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是資質的問題。你的資質當然夠?!崩钊话岩暰€從一沓證書上面移開,看著面前這個氣質溫文的女孩子,猶豫地開口,“只是……趙小姐,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女孩點頭,態(tài)度既不驕矜,也不諂媚,“請說。”
“以你的能力,該去華爾街一展抱負。蕭尚雖然也算得上是國際一線的巨星……這個,他的經(jīng)紀人……”
見他吞吞吐吐,女孩淡淡笑了一下,“您是想問我的目的?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說實話,能有這個機會我也很吃驚?!?br/>
被反將一軍,李然不自在地說:“蕭尚不喜歡太世故的經(jīng)紀人?!?br/>
“原來如此?!迸⒌攸c頭,“總之,除不可抗因素外,任何事情都不影響我履行完為期一年的合同,這一點請您放心?!?br/>
李然看著女孩清澈的眸子,思考了一會兒,點了頭,起身道:“那請趙小姐來這邊簽一下合同?!?br/>
有條不紊地將一應事宜忙完后,女孩提著包包禮貌地告辭,邁著穩(wěn)健的步伐走出辦公室。
李然目送她離開,撥了個號,沒人接,他又打了六七個,電話那邊才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
“說……”
“你又喝醉了。”李然說。
“……”
“哎等等別掛!”李然大喊,顯然是很了解對面那個人的脾氣。
“說?!边@次的聲音清醒了些,隱隱含著不爽。
“新的經(jīng)紀人已經(jīng)找到了。是個……呃,”一時找不到形容詞,李然便含混地說,“是個女孩子。估計待會兒她就跟你聯(lián)系,你趕緊醒醒神——”
“嘟嘟嘟……”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已經(jīng)掛了。
而那邊的人,手機還沒放下,就收到了一條短信。如果是吵人的電話,他肯定懶得接,但是現(xiàn)在是短信,他倒不介意點開看看。
“蕭先生你好,我是你的現(xiàn)任經(jīng)紀人趙瑤,這個是我的工作號碼。
今天下午2:00,我將來你的住所拜訪,如果對時間/地點感到任何不便,還請于下午1:00前通知我。
望合作愉快。(收到此短信請回復‘收到’,有勞。)”
短短的一段話還貼心地分成三個小段,這新來的經(jīng)紀人看來有夠婆媽。蕭尚心想著。
不過沒看出這女人有花癡的地方,他也懶得出門。于是他閉了閉眼,復制“收到”兩個字到打字框,然后發(fā)了出去。幾乎是下一秒,那邊就回復了一條短信:“好?!?br/>
雖然很討厭啰嗦的人,但是點開來看到這么簡短的回復,蕭尚又覺得這人太冷淡了。一邊這么想著,他一邊又捂著宿醉的頭昏睡過去。睡了沒多久,額頭上傳來冰涼粗糙的觸感,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沒見到人。他又把頭轉到另一邊,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平躺在沙發(fā)上,旁邊有一個人席地而坐,一只手按著毛巾,一只手拿著一本書。
“你想坐起來嗎?”她問。
蕭尚連同毛巾,一把揮開她的手,自己用手撐著靠坐在沙發(fā)上,一言不發(fā)。
女孩把書放好,拿著毛巾走到洗手間洗干凈晾好,這才自己搬著小沙發(fā)坐在茶幾另一邊,說:“你好,我是趙瑤。”
蕭尚沒回話。
趙瑤自顧自地繼續(xù)說:“你現(xiàn)在餓嗎?”
對面還是沒有回應。
“那你現(xiàn)在回房間稍微休息一會兒吧,再過十分鐘保潔阿姨就來了,會有些吵,不過這里實在太亂了,必須收拾干凈。”她沒有轉頭去加強自己的論據(jù),蕭尚反而看了一圈客廳,滿地都是各種酒瓶,他知道,廚房里還有堆積如山的快餐盒和方便面的盒子。
他皺著眉頭說:“你收拾就行了。別讓外人來?!?br/>
雖然隱隱被認可成為“自己人”,趙瑤絲毫不為所動,說:“或者你跟我一起收拾,或者我跟保潔阿姨一起收拾,還有十分鐘,你考慮一下?!?br/>
慣用的伎倆被識破,這讓蕭尚很煩躁,往地上摔了個水杯,上樓回了臥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巨大的聲響讓趙瑤肩膀抖了一下,抿了抿唇,然后起身,從購物袋里面拿出樓下超市買的便裝、防塵帽、圍裙和袖套,到洗手間換好,出來時,門鈴正好響起。
保潔阿姨一見趙瑤,眼神就是一亮,熱情地問,“小姑娘,你也來做保潔啊?”
