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師叔？”耳邊有人在喊，李亦痕猛地睜開眼睛，面前出現(xiàn)了薛析靈那張焦急的臉。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毖ξ鲮`呼出一口氣。
李亦痕望向面前的沙盤依舊如故，根本沒有什么大火，更沒有他的母親。
“抱歉了，李兄弟，你的老鼠被我抓到了?！毙ξ黠L(fēng)得意地拿著李亦痕的那根“鼠”的竹簽。
“他贏了？”李亦痕驚魂未定之下，笑西風(fēng)就宣告了結(jié)果。他轉(zhuǎn)過頭望向薛析靈，只見薛析靈手里也拿著一根竹簽，是“狼”。
“他的是‘狼’，我沒贏，也沒輸?！毖ξ鲮`皺了皺眉。
“這……”李亦痕轉(zhuǎn)頭怒向笑西風(fēng)，“你耍賴！你可沒說有平局的！”
“你這么說倒真是我理虧了?！毙ξ黠L(fēng)笑笑，“按理說猛獸相爭，是要分個勝負(fù)的，但薛侄女不想斗，退了出來，所以只能變成這罕見的平局了?！?br/>
“退了出來？”李亦痕愣住了，他能想到剛剛他看到的那些幻想都是那根“鼠”的竹簽帶給他的，因?yàn)樗憩F(xiàn)出了害怕，所以被抓住了。而薛析靈呢，她的幻境是什么？她見到誰了？為什么主動放棄攻擊？
“析靈，你剛剛看到什么了？”
“沒有?！毖ξ鲮`搖頭，“我一直在這里，興許是把竹簽?zāi)没貋硖炝?。?br/>
李亦痕將信將疑，只是薛析靈不肯說，接下來的一局變得十分關(guān)鍵。他手上的牌不如薛析靈那么富有攻擊力，唯一能主動出擊只有一個虎。李亦痕思索片刻，決定再用一個“鼠”。已經(jīng)知道了對方的捕捉方式，他相信自己一定能突破心魔。
薛析靈放出的是“蛇”。她并不是沒有進(jìn)入幻象，在第一個幻象中她見到了自己一直思念著的小妹薛析伶。她看著自己握著匕首一步一步地朝床上的小妹走去，那時的薛析伶剛剛以魔鬼般的手段在集市上行兇。只要?dú)⒘怂湍芷较⒁磺忻裨?，薛越也不用替她頂罪而白死，叔叔也不會因此而發(fā)瘋。殺了她就好了。她狠狠地在心里說。
然而當(dāng)她舉起匕首的瞬間，床上的女孩突然睜開眼睛。像是沒看到姐姐手中的兇器似的，她咧開嘴笑了，張開懷抱。
“姐姐，你來看我啦。”
薛析靈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她逃了。她扔掉了匕首，奪門而出，任由身后的女孩怎么呼喚。
“姐姐，你是來殺我的么？”薛析伶站在平靜的水面上，腳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cái)U(kuò)散，嘴角掛著甜甜的酒窩。
薛析靈呆住了。沒想到換掉竹簽之后，她看到的還是薛析伶。她呆在原地沒說話，也不知該說些什么，明明知道是幻象，但她就是強(qiáng)迫不了自己下手。
“姐姐，來吧?！毖ξ隽娴氖稚喜恢裁磿r候多出了一把匕首，她握著刀刃，將刀柄的一側(cè)朝向薛析靈。她始終掛著微笑，任憑手上的血從匕首的鋒利滴落，落入水面，擊起血色的漣漪。
薛析靈顫抖著想要去接那匕首，但她終于還是放棄了?！安粚?，這不是你的錯，這也不是我……”
“是你的錯?！毖ξ鲮`怔住了，這句冰冷的話讓她恍惚地望向薛析伶。
薛析伶的眼睛已經(jīng)變成通體的黑色，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眼白。她的酒窩也消失了，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是你害死了我。”她繼續(xù)說，這時薛析靈才發(fā)現(xiàn)她在在流血，雪白的衣裳已經(jīng)被染紅，身下平靜的水面也早已變作紅色，場面極為觸目驚心。
“你不配做她的姐姐?！庇质且粋€熟悉的聲音，薛析靈扭頭看到了李亦痕就站在她的旁邊，而在李亦痕旁邊的還有她的父親。
“靈兒，你太讓我失望了。為了家族的利益，你要嫁到彭家去……”
“不……不！”薛析靈步步后退，眼神惶恐不安。就在這時，薛析伶動了，她腳步一點(diǎn)輕輕跳到薛析靈的身邊。
“姐姐，從小到大，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你不會騙我的，對么？”
“姐姐不會騙你?！笨粗ξ隽娴哪?，薛析靈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切都是幻象，一切都是幻象！
