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軍門授都督同知、東江總兵官，世襲東江鎮(zhèn)千戶?！?br/>
    黃石對長生一眾將官宣布了朝廷的任命。

    “張盤授都督僉事，東江參將，世襲東江鎮(zhèn)副百戶，領旅順督司……”

    張盤也一躍為武三品的官銜，黃石的手下聽到這里都摒住呼吸，靜靜地等著下文。

    “黃石授都督僉事，東江參將，世襲東江鎮(zhèn)副百戶，領長生督司、西中島督司。”

    “恭喜大人。”眾將官齊聲歡呼。

    黃石臉上也掛上了微笑：“還沒完呢，你們幾個也各有賞賜?！?br/>
    “趙慢熊、金求德、楊致遠、賀寶刀，一并授予東江守備、世襲東江鎮(zhèn)小旗官?！?br/>
    “謝大人提拔?！北妼⒐儆质且黄鸸?，這些人死去后嫡長子再不用從士兵干起了，他們的家族也可以得到東江鎮(zhèn)田土和軍戶。

    “最后還有一件事情，就是監(jiān)軍問題。我東江既然開鎮(zhèn)，祖制以文馭武，各軍鎮(zhèn)需有文臣監(jiān)軍……”

    “這里沒有外人，我有話就直說了。大明文臣視我武官如奴婢，東江各部將官都上書毛軍門，反對文臣監(jiān)軍?！秉S石也和張盤聯(lián)署給毛文龍，他們的信里說東江鎮(zhèn)地處海外，應請求朝廷從權處理。

    “結果呢？”賀寶刀忍不住出聲了。

    黃石這個關子賣得很愉快：“太監(jiān)監(jiān)軍也是祖制！毛軍門請求朝廷派遣太監(jiān)來我東江鎮(zhèn)監(jiān)軍?！泵凝埉吘惯€是要替遼東明軍說話，他的根子也扎在遼東武人集團之中。

    “通政司不會駁回這樣的要求？”趙慢熊和金求德同時叫了起來。

    “圣上下旨，要毛軍門再次詳細上奏旅順的戰(zhàn)斗經過，毛軍門的具奏是夾在報捷文書里面的。通政司無法駁回?！?br/>
    最后內閣請求派文臣監(jiān)軍東江鎮(zhèn)的票擬被天啟皇帝留中不發(fā)，命令東廠提督太監(jiān)魏公公草擬監(jiān)軍人選。東廠事務不需要經過內閣，所以內閣雖然幾次反對，但都被天子留中，消息傳到東江鎮(zhèn)頓時又是一片喝彩聲。

    太監(jiān)都是圣上的身邊人，他們的書表不需要經過通政司，這樣軍功和委屈也可以直接上奏大明天子，軍官們都相信天子是最公正和體察下情的，以往總被欺負那是文臣一手遮天蒙蔽了天子。

    ……

    “我們長生島也要來一個東廠太監(jiān)和兩個錦衣衛(wèi)，設法去打聽一下他們的底細。”黃石把一張字條交給了李云睿，上面有三個人名和他們的職務。

    在等待監(jiān)軍到來的同時，黃石正為一些心事而煩惱，那就是封建化的反撲。雖然經過旅順一戰(zhàn)，黃家仍因為不斷補充而擴大，現(xiàn)在已經有了快五十名家丁。

    “大人，這是楊守備吩咐卑職做的?！滨U九孫鋪開長生島的地圖，上面畫出了一大片土地，上面畫出了一千畝耕地，鮑九孫說這都是黃石的土地。

    “我的土地？”黃石嚇了一跳。

    “正是。”既然黃石是東江副百戶了，楊致遠就交待鮑九孫立刻為黃石挑選一些精壯軍戶，每戶授予上好的十二畝到十五畝土地，這一千畝土地的產出就歸黃石所有，可以用來補貼黃家的家丁了。

    楊致遠、賀寶刀和金求德也都去畫土地了，他們作為世襲小旗，所以暫定為五戶，每個人先分五十畝再說，介紹這些情況的時候鮑九孫也忍不住流露出滿臉的羨慕。

    不過黃石沒有聽到趙慢熊的名字：“趙守備呢？”

    “趙守備好像覺得長生島不安全，他親自帶著家丁去西島丈量荒地去了。”

    “家?。俊?br/>
    黃石手下的四大將也開始招募家丁了，聽說他們私下里都商議好了，已經把默契底線定為十個家丁。

    洪安通奉命去打探了一番，果然他們已經制定好了規(guī)則，黃石暗自揣測這多半是趙慢熊提出來的，四個人的家丁總數(shù)——也就是特權總量不好超過長官。毫無疑問，等黃石家丁再多起來，他們還是會調高數(shù)目的。

    家丁的跟家主是徹底的主奴關系，用起來也更放心，有利于加強凝聚力，但黃石擔心這些家丁在心理上會有些扭曲，和普通士兵產生隔閡。

    果然是怕什么來什么。

    “大人有令，軍中不許私斗……”

    今天金求德來向黃石報告一起斗毆案件，有七八個人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動武了，還傷了一個。

    “五個士兵根據(jù)大人制定的軍規(guī)，罰掃廁所十天，并搬運糞便去積肥……”

    長生島救火營中，黃石已經用禁閉、苦力等懲罰代替了一味的毆打，而且長生島禁止隨地大小便，島上修了不少廁所。

    “還有兩個卑職也帶來給大人了，請大人嚴加處置?！?br/>
    金求德是救火營的軍法官，兩個人的小事情也要往黃石身邊送讓他很詫異：“如何處置你說了算，帶來給我干什么？”

