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九放下面錢，正準備起身離開，此時那趙十三似乎是認出了他來的熟人，恭恭敬敬地小跑過來，聲音雖然細小卻難掩興奮之情，道：“小九哥，看到你……”

    這趙十三話還沒說完，就被段九一個抽步位移，轉到到跟前，一把將他扳倒，右手扣在他脖子上，直接將他的頭狠狠拍在了桌子上，一雙怒眼直視著他。

    趙十三完全不知所措，一臉茫然，雙手拼命想要掰開段九的右手。他此時只覺頭腦充血，呼吸困難，微微發(fā)出點聲求饒道：“小，小九哥，這，這是，為，為何？”

    段九直直盯著他沒有說話。段九戴上面具后從未跟別人透露過姓名，三年來，摘下面具后也少有同人交往，除了連繩山脈那幾個一副巴結態(tài)的“叔伯”弟兄和“寨主”以外，便是魏步涯和靈兒會知道他摘下面具的樣子和“小九哥”這個名字聯(lián)系在一起，世上再無他人。

    莫非這趙十三是連繩山脈逃下來的小弟？

    但是連繩山脈有規(guī)矩，凡是私逃下山的弟兄一旦被發(fā)現(xiàn)，那便是要被抓回去削成“人棍”的。難道這趙十三還真不怕死，敢私逃下山？

    或者他是個眼線？

    段九三年來練成的警惕，讓他出于本能地將趙十三按在了桌上。

    靈兒知道段九這么做是因為哥哥在為自己擔心。如果有其他人知道段九有個妹妹，那它就會成為段九的軟肋，靈兒也會成為背后一大堆虎視眈眈的敵人的首要攻擊對象。為了保密，段九必須把不可信的人都置于死地。

    但靈兒看見趙十三那張漲紅的臉，感覺那樣恐怖而可憐，她不忍心見死不救。靈兒扯了扯段九的左手，搖著頭道：“不要，不要。”

    段九聽到靈兒的叫聲，方才慢慢將手放開，他也不想當著靈兒的面前掐死個人。

    那趙十三“咳咳”的咳嗽著，重新獲得呼吸的他，感覺腦部昏沉沉的，站起身來踉踉蹌蹌，搖搖擺擺。

    段九并沒有同情他的意思，拉著靈兒走開了。那群藍衣人卻還算仗義，一直候在一旁，待段九走開，他們便走過去扶著趙十三，關心道：“兄弟，你沒事吧？”

    趙十三慢慢緩過神來，擺了擺手道：“沒事，死不了?！闭f完又咳嗽起來，看起來非常難受。

    那藍衣人見趙十三能站穩(wěn)了，方才離開，作別道：“兄弟，看在你是五行馭術的信仰者份上，我就幫你到這里了，我們還要趕回去吃飯呢?！?br/>
    趙十三在凳子上坐定，看著人都走開了，心中一陣失落，難道自己還要在天鳳城流浪，做個小乞丐？那可不行，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何況要是讓青龍寨的人知道了，他便可能死路一條啊，他九死一生逃出來，總的找到棵救命稻草！

    想到這里，趙十三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他撒起腿就跑，一路往著段九離開的方向。幸虧路邊有個賣焰火的小攤吸引了靈兒，段九正陪她買焰火。趙十三才有機會追了上去，一把跪在段九面前，哭著嗓子道：“小九哥，你一定要救救我啊?！?br/>
    段九萬萬沒想到這趙十三居然還敢追上來，拿起裝好的焰火付了錢，拉著靈兒就走，仿佛沒有看到那趙十三一樣。

    趙十三仍不放棄，急忙起身，追了上去，又跪下來，段九沒有駐足，他便又站起來，又追上去，又跪下來，如此反復，他一路跟著，一路跪了十幾次。

    段九怕他這樣做會引的人群圍觀，到時他一嘴一個小九哥，就是要整個天鳳城的人都知道他是“小九哥”啊。所以他終于在趙十三第十八次跪下的時候，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

