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知道，常江有沒有女朋友這件事我不應該關心，但還是抵不住女人天性中的那絲好奇。常江沒有女朋友嗎？那上一次在宣講會上見到的那個小嵐是干嘛的？還是他們已經(jīng)分手了？他們在一起多久分的手？又是為什么而分手？

    撇去這些不說，如果常濤的話屬實，那常江這一番請我吃飯又是什么意思？他現(xiàn)在對我是抱著怎樣的感情？我應不應該告訴他我和歐陽行的事？

    我沒有十分的心思去聽常濤那些小故事了，余下的時間里我都在想該怎么得到我想要的答案，該怎么告訴常江我的近況，才不會顯得自作多情，又不會讓他再一次失望。一直到常江問我是不是到家了的時候，我才驚醒過來。

    “不不……”我不敢告訴他我已經(jīng)搬進了歐陽行的家，只得找借口道：“我還要去趟超市，買點東西。你能不能把我送去附近的沃爾瑪？”

    “沃爾瑪？你知道路嗎？”常濤坐在前排，問我。

    “從這個路口右轉，第三個紅綠燈就是?！?br/>
    “還要走三個紅綠燈？有什么東西非得去那么遠的地方買？等下你自己再走回來嗎？”

    “沒關系的，我經(jīng)常走，用不了幾分鐘?！?br/>
    常濤便把我送到沃爾瑪門口，我開了門，對他說：“謝謝你今天幫忙，再見?！?br/>
    他揮揮手：“不客氣，保持聯(lián)系?！?br/>
    我下了車，正要和常江道別，他卻打開車門從另一側下來了，喊住了我。

    “怎么了，還有事嗎？”

    他繞到我這一側，雙手插在屁股上的褲兜里，有些靦腆，好像以前他在球場上進球后接受球迷的歡呼時的表情。

    “你……最近好嗎？”

    “……挺好的……”

    他點點頭，半天沒說話。

    “你呢？腳……好些了嗎？”

    “嗯，好了?！?br/>
    我也點頭，想了想，還是應該說再見了?！爸x謝你的招待，下次我請你?！?br/>
    “前幾天你阿叔給我打電話了?！彼蝗坏?。

    “……”

    “他說你和秦校長大吵了一架，然后便找不著人了，問我你有沒有找過我?！?br/>
    “……”

    “其實我一開始真的……很感激，甚至有一點暗喜――當然不是因為你發(fā)生這樣的事――而是這么久過去了，你阿叔仍然把我當成是你的朋友，在這種時候找到我……秦錚，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只要有需要，我愿意盡我一切力量幫你?！?br/>
    “不……你不用這么做……”

    “你還是覺得對不起我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請你相信，我不再怪你了，也為我曾經(jīng)對你的魯莽而后悔，我的后悔不比你的少，我和你一樣渴望得到原諒。我希望我們都能快樂地活著，而不是背著沉重的包袱面對面站在這里。我希望你過得好，如果你做不到，我愿意幫你，這就是我想說的。所以，請你也不要再拒絕我。”

    大概文科班真的很能熏陶人，常江這一席話出口，像是把我的心臟掏空了一般，難過，卻不沉重。就好像皮膚上撕破的皮，得先忍著痛把那塊死皮剪掉，才會有新肉長出來。

    “是，我理解。謝謝你。”

    他點點頭，右手做出電話的樣子放在耳邊：“保持聯(lián)系?！?br/>
    “嗯，拜拜。”

    “拜拜?！?br/>
    常江直接從這一側上了車，坐在我剛才坐的位置上。黑色的suv駛入穿梭的車流里，很快不見了蹤影。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也許，這場奇妙的重逢，讓我和常江終于有了和解的機會。

    坐公車回到歐陽行家里已經(jīng)是十點過了，他正盤腿坐在沙發(fā)上批改試卷，電視里放著鬧騰騰的八點檔。見我回來，他一臉驚訝：“怎么一個人回來了？”

    “難道我還要和別人一起回來嗎？”

    “怎么沒打電話給我？你一個女孩子，大半夜在外面一個人晃蕩多不安全。”

    “你又不是司機，我哪能次次都找你?！?br/>
    他拉著我的手，把我按到沙發(fā)上坐好，看著我的眼睛說：“我得替你的安全著想，你也要為我替你的安全著想。以后晚上出門，九點之后我去接你，it’stherule，ok？”

    “那我有車了呢？”

    “你駕照還沒拿到，就在說車的事了?！?br/>
    “等我生日一過就能去考了?！蔽覍W他一樣，盤腿坐在沙發(fā)上：“你還看這種連續(xù)劇？”

    “什么？”

    我指指屏幕，兩個女人正在為一件事大吵大鬧。“哦，我沒看，放著熱鬧。你不愛看就換臺吧。”

