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耍”結束之后,行人也都各自散去,不留痕跡。街道恢復往來,人潮來回涌動,將這不起眼的鬧劇淹沒。沒有人會在意這里是否有過兩個乞丐打過架斗過毆,再說,誰會去注意兩個叫花子呢?“雜?!彼麄兊故菢芬馊ビ^看,甚至可以支付“門票”,可惜結束了。
葉昊沒去糾結跑路的那個乞丐,因為留下來的才是他比較感興趣的。他目光澄澈,如一汪清泉,而這汪清泉正死死的盯著葉昊,這才是葉昊猜測的他此行的目標。
“這就是我此行的目標嗎?”葉昊有些疑惑,送消息的人只是讓他來西街帶走一樣東西而已,可沒說是人啊!
“你自己能起得來嗎?”葉昊試探性的問道,看著地上躺著的凄慘的小乞丐,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么,或許自己應該多來西街看看這里的人情世故,但他還是搖搖頭,真的不想來!這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抵觸。
乞丐沒有回答,他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身體不住地在發(fā)抖。他的臉上斑駁的血跡混合著泥土灰塵,十分凄慘的樣子,蓬亂著頭發(fā),但是卻讓人感覺不到他的落魄,他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乞丐氣質(zhì),對,葉昊把它定義為乞丐氣質(zhì)!
“如果還能走路的話,就跟在我后面吧,我倒是不介意收留一個乞丐?!比~昊語氣平淡,透露著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表現(xiàn)得像是做了一件極為微小不值得關注的事情一樣。沒有人會在意乞丐,當然也會有人在意誰誰誰大發(fā)善心收留了某個乞丐,在他們眼里,這只是象收留流浪的貓狗而已,不值一提。他轉(zhuǎn)身就走,不想在西街多停留片刻。
乞丐不說話,亦步亦趨,跟在葉昊身后。葉昊走的沉穩(wěn),乞丐步履蹣跚,一前一后對比鮮明卻又無比協(xié)調(diào),踏著斜陽,他們消失在街口。
……
北氏家族。
北固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fā),他看著房間外的兩個人,咬牙切齒。
“你倆就不能通融一下嗎?我就進院子里看看而已,保證不出去,阿香,你和他們說說,再說說嘛?”北固開口懇求道。
侍女阿香黑著臉萬分無奈的說道:“少爺,你上上次被禁足和侍衛(wèi)說不出去,他們信了,跟在你后面都跟不住,然后你出門就沒影了;上次你被關禁閉好說歹說他們才通融放你到院子里,結果你又一溜煙不見了,這次夫人可是吩咐了,再把你放出門,可就不是小小的懲戒一番了,少爺你能不能也通融一下啊!”
門外兩個侍衛(wèi)也是一臉無奈的看著北固:“還請少爺體諒??!我們真的不想再受罰了,主母說,你跑了,讓我們?nèi)齻€就去獸林跑一跑!”
提到獸林,北固瞬時臉色就變得不太好了,過了好久他才從獸林的陰影里回過神來。
北固耷拉著腦袋,猛地灌下一杯水,然后又倒了一杯水,接猛灌,喝到一半才發(fā)覺不對勁,這水喝了脹肚子,這才放下杯子,惡狠狠地看著門外。不一會他覺著沒趣,才作罷,然后躺在椅子上,看著屋頂發(fā)呆。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母親,一天到晚關他親兒子禁閉,有這樣的嗎?我不就花了點小錢喝了點小酒嗎,又沒偷又沒搶,我這么老實又不惹事,就這么被關在這里,阿香,你說有這個道理嗎?”
北固倒是自在,搖椅晃著,嘴里哼著,哪有一副文藝書生該有的儒雅模樣。
“嗯?阿香,你怎么不說話?。俊?br/>
只見阿香和兩個侍衛(wèi)兩名侍衛(wèi)低著頭,欠著身,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北固感覺到有些不妙,心底一寒,連忙起身,正好看見宋香芝站在門口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他看,他看不出她的目光里又藏了些什么花樣。
“啊,母親大人啊,您老怎么有空過來看我啊,你看我在這里吃的好穿的好不用您費心的,快快快,母親大人您請坐!”北固扶著宋香芝坐下,對著阿香和兩個侍衛(wèi)沒好氣道,“你們怎么回事,主母來了你們就這樣一聲不吭嗎?像什么話!”