    “是黃阿七和黃一六，軍有軍法，家有家規(guī)，卑職不敢專擅?！币驗辄S石名字的問題，家丁逢十跳過，還有人反映黃九和黃石的名字也太像了，所以從黃大開始一律加上一個“阿”字，借以加以區(qū)分。

    軍法大不過家規(guī)么？黃石愣了一下。

    金求德卻以為黃石想包庇家丁，趕快進言：“卑職斗膽請大人根據(jù)黃家家法嚴加處置，免得寒了將士的心?！?br/>
    “我沒定家法?！秉S石傻眼了。

    “這……”金求德大吃一驚，招募家丁這么久了黃石居然還沒有定家法，他金求德的家法可是早早就定好了，在招攬家丁的時候都宣讀過了，腦子里轉念頭的時候他先恭維了一句：“大人日理萬機，屬下佩服。”

    不過金求德還是對黃石的粗疏有些不滿：“怪不得那兩個家丁好大的膽子?！?br/>
    黃石讓張再弟把那兩人帶來。

    “屬下遵命?！?br/>
    金求德不愿意偷窺黃家的家事，所以馬上就溜走了。

    “家主恕罪?！眱蓚€姓黃的家伙一進屋就趴在地上不起來了。

    “大哥，這次就算了吧，把家法定好然后才好收拾他們，不然就是，就是……”

    “不教而誅?！秉S石最近開始教張再弟成語和識字了。

    在軍官和士兵面前，張再弟從來都是自稱屬下的，以前只有張再弟和黃石單獨說話的時候，張再弟才會叫他“大哥”，但如果兩個人身邊只有家丁小張也沒有什么忌諱，滿嘴大哥長大哥短的。

    “也罰你們去掃廁所?！秉S石覺得軍隊中就應該一視同仁，所以沒搭理張再弟的求情。

    “是，小人們知道了。”黃阿七和黃一六看來沒什么抵觸情緒……挺好嘛。

    “也好，”張再弟似乎也覺得可行，他對黃石笑道：“大哥，等給你刷完廁所，就把這兩個人借給我吧，我也要修個廁所。”

    黃石自己有個單獨的衛(wèi)生間，張再弟看來也挺羨慕。

    兩個黃家家丁看黃石沒說話還以為他是默認了，忙不迭地說道：“愿為二爺效勞?！?br/>
    黃石這才反應過來張再弟說的是什么意思：“等等，我說的是讓他們去和那幾個人一起，是去給軍中刷廁所”

    張再弟似乎小吃了一驚，地上趴著的兩個黃家家丁也偷偷抬頭看黃石的表情，正好和黃石目光一碰，立刻又把頭低下了。

    “這怎么可以？他們是黃家的人，大哥怎么能讓他們出去受辱？”張再弟覺得莫名其妙，家丁錯的再厲害，黃石也該關起門來自己解決。

    “他們違反軍紀，按照軍法處理，有錯么？”

    “大哥你公私不分！”

    ……

    最后黃石還是妥協(xié)了，讓高高興興的張再弟把兩個歡天喜地的家丁借去用了。

    他們走了以后黃石把洪安通叫來問了問，趙慢熊他們的家丁如果犯規(guī)了，也是統(tǒng)統(tǒng)交給他們的家主處理，懲罰雖然都有但和軍規(guī)完全是兩套體制。黃石又想了半天還在犯迷糊，不知道這傳統(tǒng)究竟該算公私分明還是公私不分。

    “大人，這份是監(jiān)軍吳公公的，”李云睿把打聽來的簡單資料交給了黃石，下面還有一張紙：“這份是兩位錦衣衛(wèi)兄弟的

    黃石拿看了一遍，心里已經做出了大概的判斷：“李云睿你怎么看這三個人？”

    “回大人。這三個人都是苦出身，尤其是吳公公和錦衣衛(wèi)的陳兄弟。他們和大部分軍士一樣不識字，所以應該不會像文臣那樣不好說話……”李云睿立刻抖擻精神，分析了起來。

    “很好，”黃石聽完之后贊賞了一句，能獨立分析問題總比機械執(zhí)行命令好。

    李云睿走后黃石對一個家丁說：“去叫柳把總來，我有話交待他?！?br/>
    總的來說家丁還是很好用的，黃石也不禁喜歡起了這種封建制度，他覺得稍微和傳統(tǒng)妥協(xié)一下也沒有太大的不好，這種東西大家只要不鬧得太出格、太過份，他就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進行徹底改造了。

    黃石要找的人還沒到，張再弟就撩門地進來了：“大哥，我?guī)€人來給你看看?！?br/>
    這個稱呼讓黃石心里咯噔了一下——這小子不是也招家丁了吧？這未免有點出格了。

    他身后跟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士兵，很面生的一個人，黃石確信自己沒有見過，不過不等他多看，張再弟就已經笑嘻嘻地行了個見過兄長的家禮。

    如同往常一樣，張再弟伸手要去拖凳子坐，他和黃石私下相處的時候一向很隨便，和在柳河老家時一樣。不過今天他才做了個動作就馬上停住了，板著臉對他身后的士兵說：“給我搬來?！?br/>
    那個比張再弟看起來還要大一兩歲的士兵對小張畢恭畢敬……看得黃石已經半石化狀態(tài)了。

    那士兵搬好凳子還替張再弟擦了擦土：

    “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