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識青的演技好像是天生自帶的。

    明明他演出來的趙沉尋和李導(dǎo)想象中的不一樣，卻能讓人覺得完全是那個癲狂裝乖的小瘋子從書里走了出來。

    只是旁觀的人都能感覺到，更何況和他面對面對戲的容敘。

    容敘慢了半拍才說出劇中的臺詞：“你不要……”

    話還沒說完，就看路識青突然偏頭重重咳了一聲，硬生生打斷容敘的情緒。

    容敘：“……”

    路識青從開始試鏡就一直忍咳，最后嗓子癢得實在是忍不住，偏著頭捂住嘴生怕傳染給容敘，差點把肺給咳出來。

    看容敘神色古怪，路識青急得眼圈都紅了，但越急就越咳，努力地道歉。

    “對、對不起……咳！容……”

    試鏡也沒辦法繼續(xù)了。

    容敘吐出一口氣，直起身朝旁邊要了瓶水，擰開遞給他。

    路識青抖著手接過，緩了半天才把喉嚨的癢意壓下去。

    哪有人試鏡只說了一句話就中斷的，這個角色肯定拿不到了。

    雖然路識青因為太過社死總害怕和容敘相處，但對偶像的喜歡卻又讓他不自覺想要靠近，矛盾得很。

    現(xiàn)在沒了《長安意》的角色，他難過得不得了。

    “好好好。”李導(dǎo)那張撲克臉上終于露出點笑意，“就這個了?！?br/>
    路識青都準備好鞠躬退場了，聽到這句疑惑抬頭。

    他咳得眼里全是波光，那張高冷的臉上呆怔看來時竟然有種難得的溫順，像是被雨打濕的可憐兮兮的貓崽子。

    選角導(dǎo)演猶豫了下：“剛才姜孔念的演員您也一口定了，現(xiàn)在趙沉尋……”

    李導(dǎo)眼光毒辣，一般看中了哪個之后試鏡的人表現(xiàn)再好也入不了他的眼，他沒多說，直接當場定了。

    容敘自從試鏡完一直坐在那沒吭聲。

    他好像脖子不太舒服，一直在那松襯衫的扣子。

    路識青懵懵地被送了出去。

    周赴等了半天，趕緊迎上來：“怎么樣，導(dǎo)演怎么說，姜孔念的角色有沒有可能拿到？”

    路識青搖搖頭。

    周赴詫異：“怎么可能？”

    路識青的演技是有目共睹的好，前幾天趙導(dǎo)還在興致勃勃地找他下部劇的合作。

    姜孔念和劍靈的角色差不多，不需要太多情緒和表情，路識青肯定一拿一個準才對。

    難道是導(dǎo)演又給穿小鞋了？

    周赴眼神一沉，準備殺殺殺。

    “他說我去演趙沉尋。”路識青繼續(xù)說。

    周赴冷笑：“趙沉尋又是哪根……等等。”

    趙沉尋？

    不是那個前期歡脫可愛吉祥物，后期病嬌陰森大boss嗎？！

    周赴吸了口氣。

    這個角色可比姜孔念有挑戰(zhàn)性多了，一旦演好了那就是百分百的火爆出圈。

    周赴高興得不得了，他這些年帶了這么多藝人，路識青是最有出息的一個。

    “走，咱去完醫(yī)院就帶你去吃大餐！”

    路識青病了半個月，忌口忌得他快拽著周赴啃了，見有大餐吃眼睛都亮起來：“吃火鍋？”

    “行?！敝芨邦H有種帶孩子的成就感，“吃粥底火鍋。”

    試鏡結(jié)束后已經(jīng)是下午了，周赴剛要帶著路識青走，后面就傳來聲熟悉的。

    “路老師?！?br/>
    路識青戴著口罩看不出表情，但總覺得他耳朵都要豎起來了。

    容敘大步流星地溜達過來，態(tài)度親和笑吟吟的：“路老師晚上有事嗎，以后要在同一個劇組了，要是有空的話，今晚一起聚個餐吃飯？”

