳，里面一個人都沒有。這么大的雨，大家都去哪兒了？他脫了濕透的衣服，擦干身體。他一邊穿衣一邊自嘲地笑了起來。當他發(fā)現下雨時她還沒回來，他就立刻出發(fā)去找她，只是到了最后，一切都是他多此一舉。琥珀沒有他完沒有問題。一直以來都是他自欺欺人，他說留在她身邊是為了能保護她，可是真正的理由就是他自私地想擁有她。是時候接受事實，尊重她的意愿，不再煩她了。

    他換完衣服，上床躺下，頭放在雙臂上。明日他就去找郭伯伯，告訴郭伯伯等他們戰(zhàn)勝了永興和鳳翔的圍攻能平安回汴京時，他就回晉陽進他父親的軍隊。這樣，她就不用再見到他這個令她生不如死的人。他閉上眼睛，傷心地睡去。

    “永德，你睡著了嗎？”元朗的聲音輕輕地問了一聲。

    “還沒?！庇赖卤犻_雙眼，注視著元朗。

    “我去見過她了。她拒絕了我，說如果她令我誤會了什么，向我道歉?！痹事犉饋砗芷届o，好像這結果是他早就預想到的一樣?！八f我們只能做出生入死的戰(zhàn)友，不能做情人?！?br/>
    永德轉過頭說道：“你不用跟我匯報這些，我決定放棄她了?！?br/>
    “為什么？”元朗吃驚道。永德把理由告訴了他后，他很談談地問道：“你確定嗎？”

    “別再問了，”永德擔心還說下去，他的決心會動搖。

    “行，那我作為兄弟就再跟你說一聲，”元朗很認真地說道，“雖然她拒絕了我，可是我也確認了她還沒有心上人。所以在那之前，我不打算放棄?！庇赖曼c了點頭，元朗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如果她選擇元朗，永德會祝福他們的。

    營帳的門簾牽起，柴兄滿臉傷悲地和宗先生進來了。不用柴兄說，永德已經猜出來他的煩惱是因為符姑娘的奶娘來接她回汴京了。她們明日一大早就要和董嬸一起起程了。柴兄什么都沒說，就爬進他的床。

    宗先生卻陽光滿面，熱情地給大家打招呼：“喲，你們都沒睡呢？是不是在擔心未來的戰(zhàn)爭？安心吧，你們在這兒把這么艱難的戰(zhàn)爭都打完了，剩下的應該是小菜一碟。來來，我跟你們說一段書如何？”他并沒等帳里的任何人回答就開始說了。

    雖然永德一開始不想聽，可是他不由自主地就被故事吸引了。這故事讓永德意識到，人生有很多選擇，但不是每個結果都會如意。

    宗先生說完，打了個哈欠，“各位晚安?！彼上潞?，沒多久就熟睡了。

    永德看了一眼元朗和柴兄，他們都還醒著。永德朝宗先生微笑了一下，羨慕他的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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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您一定要跟我回去。老爺和夫人快擔心死了?！蹦棠锞o張地說道。她來替母親接符云回符府。

    符云不開心地質問道：“他們?yōu)槭裁磽?？就是他們把我嫁給那可恨的人的。李守貞剛剛反叛時他們怎么沒來接我回去？現在李守貞敗了，他們才想起我來，是要把我這個恥辱帶回去藏起來嗎？”符云認為當時他們一定在想如果李守貞成功了，他們就是未來的國丈了。

    奶娘為難道：“不是這樣的，老爺和夫人剛剛聽說李守貞稱王時就想來接你?？墒撬麄冇峙屡扇藖?，李守貞會以為您是個細作，殺了您?！?br/>
    “不管怎樣，我不回去。我要和榮哥哥在一起?！彼孕攀愕卣f道：“他可是有帝王之相的人，和我的鳳目之相很匹配?！?br/>
    奶娘不滿意道：“胡說八道，柴榮的身份跟小姐您差遠了。此外他已經有妻室了，難道您要嫁給他當個妾嗎？”

    “那又怎樣？榮哥哥待我可好了。我喜歡榮哥哥，做妻做妾都一樣。郭姐姐說過，姑娘就應該隨心所欲?！?br/>
    “您說郭威的那個野丫頭？算了，這事本來就不是我可以做主的。小姐想要嫁給柴榮就跟我回去向老爺和夫人說，”奶娘嘆了一口氣?！斑€有他們這是去打仗，你一個姑娘家跟去怎么辦呢？”

    符云笑道：“我現在能騎馬了，我就跟郭姐姐一樣沖鋒陷陣。”說是這么說，可是她還更喜歡留在軍營中。

    “要上戰(zhàn)場，光會騎馬可不夠。”郭姐姐走進了營帳，“如果你和我們一起去我當然歡迎，可是你懂不懂防身之術？”

    符云輕輕地回道：“不懂…”

    她又問道：“那你是想幫你的榮哥哥，還是讓他替你擔憂，分心呢？”

    “這…”符云噘嘴道：“可是郭姐姐，你上戰(zhàn)場時人家俊哥哥也會擔憂，分心啊?！?br/>
    她羞澀地回道：“我們的關系不像你跟柴表哥?！?br/>
    “哪兒不像了？”符云不服氣道。

