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得告訴我你是為什么被關進來的,你若不講,我也不說。”桃花想了一會兒,既然這地方是死牢,那對方的身份就是死囚,她其實就算說了什么也無所謂,反正沒人會相信一個死囚的話。
那老者聽見這話大笑了幾聲,一副旁若無人的架勢,而后對著桃花道:“我是個替罪羊,現(xiàn)如今在這死牢中,也是為了有朝一日成為個冤死鬼。你們眼中的青天大老爺,就是苦心積慮要害死我的人。好了,小姑娘,我的秘密都講了,那作為交換,是不是把你的秘密也告訴我了才公平?”
桃花聽見老者的話大吃一驚,用手背使勁兒揉了揉眼睛,又往老者的方向湊近了幾步,腦袋幾乎都要伸到牢外面去了。
她看著老者這張面孔,仔細在腦海中回憶著這張臉,卻發(fā)覺沒有任何印象。
桃花生在方樂縣,長在方樂縣,對整個方樂縣的家家戶戶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肯定,如果對面的人是方樂縣人士,那她自然一眼就認得出來。
可是這個人她不認識,很顯然是個外鄉(xiāng)人。
一個外鄉(xiāng)人為什么會被關押在方樂縣的死牢里,還說他是縣太爺?shù)奶孀镅颍?br/>
許是好奇心驅使,許是此時此刻桃花是真的無聊沒事做,她目光所及范圍內,除了她跟這個老者外,也是真的沒看見其他人,便應了一句道:“真巧,我若是死了,也是個冤死鬼?!?br/>
聽見她的話,老者更感興趣了,好像是許多年都沒聽到過這么有趣的事情了。
“你快給我講講,你是因為什么被冤枉的?也是因為本縣的縣令嗎?”
“不是,這縣上王屠戶家有個傻兒子,叫大春,昨天晚上他突然去我家敲門,說城東破廟里出人命了,我當是笑話,就沒搭理他。今天早上薛成仁就帶著幾個捕快來我家把我抓到這死牢里來了,說是王大春死了,是我殺的。”
講著講著,桃花忽然變了臉色,她終于意識到是哪里不對勁兒了。
王大春昨天晚上一直在對她講,說城東破廟死了人,可她沒當做一回事。
而昨天晚上城東破廟確實死了人,那死了的人就是王大春自己。
這是怎么回事兒,昨天晚上她見到的王大春究竟是人是鬼?如果昨天晚上她見到的王大春是人,那有沒有可能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個早就設定好了的預謀,只等她鉆入陷阱?
這件事情,她應當讓孟君澤知道,這也能夠方便他更加有針對性的找到真正殺害王大春的兇手。
“太正常了,他內心陰暗,自己手腳都不干凈,遇見命案自然是隨意拖了一個人就下手,你就是他這次的替罪羊。就是因為你,因為我,還有無數(shù)個替罪羊,才能讓他穩(wěn)穩(wěn)地坐在那個位置上,享他的清閑?!蹦抢险哒f的話神神道道的,桃花也聽不太明白,只覺得他是真的跟縣太爺仇怨已深吧。
不過今日她自己的這事兒,倒是真的不覺得是縣太爺所害。
薛成仁本身就看她不順眼,當年她還是女扮男裝的假小子時,沒少欺負薛成仁,現(xiàn)如今他借著此事公報私仇,也是再正常不過。
薛成仁以前欺負縣上的小姑娘,桃花總看不慣,愛打抱不平的她沒少教訓薛成仁,更何況這次她本身就是被冤枉的,邪不壓正,這次還會怕她輸了不成?