    趙十三看自己鍥而不舍的做法奏效了，眼上閃著感動和欣喜的淚光，哽咽道：“小九哥，我是青龍寨的趙十三，平時給你開門的。你也許不認得我，可我卻時時刻刻都念著你……我，我的意思是，我很仰慕你，我想跟你混，我……”

    “行了。”段九打斷住趙十三感人至深的演講，從懷里拿出一樣銀票，冷漠的說道：“這里有一百兩銀子，你拿去加入潤下殿吧?！?br/>
    趙十三愣了愣，他這輩子都沒有見過一百兩銀子，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跪幾下，再聲情并茂的傾訴一番，就能得到一百兩銀子！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天上掉餡餅！

    但趙十三是個頭腦冷靜，鬼點子極多的人，他心里盤算著加入潤下殿哪能撈到什么油水？跟著段九混，只要感情日漸豐厚了，便有花不完的一百兩銀子。

    趙十三搖了搖頭道：“我不要這一百兩銀子，我要跟著小九哥混。給你提鞋子也好，洗襪子也罷，我都肯干的，只要你肯讓我留在你身邊?！?br/>
    段九面無表情的，冷冷的說道：“我可以現(xiàn)在殺了你，也可以把你抓回去，讓楊青龍削了你?！?br/>
    趙十三一聽到帶回去讓楊青龍削了自己，心中不禁打了個冷顫，那血淋淋的畫面感立刻映在腦上。他曾經親眼看過楊青龍如何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削去手腳，削成人棍的。這可是他做夢都怕見到的場面。

    段九把錢扔在了地上，拉著靈兒離開了，他不想跟來路不明的人有任何糾纏，忍趙十三到現(xiàn)在，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可趙十三仿佛一只打不死的蟑螂，看見死纏爛打動不了段九，便打上了靈兒的主意，他撒腿沖到段九面前，跪坐在地方，挑逗靈兒道：“好漂亮的小妹妹，哥哥……”

    趙十三這次沒有那么幸運了，直接被段九一腳踢開，踢出了七尺遠，輕咳一聲，已經吐出血來了。

    “你的話太多了，我最后說一句，給我滾到別的地方去，管好你的嘴。”段九冰涼的警告道。

    “哥……”

    靈兒突然抱住了段九，輕聲喊了一聲哥，似乎是受了委屈一般，語氣帶著哭腔。她是不忍心看到趙十三被人打，更是不愿看到段九因為自己變的這么不近人情。

    段九摸了摸靈兒的頭，語氣終于有了溫度，道：“對不起，靈兒?！?br/>
    說完，他走到那趙十三跟前，趙十三卻哈哈大笑了起來，眼中掛著淚珠，傻笑道：“你們這些有本事的人踩死我們就像一只螻蟻一樣。我們像狗一樣活著，連自己都覺得賤。我用了三年摸清了連繩山脈的情況，好不容易逃出來那片狼窩，卻發(fā)現(xiàn)自己除了狼窩根本無處可歸，真是太可笑了，我只能靠仇人活著，真是太可笑了！他們殺了我的家人，為什么不干脆把我殺了？為什么要讓我也成為山賊？為什么要讓我這樣活著？是不是我們這些弱者一開始就是強者的玩具？……哈……哈哈……”

    靈兒看到趙十三像瘋子一樣自言自語，害怕的摟緊段九，不敢直視。段九嘆了口氣，也許是趙十三的話跟他內心深處有了共鳴，也許是受靈兒的影響，他竟也有些同情這趙十三。

    趙十三抬頭望著段九，眼中中閃出羨慕，而非仇恨的光芒，道：“殺了我吧，殺了我……”

    “跟我走吧，在后面雇一匹馬跟著?！倍尉耪Z氣依然冰涼，說完便轉身走了。

    趙十三一臉的錯愕，是悲喜交加？是喜出望外？還是喜不自勝？他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他找到了一個可以跟的人了，找到了一棵可以救命的稻草，他像獲得了新生一樣興奮。

    “好，小九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