    我調到體育頻道，正在直播cba。好久沒看籃球賽了，今天碰見了常江，突然來了看比賽的興致。

    “你要不要看比賽？”我問歐陽行，“你說過你喜歡看籃球的。”

    “我有空才看。”他埋頭，繼續(xù)批改試卷。

    我聳聳肩，看了一會兒，突發(fā)奇想：“歐老師，要不我?guī)湍愀木碜影桑俊?br/>
    “什么？”

    “反正我閑得沒事干，你覺得我這個水平，應付初中生的試卷還能行吧？”

    “我改的不是初中生的試卷?！彼痤^說。

    “那是什么？”

    “英語系學生的essay?！?br/>
    “……”我愣了一會兒，問他：“你不是教初中么，怎么改大學生的作文？”

    “我現(xiàn)在空閑的時間多了，學校領導覺得不能讓我閑著，今年初三的畢業(yè)生帶完，我就要去江海大學當講師了。”

    “……”

    我足足愣了有十秒，才如夢初醒。對啊，有什么好驚訝的！他本來就是一個非常優(yōu)秀的老師，當初去教初中，也是為了有更多的時間照顧他患病的母親?，F(xiàn)在他沒有負擔了，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更大的舞臺實現(xiàn)抱負呢？

    我由衷替他高興，緊緊摟著他脖子說：“恭喜你，歐老師！”

    他笑著把我從他身上拉下來，拍拍我的肩說：“看比賽去吧?！?br/>
    終于的終于，在經(jīng)歷了這么多曲曲折折之后，我們的生活都在—步步向好的方向發(fā)展了。

    他把essay都看完的時候，電視臺已經(jīng)在轉播斯諾克大師賽。他收了散在茶幾上的紙筆，開始和我一起看電視。

    “晚上吃的什么？”

    趁著一局結束后的廣告時間，他問我。

    “我……晚上碰見常江了。”

    “就是你初中時的那個同桌嗎？”

    “嗯，我們有整整兩年沒說話了。”

    他有些吃驚：“怎么會這樣？我記得你們以前關系很好?！?br/>
    我把兩年前怎么和常江吵架，后來他腳踝又受傷的事簡單和他坦白，聽完后他嘆了口氣：“每個人成長都難免碰到沮喪，既然你們已經(jīng)和解，還是珍惜吧?！?br/>
    “可我覺得我和他之間已經(jīng)有隔閡了。”

    他失笑：“我和你差了十二歲你沒覺得有隔閡，倒嫌一個同齡人和你沒有共同語言？”

    “我是說，生活水平之間的隔閡，畢竟我現(xiàn)在和你都屬于低收入人群，但常江他家里可是千萬級的產(chǎn)業(yè)。”

    “收入是你把人分級的標準嗎？”

    “我沒有分級，只是這種感覺。我現(xiàn)在對他的了解太少了，不知道能說什么，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他牽住我的手，輕輕捏了捏，算是對我失去一個至交的理解和安慰。

    “他大概知道了我和我母親之間的事，說要幫我?？晌也幌虢邮苓@種幫助――我承認，有一半是出自自尊，一半是不想欠他人情?！?br/>
    “我不可以幫你嗎？你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

    “我現(xiàn)在不光是沒有零錢，連學雜費都得自己籌?！?br/>
    “什么？！”

    “我上次回了一趟家，阿媽說我再這樣鬧下去，秦校長以后不會管我了。”

    “那你怎么還這么倔？！”他語氣里透著吃驚，又有些生氣。

    “拜托你，別讓我回去?！?br/>
    他嘆了口氣：“你也不愿意找我借錢？”

    我點點頭，感謝我們之間的心靈相通。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申請助學貸款?！?br/>
    “有去了解過怎么申請么？”

    我回房間，把那天去銀行拿的資料找了出來?！叭栠^一次，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

    他埋頭研究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

    “怎么了？”

    “我看你還是找我借錢吧，我按銀行利息結算給你?！?br/>
    “……助學貸款不可以么？”

    “要提供的資料太多了，比如這個‘社區(qū)提供的貧困證明’，還要父母簽字，你能弄到嗎？”

    “……”

    “我借給你吧，不需要這些材料，還款要求和利率都照銀行的標準來――每年5000元的學費，每月600元的生活費，前四年免息，畢業(yè)后年利率3.25%，五年內還清。你覺得怎么樣？”

    我想了想，問他：“我不要生活費行不行？”

    “那你不吃飯嗎？”

    “我后天就出去找兼職?！?br/>
    “為什么不是明天？”

    “明天約了練車啦?！?br/>
    他連連嘆氣，說我心比天高，不要命比紙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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