    外置嘴周赴沒有第一時間拒絕，而是看向路識青。

    只要他不情愿，自己再來打圓場。

    路識青下意識就要拒絕，但容敘找他吃飯已經(jīng)好幾次了，再一再二不再三。

    這次再拒絕，容敘可能就不耐煩了。

    路識青做了下心理建設(shè)，繃著冷臉點點頭：“好的，有空的?！?br/>
    容敘很快就彎著眼睛笑了起來：“好，地址在梧桐酒店附近的那條老街小巷里，周哥應(yīng)該知道那家老字號的店。”

    周赴點點頭。

    容敘：“那晚上見。”

    路識青說好。

    前面幾次的單獨相處和無數(shù)次社死已經(jīng)讓路識青短暫地練出來抵抗力，他可以預(yù)支未來半年的社交量和容敘吃一頓飯。

    路識青斗志昂揚，路識青一往無前！

    晚上，路識青高高興興地到了聚餐的包廂后，看到滿屋子的導(dǎo)演、演員推杯換盞熱情社交，表情瞬間凝固。

    不不不不是單獨吃飯嗎？！

    可仔細回想，容敘好像從沒有說“單獨”這倆字。

    只說聚餐。

    路識青眼淚都要嚇得飆出來了，下意識后退幾步。

    帶他進來的服務(wù)員熱情并大聲地說：“客人，這就是8號包廂了！祝您用餐愉——快——！”

    這話一說出來，正在交談的其他人齊刷刷朝著門口看來。

    路識青：“…………”

    愉快不了一點。

    早知道就該等周赴一起上來的。

    路識青面無表情地慌張著，李導(dǎo)先熱情地朝他招呼：“識青啊，來這兒坐?！?br/>
    包廂C位，左邊一堆人右邊一堆人。

    路識青的“暈人癥”都要犯了。

    坐在角落的容敘抬頭瞥他一眼，沒吭聲。

    再冷場下去也不是辦法，路識青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就在他緊張得心跳只飆一百八的時候，容敘突然笑著說：“李導(dǎo)，坐您那C位今晚至少得吹八瓶白的，你看滿包廂誰都不離得遠遠的，生怕被你賴上，你可別欺負新人不懂啊。”

    所有人包括李導(dǎo)都哈哈笑起來。

    容敘長袖善舞，說話做事從來都滴水不漏，借著打趣的口氣解了圍，又給路識青使了個眼色。

    路識青如蒙大赦，飛快走過去挨著容敘坐了。

    這家老字號飯館不像其他餐廳那樣高雅，坐落在老街的小巷子里，味道出奇得好吃，很有煙火氣息，就是車有點難停，不少在梧桐酒店安排試鏡的導(dǎo)演都很喜歡來這兒聚餐。

    包廂的凳子是兩人座，路識青太過緊張，腦子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恨不得貼到唯一能給他安全感的容敘身上去。

    容敘“嘖”了聲：“路老師，你要是再擠我，我可就要坐地上吃飯了。”

    路識青：“……”

    路識青后知后覺到那股騷包的香水味快把自己包裹了，慌張地順著光滑的長凳往旁邊一滑，想要離容敘八百米遠，恨不得把自己彈射出去。

    容敘差點笑出來。

    坐在旁邊的竇濯正在和導(dǎo)演說話，余光掃過去，湊上來溫和笑著打招呼：“路老師來了，看看菜單有沒有想吃的或忌口的。”

    路識青從來不敢點菜，搖頭：“都可以?！?br/>
    娛樂圈是個人都能叫“老師”，竇濯又隨意地閑聊：“我能叫你名字嗎？”

    路識青點頭。

    “好?！备]濯眼睛一彎，“識……”

    但還沒叫出來，夾在兩個人中間的容敘忍不住陰陽怪氣道：“說真的，要不要真的讓我蹲地上吃飯，給你倆行個方便交流交流感情？”

    竇濯：“……”

    竇濯懶得搭理他。

    前幾天路識青去了次星陳傳媒總部，好像一瓢水澆熄了謝行闌怒火的事已經(jīng)傳得內(nèi)部員工人盡皆知，他估摸著路識青和謝總關(guān)系匪淺，最好能打好關(guān)系。

    “我們同樣是星陳的。”竇濯把手機打開，笑著說，“要不加個聯(lián)系方式以后方便聯(lián)系吧?！?br/>
    路識青不懂拒絕，忙拿出手機和竇濯加了微信。