桃花心里惦記著去給孟君澤傳信兒,所以老者接下來又說了什么,她壓根就沒聽。
這人心里真的是不能揣事兒,正如此刻,桃花坐立不安,卻也想不出這牢房內有哪個官差是她信得過,能夠送消息的人。
“喂,丫頭。”老者忽然高喊了一聲,使得桃花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他的身上。
“有事?”桃花有些警惕地看著他。
“你想出去嗎?我有鑰匙?!崩险哌@話一說出口,桃花便徹底把他歸為精神不正常的人了。
看來這老者跟剛死了的王大春一樣,都是心智不全的人。
“得了吧,你別拿我開涮了,你要是有鑰匙,自己不就早逃出去了,還能等到這個時候?”桃花覺得自己也是吃飽了撐的,為什么要去回答一個老瘋子的話。
那老者見桃花不信他,既不急,也不惱,從胸前掏出了一串叮當作響的黃銅鑰匙,獻寶一樣地給桃花瞧。
隔得這么遠,其實桃花根本看不清楚他手里的鑰匙到底能不能打開牢房的鎖,但鬼使神差的,桃花竟然覺得那串鑰匙可能是真的。
畢竟她今日進來的時候,也是被搜了身的,什么東西都不能帶進牢房之內,那老者怎么會憑空變出一把鑰匙來?
“若這鑰匙真的能打開面前的鎖,那你為什么不跑?”說來說去,桃花還是這么一句。
世間人莫不是自私的,她跟老者素昧平生,根本不會信任對方能夠好心到放著自己的生死而不顧,讓她逃出去。
更何況,她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家的醫(yī)館不能搬,娘不會離開方樂縣,所以她唯一能夠出去的辦法,就是找到真正殺害王大春的兇手,還自己一個清白。
“我在外面,已經是個死人了,我就算是逃出去,也難逃一死,全天下都在通緝我。也許,唯有在這個地方,我才能茍延殘喘地活著。可是你不一樣了,今日那些捕快的話我也聽到了,有人在想辦法救你出去,還你清白,而看著你剛才如坐針氈的模樣,必定是有什么話想對那個人說。所以,趁著夜黑風高之時,偷偷跑出去,再在天亮以前跑回來就好,沒人會發(fā)覺的。相信我,隔三差五我饞了,也會用這辦法混出去偷雞吃?!崩险咝α诵?,將那鑰匙放在手心,使勁兒一甩,那鑰匙竟然不偏不正的落到了桃花面前。
桃花瞪大了眼睛望著老者,不可置信。
這是什么功夫,比她勤奮刻骨練了那么多年的都厲害。
“這牢房里只有你我二人,所以這些事并不會有其他人知道。我跟你說的任何一句話,出了牢房大門都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否則你也活不成。若要感激我,回來的時候,給我捎一壺酒吧?!崩险哒f完這話,就往旁邊一躺,似乎是睡著了。
桃花想也不想,直接將那鑰匙撿起來就要往鎖孔里插,卻忽聽得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說過要等到夜黑風高之時,你怎么這么不聽話?現(xiàn)在光守在門口的捕快就不下五人,憑你自己的本事,根本逃不出去。到了晚上吧,晚上就好了,他們該走的走,該睡的睡了。”
聽見這話,桃花篤定老者對于逃跑一事一定頗有經驗,所以就將那串鑰匙藏在了袖子里面,靜待夜黑風高之時的來臨。
過了大約三個時辰,夜色當空,桃花再一次掏出鑰匙,見老者沒有開口阻攔,這才趕緊將鑰匙插入了鎖孔。
“喀嚓”,鑰匙插入鎖孔,桃花小心翼翼地轉動,才發(fā)現(xiàn)她竟然真的能夠逃出來?
她走出牢房時,又將稻草堆砌起來,把來時的外袍脫在上面,假裝里面還有人躺著,最終她有把鑰匙別在腰間,把鎖重新栓在大門上。
就這樣,她成功逃出了牢房。
“別忘了酒……”老者的聲音幽幽響起,嚇了桃花一跳。
“知道了,別吵?!碧一ㄐ÷曊f完這話,提著一顆心走到了牢房門口,卻發(fā)現(xiàn)門口除了有個牢頭在呼呼大睡,并無人看管。
哈,皇天不負有心人,這是要在這月黑風高夜,成全她跟孟君澤的好姻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