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的牙齒狠狠咬了一下舌頭,感覺痛楚直達大腦皮層,他閉了閉眼,問:“陳唵兒時是否在外婆家長大?”
那人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查的資料顯示他13歲前在隱居在鄉(xiāng)下的外婆家長大,13歲才被母親白木靈接回白家。陳蔚對這個兒子一直是不聞不問。陳唵目前也在白市企業(yè)工作,擔任市場經(jīng)理?!?br/>
向海沉默。
“陳唵父親對油畫特別著迷,他母親卻十分的厭惡油畫。夫妻兩人因為這件事有過好幾次特別大的沖突,甚至到了差點離婚的地步。之后陳蔚就單獨買了處房子存放自己的油畫,這件事情她母親似乎并不知道。哦,對了,我還查到這兩天他買了往返h市和s市的機票,如果沒錯的話,他現(xiàn)在應該就在s市?!?br/>
“好,接下來你幫我查查陳唵來s市的目的和他在下落。這件事情非常重要,你抓點緊?!?br/>
向海把手中的綠色氣球遞過去,這人滿臉喜悅地接住了,開心地點頭:“這個不難,大概晚上就能查到?!?br/>
向海笑了笑:“拜托了,查到后發(fā)信息告訴我。另外你到許江那里去取2萬塊錢?!?br/>
這人高興地點著頭,拿著綠色的氣球蹦蹦跳跳的走了。向海從懷里掏出煙點上,沉默的看著天空,一口口的吸著。最后把煙蒂洇滅在地上,撿起來扔進垃圾桶里。
他看著遠處剛剛停下的摩天輪,不斷從里頭往下下來人,快步走了過去,臉上布滿笑容。
林亦藍和許同學剛從摩天輪里下來,就看到向海十分知趣兒地又買了兩支冰淇淋拿在手里,老老實實地站在那里等著。許同學拽了拽林亦藍的手,湊到她耳邊輕聲說:“林姐姐,你看他多聽話。相信我,我的眼光沒錯的,你們可以過得很幸福的。別看我挺討厭他的,其實他人很不錯的,任憑我打罵從不還手也不還口,蠻聽話。”
林亦藍漸漸由疑惑聽到耳朵發(fā)紅。她看著那人穿著白襯衫站在太陽底下,陽光在他頭上踱上一層細碎的光芒,如同天使頭上的光圈一樣,閃動著微光。滿頭的汗水如晶瑩的星星,貪婪的貼在他的臉上。
兩人的視線穿過熱辣的陽光對視在一起,向海舉著兩只冰淇淋來到兩人身邊,一人給了一個。
“我說這玩意兒轉(zhuǎn)的也太慢了,你們倆坐在上面頭不著急嗎?”
許爾湖伸著小舌頭舔了一口有些融化的冰淇淋,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磕墙星檎{(diào)。”
林亦藍和向海對視一眼,雙雙哈哈大笑。
由于放假,游樂園里頭的人非常多。許同學也是經(jīng)常出來玩的隨便玩了幾個自己感興趣的項目也就不玩兒了,三人吃完了肯德基,趕緊回去洗了個澡,窩在空調(diào)房里不愿動彈了。
日頭偏午后,林亦藍和許同學窩在沙發(fā)上睡著了。向?;胤块g拿出西褲和白襯衫擰成麻花狀綁好,回到客廳坐在邊上看報紙。沒多久,手機響了一下。他拿著手機看了一眼熟睡的兩人,慢慢退回自己的房間。
短信息是那個人發(fā)來的,上面詳細記錄了陳唵的機票信息,以及他下車后乘坐的出租車,??康奈恢檬莝市有名的星級酒店。信息的最下方還有陳唵現(xiàn)在身處的地方,竟然就在廣場的咖啡館里。他從窗戶外頭看著那個咖啡館唇邊漸漸勾起一絲笑意。
“拖住他?!?br/>
手機嗡鳴一聲提醒信息發(fā)送成功。
拿出被綁成麻花的衣服去浴室換上,想了想,把最上頭的兩顆扣子解了,袖口也隨意挽著。他打開水龍頭捧了一盆水洗了臉。
太陽貪婪地蒸發(fā)他臉上的水,他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和西褲進了造型別致典雅的咖啡館里。咖啡館里的人很多,看了一圈,并沒有空位子,漂亮的服務員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他有些懊惱地準備離開,這時候突然一個聲音叫住了他:“等一下?!?br/>
他疑惑的回頭,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朝自己走來,他疑惑的眼睛看著對方,好像覺得對方有點眼熟,這人卻一眼認出了他。
“小海,我是陳唵。”
陳唵激動地雙手放在向海的肩膀上,來回晃著他,向海皺緊眉頭好像在思索什么,須臾后恍然大悟:“陳唵!是你?”
“是我是我,小海你還記得我?!?br/>
向海卻臉色突然大變,甩開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轉(zhuǎn)身就要走,被陳唵下了死力氣拉住。他回頭,陳唵眼神堅定的拉住他往自己的座位上走,路過看戲的服務員身邊還不忘說一句:“卡布奇諾,不加糖,謝謝?!?br/>
向海一路被他拽著走,又被他按著坐在座位上,與對面的人大眼瞪小眼。
陳唵見他一副怪罪的樣子,確實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喂,你多大了?你不會還在怪我搶你女朋友吧?”