    容敘翹著二郎腿，看兩人彎著腰越過他閑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識青同意了竇濯的申請，返回頁面就看到周赴給他發(fā)的消息。

    【AAA周師傅：這地兒也太難停車了，我都逛了七八圈了也沒見個停車位，要不你自己跟容敘吃飯吧，我去幾公里外的商場等著，順便買個東西?！?br/>
    路識青：“……”

    【Cyan：你不要我了嗎？！你要丟下我自己去逍遙了嗎？！】

    【AAA周師傅：……你但凡真人說話的時候，有你聊天時百分之一的膽子，我就瞑目了?！?br/>
    今天是休息日，車實在是難停，周師傅就這么冷酷無情地開車溜了。

    路識青差點又要飆淚。

    還好這次聚餐他不是主角，李導(dǎo)正在和其他人聊得起勁，八成不會再和他多說話。

    不幸中的萬幸。

    路識青悄悄放下心來。

    既然已經(jīng)舍身到了狼窩，起碼得有點收獲才是。

    容敘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和竇濯閑侃。

    路識青好幾次想開口卻不敢，只能偷偷眼巴巴看著，還故意把手機頁面打開到微信頁面，把頁面調(diào)到最亮，暗搓搓地在容敘面前晃。

    妄圖……加個微信。

    就算加上工作室操作回復(fù)的微信也行。

    頁面常亮三十秒，很快就暗了。

    路識青趕緊又解鎖頁面，把微信頁面放在了桌子上，還悄悄往容敘那邊推了推，緊張得手一直在揉袖口，更不敢看容敘。

    容敘差點被那頁面的光給閃瞎了，他晃了下眼，體貼地問：“路老師，我們要不要……”

    路識青心忽然就飄起來了。

    容敘說：“……換個位置，方便你和竇老師交流感情？”

    路識青：“……”

    這一會，飯菜陸陸續(xù)續(xù)都上來了。

    路識青被菜的辛辣嗆得偏頭打了個噴嚏，看到滿桌子的川菜動作一頓，半天只猶豫著夾了一塊南瓜吃。

    飯桌上閑侃的內(nèi)容很多，坐在旁邊的容敘好像哪個話題都能插上一嘴，說話做事從來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娛樂圈“交際花”果然名不虛傳。

    路識青羨慕極了。

    服務(wù)員上了一道菜后，容敘突然把人叫住說了句什么。

    很快，幾道甜口的菜被端上來，容敘隨手接過，放在了路識青面前。

    正在拿著熱水涮肉的路識青一愣。

    就算用熱水沖掉表面的辣椒，路識青還是被辣得嘴唇通紅，眼睛好像蒙著一層水霧地看過去，偏淺的瞳仁眼巴巴盯著他，讓人莫名有種被需要的成就感。

    容敘手一頓，神使鬼差地想起白天試鏡時的那句“哥哥”。

    “吃不了辣就不要硬吃?！比輸⒑芸旎剡^神，神態(tài)自若地給他盛了碗湯，“還想吃什么嗎，我?guī)湍泓c？”

    路識青臉都紅了，趕緊搖頭：“這些，就夠了?！?br/>
    容敘“嗯”了聲。

    路識青第一次慶幸自己還好來“聚餐”了。

    只是還沒慶幸完，李導(dǎo)酒杯在桌子上磕了下，笑著說：“識青啊，早就聽說你演技不錯，今天一見真是名不虛傳，來，喝一杯。”

    路識青差點被一口南瓜羹噎住。

    他從沒和人聚餐過，但這點人情世故還是懂得，只能硬著頭皮喝了幾口。

    李導(dǎo)喝得有點多，見他不像其他人那樣推拒，又要拽著路識青喝個盡興。

    路識青擔心自己說錯話會讓場面尷尬，只好聽話地拿酒杯要喝。

    容敘笑了聲，抬手隨意奪過路識青的酒杯，往里面瞥了一眼：“怎么才倒這點？李導(dǎo)的酒量我可知道，這點還不容易養(yǎng)魚呢——李導(dǎo)，要不我和你喝幾杯？”