趙瑤好脾氣笑了笑,“是啊,阿姨好。我是趙瑤?!?br/>
“好好好,我姓劉,劉曉芬。”保潔阿姨熱情地做著自我介紹,一邊拿出工具,一邊問,“像你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想不開來做保潔吶?”
趙瑤眨眨眼睛,“漂亮又不能當飯吃嘛。”
“對對對!”劉阿姨一聽更開心了,連連點頭,“哎喲,像你這么踏實的小姑娘可不多了!對了,你的包呢?”
“什,什么包?”趙瑤迷迷糊糊地問。
劉阿姨指了指自己的工具包,“諾,忘帶了吧?沒關系,跟阿姨一起用??!”
“啊,呃,好的。謝謝劉阿姨?!壁w瑤摸了摸頭上的防塵帽,不好意思地笑笑,在劉阿姨眼里就更顯得可愛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里,劉·特工·曉芬阿姨以豐富的經(jīng)驗,不動聲色地打探著小姑娘的各種信息,比如“家住哪”啊,“多大了”啊,“有男朋友沒有”啊,“家里是干什么的”啊……
趙瑤機智地一一對應:“在外地”、“二十多歲”、“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
聽到趙瑤有男朋友了,劉阿姨頓時顯得有些失落,把趙瑤上下看了幾回,又開始問“男朋友”的情況。
連說了有男朋友都沒用?!趙瑤冷汗都冒了出來,好不容易才糊弄過去。
劉阿姨卻莫名地開心??葱⑦@愁眉苦臉、支支吾吾的樣子,兩個人關系肯定不好了,指不定哪天就分了!哎喲,分了好分了好!這么好的小姑娘,她那名牌大學畢業(yè)的侄子這回可沒挑的了吧!
終于打掃完衛(wèi)生,趙瑤身累心也累,好不容易說服要接外孫的劉阿姨先走一步,晃晃悠悠地到洗手間洗了把臉,一抬頭,鏡子里面出現(xiàn)了一張陰沉沉的臉。
“??!”
“別叫得那么大聲?!笔甲髻刚邞醒笱蟮卣f。
趙瑤睜著眼睛無措地退后幾步,鎮(zhèn)定下來,神情恢復了平靜,“打掃得差不多了,臥室的話,你自己——”
“我知道?!笔捝幸呀?jīng)換了身居家服,聞言又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打斷了經(jīng)紀人的啰嗦,“我餓了?!?br/>
她問:“你想吃什么?”
“你什么東西做得最好吃?”他反問。
“……烤肉、三明治。”她想了想又補充,“紅茶?!?br/>
敢情她之前根本就不是誠心讓他吃飯的!蕭尚恨恨地盯了她一眼,轉身出了洗手間。
趙瑤連忙把門關上,換好套裝,又把勞動服裝進袋子里面,打算拿回去洗洗,下次繼續(xù)用。洗澡的話還是算了,大致收拾到不至于失禮的地步,趙瑤出了洗手間,順著香味走到廚房,看了一眼正在切番茄的蕭尚,確認那把刀沒有割上他手腕的跡象,又走回客廳,拿起那本書繼續(xù)看——這是一本小說,強迫癥星人表示不看完很難受。
沒多久,蕭尚端著一碗番茄雞蛋面坐到餐桌邊,一言不發(fā)地埋頭開吃。趙瑤聞到香氣,不由得加快了看書的速度,一目十行地看完小說,跑進廚房,卻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那份晚餐。
她情緒低落地慢慢走到餐桌旁,問:“面,沒有煮我的?”
“怎么可能會煮你的?自作多情。”蕭尚惡劣地如此回答著、嘲弄著。
良久的寂靜之后……
“啪嗒——”一顆眼淚掉在了地板上,那是吃貨被餓到心碎的控訴。
趙瑤堅強地抹掉眼淚,提著自己的大包小包落寞地出了門,臨走前不僅禮貌地說了“再見”,還很有風度地祝福他“慢慢吃,別噎著了”。
蕭尚(黑線):我怎么聽著最后那一句那么像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