向海狠狠瞪了他一眼,輕拍著皺巴巴的襯衫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塵,說:“你可不知道我談個女朋友多不容易,你說搶就給我搶了!你說你從小到大什么都要跟我搶,你還是人嗎?咱們喝完這杯咖啡,就相互告辭,江湖不見吧。”
陳唵又笑了,服務員適時的送上咖啡,他把咖啡往向海面前推了推:“吶,你在國外喝的卡布奇諾。”
向海低頭看看咖啡,一個沒忍住伸出舌頭舔了一口上頭的奶蓋,對面的人又笑開了。
“你出汗了?!?br/>
“還好,沒熱。”向海低頭又舔了一口奶蓋,就勢躲避一下他伸過來的手。陳唵微微瞇了瞇眼,收回了手,又是一笑。
“小海,你現(xiàn)在定居s市嗎?在這里做什么?”
向海專心喝咖啡,隨口囈語了一句:“你又管不著,我干嘛要告訴你?”
陳唵看著他蔥白的手指拿著焦糖色的咖啡杯,他突然伸出手捉住向海捏著咖啡杯的手,果不其然,看到那雙漂亮的眼睛充滿了驚詫,隨之就是憤怒。他的手一疼,再抽回來時,手面上多了一排牙印。
“服務員結(jié)賬?!?br/>
向海從兜里抽出兩張皺巴巴的50元往桌子上一拍,出了店門。陳唵忙拿出錢包掏出300塊放在桌子上,拿回桌子上兩張皺巴巴的50塊就去追人。只是等他追出去時,人已經(jīng)沒影了。
他喘著粗氣,在門口站了會兒,不死心的又回到咖啡店里,叫過剛剛那服務員:“剛剛那個人你認識嗎?他是不是經(jīng)常來這里喝咖啡?”
那個服務員茫然了一下:“你說他啊。他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不過他經(jīng)常來喝咖啡,每次也只喝卡布奇諾不加糖。我有一次很奇怪問他為什么只喝這個,他說他一個朋友喜歡給他點這個。”
陳唵落寞的眼睛里突然爆射出強烈的光芒。他抿了抿唇,漸漸露出一絲笑意。
“他來這里的頻率大概是多少?”
服務員想了一下說:“每周三次,每次都這個點?!?br/>
陳唵看了一下腕表的時間,現(xiàn)在是下午的3:00左右。他跟服務員道謝,低頭看了看手里兩張皺巴巴的50元,無聲地笑起來。
向?;氐诫娪霸?,路過樓上客廳的時候,一大一小兩人還在睡。他無聲地笑了笑,匆匆回自己的房間脫下皺巴巴地白襯衫和西褲,換上自己的睡衣。手機嗡鳴一聲,他點開信息來信人不詳:
“服務員已按照原計劃行動,一切順利?!?br/>
他掀開窗簾的一角,看到咖啡館門口站著的陳唵,他歪了歪頭,陰沉沉地笑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向海給林亦藍夾了塊魚,林亦藍給他夾了一只雞腿。許江和許同學在邊上捂眼睛,一桌4人笑成一團。
向海說:“我還要在s市,多呆幾天,如果你要回去的話,我可以送你回去?!?br/>
林亦藍正棄著魚刺,眨巴著眼睛。
因為原本打算明天會回去,她沒想到他突然要留下。雖然她知道他有事情瞞著自己,但她也不好問什么,只作無所謂道:“你有事情啊,那我自己回去好了。”
“我送你。”
“不用你送啦,來來去去多麻煩,我又不是不認識路?!?br/>
許江受不了了:“哎,我說你們兩口子粘粘糊糊的討厭不?這還有孩子呢!”
許同學也跟著一溜神氣:“對呀,對呀,我還是個孩子呢!”
林亦藍和向海總算結(jié)束了,這個死循環(huán)。
四人吃完晚飯,李衡帶著晏姜來了。晏姜自然又是圍著向海轉(zhuǎn),向海客氣的保持距離。林亦藍微笑的看著兩人。李衡微笑的跟許同學聊天。
奇怪的氣氛保持了有半個小時,李衡才帶著晏姜告辭。他們二人一告辭,許同學也打了哈欠,許江二人也告辭了。
夜已深,正當眠。
向海從頭上拽下半濕的毛巾扔在桌子上,他拿起晏姜,偷偷塞給他的檔案袋打開從里頭拽出兩頁紙。第1頁是他的復診報告,他隨便看了兩下,嗤笑著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里。第2頁是林亦藍的復診報告,他從上到下仔細的一個字一個字看。看完后,他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來,再次把那個報告的最后幾個字看一遍。
“病人情緒已有明顯好轉(zhuǎn),建議持續(xù)用藥,直至康復?!?br/>
“有明顯好轉(zhuǎn)?!?br/>
他把這幾個字含在嘴里滾了又滾,抱著報告倒在床上嘰里咕嚕笑了半天。才拉過邊上的被子蓋在身上,開始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