    “好，換個角度說吧。你不覺得先跟你奶娘回去籌備一場隆重的婚禮，會比打仗更精彩嗎？你可是有鳳目之相的人，怎么能辦個簡陋的婚禮呢？”那倒是，符云聽后馬上叫奶娘幫她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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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ed在遠處看著那尼人跟董氏道別，不遠處柴榮依依不舍地望著已經離開的符家馬車隊。又不是永遠見不到了，有必要這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嗎？真原始。

    馬車走后，Zed假裝不知情地上前說道：“啊呀，董嬸已經走了？”他的目的本來就是跟那尼人聊一聊，可是不想做得太明顯。因為如果她知道了，她一定會更自大。

    她瞄了他一眼，“對。我就不懂了，你為什么不和她一起回汴京？剩下的戰(zhàn)爭應該很簡單不是嗎？而且你不是很討厭軍營嗎？”

    “簡單是簡單，可是史書上…可惡的Ander，你又在套我的話！我不說。”剩下的戰(zhàn)爭簡單了，還差一點就告訴她，史書上關于王景崇和趙思綰到底如何被擊敗的那段，寫得漏洞百出?！拔以缇褪悄銈冘姞I里不可缺少的人物了，要是沒我的故事，你軍的士氣肯定低落?！盳ed為了工作和群眾的喜愛，在對他自己沒有傷害時，可以再忍受幾天軍營日子。

    她狡猾地一笑，“哦？不可缺少？那你就不怕影響歷史嗎？”

    “可惡的尼人！我只是夸張一下不行嗎？”

    “你為什么終于不再躲我了？”她這時又恢復嚴肅地說道：“有什么事就快說吧?！?br/>
    因為前陣子她仍在悲傷期中的憤怒階段，Zed還真的在躲她。萬一她莫名其妙地把她的失憶，怪罪在他頭上怎么辦？他已經看到人家張永德有多可憐，救了人還不討好。

    “其實我只是想讓你告訴我一些事，讓我記錄一下?！彼敲鏌o表情的臉，“算了，我還是再等幾天?！彼詾樗呀涬x開了憤怒階段，可是萬一他錯了可就麻煩了。

    “是關于苔絲的事嗎？”她沒猜錯?！耙驗樗彩枪业呐畠海俊?br/>
    “是的，”他回答道，“其實我也是在你娘親宣布嫁給郭威后才知道她是郭威的第五女兒。史書上只記載了她死于第四女前。我之前從張永德和董嬸口中已經了解了一些關于她的事，可是我想寫得更詳細一些?！?br/>
    “謝謝你，”她這樣謙卑的語氣令Zed不習慣?！斑@樣至少未來人會知道曾經有過苔絲…”她很溫柔地開始描述她的妹妹的性格、才能、興趣愛好。Zed發(fā)現原來她并不是個沒有心的妖怪?！皩α耍沂謾C上有她小時候的照相，你能把數據拿去，放入史書嗎？”

    Zed說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偷看你手機上別的東西?！?br/>
    “沒事，等我們回汴京我就拿給你。”她微笑著，“Zed你能不能也記錄一下穆星？我想苔絲應該希望和他一起進史冊?！?br/>
    Zed用手指點了一下額頭，“說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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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完后，Zed說道：“看來你以進入了接受事實階段。不再感到幸存者的負罪感了嗎？”

    “幸存者的負罪感？”她望向遠方，“或許以前有吧，可是我現在只知道，因為我活下來了，才可以找南唐報仇，才可以讓這世界公正?！?br/>
    她又來了，Zed嘆息道：“你我是渺小人物，不能影響歷史，所以還是放下仇恨，讓歷史的潮流正常地流過吧。等時間到了，該發(fā)生的自然會發(fā)生。”

    “Zed，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錯了，我可以影響歷史？因為我知道元朗的未來，所以我才會幫他，成就他的事業(yè)。聽說過商人和死神的故事嗎？”

    Zed當然知道，是一個關于自我實現預言的故事，描述了一位為了躲避死亡卻找到死亡的故事。

    Zed拿出他準備了很久的巧克力，說道：“吃吧，或許是你在創(chuàng)造歷史也可能是歷史在控制你…別再想這些事了。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想一千年都——”

    “這有什么想不通的，在我的時代已經想通了，是蛋。因為它的母親是個很接近雞的物種，生下一個帶有變異的蛋——”

    “停！假設我定義的蛋是現代雞生下的蛋呢？”Zed很煩這尼人，“別把我扯開去，你明知道我剛剛說的是比喻性的，不是要你用你那原始的科學來回答?？傊还茉鯓?，歷史就是歷史…”

    她接果巧克力咬了一口?！俺粜∽樱x了，其實我還真的很喜歡巧克力?！彼⑽⒁恍?，“不管怎樣南唐都會毀滅，對嗎？”

    Zed看到她又吃巧克力了放心了許多，不妨就跟她說，“是的，不管有沒有你，都會。”

    “我希望我至少能貢獻一些，這樣才對得起苔絲。給個提示，南唐什么時候滅亡？”

    “想得美，我才不會說呢?！?br/>
    她友善地說道：“沒事，等戰(zhàn)事都結束了，我一定想法子讓你說的?！?br/>
    Zed臉上微笑，可是心里苦澀，“我一定不會說。”恐怕那時那尼人不會再有那個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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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讓安锫失憶其實真的要怪Zed。本人并不喜歡用失憶這個元素，但是因為想讓女主跟他玩耍，總不能讓她一邊想著可憐的妹妹，一邊說：“原來未來時代雞會絕種”，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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