阿香只是低著頭,不敢說話,宋香芝開口道:“不用責備他們,是我讓他們不要開口的?!?br/>
北固笑臉相迎,從桌上拿起杯子,倒上一杯水送到宋香芝手上,樂呵呵地說:“母親大人,您什么時候來的啊,走路都沒聲音,也不通知一下,好讓我準備一下,你看我這連口熱茶都沒能給你準備上?!?br/>
“沒有,我剛剛來,什么都沒聽到?!彼蜗阒ソ器镆恍Α?br/>
“真的?”北固頭皮發(fā)麻,宋香芝既然這么說,那恐怕是聽到了什么。整個家族,他最怕的就是宋香芝了。
“固兒,你說凝香閣的姑娘怎么樣,帶回家做媳婦有沒有可能性?我看凝香閣的墨玉姑娘就很不錯,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你看你都這么大了,不找個媳婦也太說不過去了吧,正好你娘親我也想抱孫子了。”
“我也想找墨玉姑娘啊,可是他不睬我??!”北固小聲嘀咕。
“嗯?”
“母親大人,您這說的哪跟哪啊,凝香閣什么地方,北氏家族什么地方,那里的姑娘再美也不能夠進的了我北家大門,媳婦肯定不能在那種地方找的!”北固說的義正言辭,慷慨激昂。
“好了好了,別演戲了,我來是和你說正事的,沒工夫和你胡鬧。畢竟把你關在這里實在是太沒有道理了,你說是不是?”
北固身體一僵,表情也瞬間凝固,看著宋香芝不敢說話。
“不逗你了,后天方家的拍賣會你應該是知道的吧,你去家里接個老頭比較放心,明叔會陪你一起去的。該干什么你自己把握個度,別太鋒芒畢露,會很麻煩的。另外,明叔會和你說家族需要的東西。你好自為之吧?!?br/>
“孩兒知道了,會準備好的?!?br/>
宋香芝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離開了。他不是第一次聽她說這番話了,她也會有這樣的遺憾嗎?我若真的安分下去難道就不會麻煩嗎?我不鋒芒,就只有死路一條,這也是你和父親想看到的吧。家族始終是家族,人心始終是人心,永遠不會做到真正意義上的一條心。
不干凈,那就說明應該清洗一下了。
“少爺,我們剛才……”
北固擺擺手道:“不用說了,我都知道?!?br/>
三人疑惑,不知道北固到底是知道什么,是知道主母過來,還是理解他們。
“少爺,你怎么這么怕主母???她每次來你都膽戰(zhàn)心驚的?!?br/>
確實,每一次面對宋香芝,他都提心吊膽的,生怕她又弄出什么新花樣來玩自己,自己的逃跑功夫可全都拜她所賜!自從他被檢查出不能習武的體質(zhì)之后,宋香芝就想盡辦法的“玩”他,在他看來,宋香芝就是只人形惡獸。她可是自己的親娘??!居然將他一個人放到獸林里,然后放獅子老虎進去,讓自己想盡一切辦法逃命。每每自己精疲力竭躺下后醒來,都會在他自己的房間,他以為這就結束了,結果到最后他又被扔進了獸林。他就這樣在宋香芝的關愛下過了五年,他的逃跑本事也是在這里練就的。每到一個新環(huán)境,他想到的總是規(guī)劃好逃跑的線路,思考逃跑過程中可能出現(xiàn)的一切阻礙。
不過他不記恨她,她是他親生母親,他知道她這樣做的深意。
“沒什么,你們先下去吧,你們主母可是說了讓我出門的!”說完,奪門而出,大步流星,轉(zhuǎn)瞬就不見了蹤影,“如果有人找我,就說我去了藏書樓?!?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