    李導(dǎo)頓時就忘了路識青，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就你那破胃，可別死在飯桌上了，旁邊喝你的旺仔牛奶去。”

    容敘笑瞇瞇地把酒杯往旁邊一放，喝他的飲料去了。

    路識青這才明白為什么容敘都沒碰酒，原來是胃不好。

    再次被解了圍，路識青看向容敘的眼神幾乎都要帶著神光。

    飯桌上的應(yīng)酬還在繼續(xù)，竇濯卻已經(jīng)坐在那玩手機，他本來想看看路識青的朋友圈，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每一條謝行闌竟然都給他點了贊。

    哪怕路識青發(fā)一張落葉的照片，半個字沒寫，謝行闌照點不誤。

    竇濯覺得很有意思，接著往下滑了滑，突然眉梢一動，偏頭問路識青。

    “識青，去年的星之旅錄播你竟然去了現(xiàn)場嗎？這個應(yīng)援小旗子是誰的，看不太清楚上面的字……”

    路識青：“咳咳咳！”

    路識青差點被一顆青豆嗆死，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星之旅綜藝里容敘的應(yīng)援小旗子……

    他應(yīng)該沒拍到才對！

    一旁喝茶的容敘一挑眉：“嗯？什么應(yīng)援小旗子？我看看?！?br/>
    竇濯也是個人精，看到路識青的反應(yīng)就知道了，他笑著隨手一滑開，故意說：“沒什么，應(yīng)該是我看錯了?！?br/>
    路識青這才松了口氣。

    容敘瞅著他，好一會才收回視線，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飯局到十點才散。

    路識青暈暈乎乎地從飯店出來，有種終于出了盤絲洞的如釋重負。

    他半年都不想和人交流了。

    路識青戴著口罩給周赴發(fā)消息，讓他來接自己。

    很快，周赴回復(fù)：【識青啊，實在是不好意思，公司臨時有事，可能得等半個小時才忙完，你要不等等我？】

    【Cyan：好的，我在路邊等?！?br/>
    【AAA周師傅：你傻啦，這么冷的天你在路邊凍十分鐘就又得跑醫(yī)院，乖，進里面找個地方等去?！?br/>
    路識青嘴上應(yīng)了，實際上卻還是站在角落里等。

    他被李導(dǎo)勸了喝了幾口酒，雖然不至于醉，但腦袋總是暈乎乎的，還是站在這兒吹會冷風(fēng)清醒清醒。

    飯店旁邊停著好幾輛車，剛好能擋住他的身形。

    大概等了三分鐘左右，遮得嚴嚴實實的容敘就走了出來，徑直走到路識青面前的車上，看到他一個人站在那訝然道：“路老師？在這兒等人接呢？”

    路識青嚇了一跳：“嗯，他等會就來?！?br/>
    “多久來？”

    “一個小時？”

    半小時忙完，從星陳過來得四十多分鐘。

    容敘皺了皺眉：“一個小時你都凍得涼透了，我送你回去。”

    路識青腦子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

    “別啊了，上車。”容敘坐到車里，朝他彈了個響指，“反正我晚上也沒事?！?br/>
    路識青迷迷瞪瞪就上了車，順手系好安全帶。

    容敘剛坐下就收到條消息，拿著手機回消息，也沒看他，隨口提醒了句。

    “系下安全帶?！?br/>
    路識青抓著安全帶反應(yīng)了好一會，耳根發(fā)紅地垂下眼睛，似乎有些糾結(jié)和羞赧。

    容敘很快回完消息，正要轉(zhuǎn)頭問路識青的地址，突然嗅到一股香甜的奶油南瓜香味撲面而來——路識青今晚就一直在吃那道菜，渾身都沾上那股甜甜的味道。

    隨后，一道輕緩的像是羽毛般的觸感落在容敘的心口。

    路識青從副駕駛探過身來，手臂越過容敘的半個身子抓住主駕駛的安全帶，幾乎貼在他身上，那只漂亮的手勾著安全扣微微往下一拽。

    安全帶摩擦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無限放大，悶響落在容敘耳畔。

    “咔噠”一聲。

    路識青貼心地幫容敘的安全帶扣上，乖乖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