“那你殺了我吧?！毖ξ隽嬗忠淮文贸瞿秦笆?，“殺了我，你就贏了。”
薛析靈顫抖著，沒敢接。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就在這一刻，薛析伶突然將那匕首刺進(jìn)她的胸口。耳邊傳來瘋狂的笑聲，又像是哭聲，“殺了我啊，不殺了我，我就會殺了你啊，笨蛋！”
薛析靈感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無數(shù)的匕首刺中，無盡的痛楚傳來，直到眼前的沙盤完全清晰。
“薛侄女，你輸了?！毙ξ黠L(fēng)得意地拿著她的那根“蛇”的竹簽。
她輸?shù)臅r候，李亦痕也輸了。李亦痕不停地喘著氣，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大戰(zhàn)。他確實(shí)經(jīng)歷了一場大戰(zhàn)，在剛剛他回到了玄武傳承的那天，獨(dú)自與青龍對抗的那一刻。那時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不是擁有勇氣就會贏這一事實(shí)，在絕對的實(shí)力面前，勇敢并沒有作用。真正讓他落敗的是，他還是感受到了恐懼，而且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原來那時曾有著放棄的念頭，就是這些念頭害他輸了比賽。
“你們已經(jīng)沒有輸?shù)馁Y本了。”笑西風(fēng)玩弄著手中的竹簽。“六根竹簽，贏下我手中三根，你們還有最后的機(jī)會?！?br/>
“他連續(xù)兩次都是狼。從我跟析靈的情況看，他接下來的至少有一個小的，得先贏下一次?！崩钜嗪鄣故抢潇o，先前的兩次幻象并沒有讓他陷入失控。但薛析靈卻是不樂觀，李亦痕能看到她的嘴唇都發(fā)白了，眼神也變得空洞。
“狼。”李亦痕低聲提示薛析靈，他知道她手里還有兩個狼。
薛析靈點(diǎn)了點(diǎn)頭，丟出了手中的“狼”。李亦痕卻是在猶豫，這是不能輸?shù)囊痪郑运€在考慮用哪個。
“這一局，我認(rèn)輸?！本驮诶钜嗪鬯妓髦畷r，笑西風(fēng)丟出了手中的竹簽，落到薛析靈面前。是一個“羊”。
“認(rèn)輸？我們可沒打算要你讓?！崩钜嗪鄄[著眼睛說，很明顯，笑西風(fēng)對自己落入心魔也沒信心，干脆選擇放棄。這讓李亦痕一下子輕松了些。
接下來一局薛析靈丟出了“鼠”。雖然她還有一個狼，但她沒有跟李亦痕商量就自作主張丟出了鼠。李亦痕愣住了，但按照接下來兩局他們都必須勝才能贏的話，薛析靈的鼠是無論如何都要出的。
李亦痕搖搖頭，只能冒險一博了。
薛析靈蜷縮在床頭，屋外是各種各樣的鬼叫聲，讓人生畏。那根竹簽她是胡亂丟的，李亦痕低估了她的心理狀態(tài)，此時的她就如同那只老鼠一樣，處于害怕的邊緣，幾乎動彈不得。
李亦痕看著薛析靈在蜷縮著，不停地發(fā)抖，身體的溫度在下降，整個身體狀況變得極為糟糕。在丟下竹簽后，這次李亦痕神奇地沒有進(jìn)入幻象?？粗ξ鲮`害怕的模樣，李亦痕感到一陣怒火中燒。
“她怎么會這樣？”他怒向沙盤對面的笑西風(fēng)。
笑西風(fēng)居然也沒有進(jìn)入幻象。他依舊只是在笑著，“她出不來了。所謂困獸，困住的獸從來都沒有出來的先例。無窮的自責(zé)與悲傷困住了她，現(xiàn)在的她就如同一只小老鼠一般，在洞里瑟瑟發(fā)抖，動彈不得?！?br/>
“老鼠……”李亦痕想到自己也經(jīng)歷了兩個“鼠”的幻象，卻沒有被困住。
“你不虧是聶政之的高徒，很久沒有人能在這個階段仍然與我這般說話的。”
“那就證明你的困獸沒用！”李亦痕大聲說，“我贏了，你立馬給我把析靈的幻象弄掉！”
“可不見得?！毙ξ黠L(fēng)緩緩地站了起來，手上的雁毛扇用力一揮，竟從扇柄穿出一柄三尺劍刃。
“我放的是虎，如果我猜的不錯，你的也是一個虎吧。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誰勝誰負(fù)，還未可知呢。”
“好啊，想打架是吧，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李亦痕雙瞳此刻自己變得通紅，就像染上火星一樣，一觸即發(fā)。
笑西風(fēng)也收起了全部的笑容，一股怒火在心中慢慢竄起?！盎ⅰ苯o他帶來的影響是全方位的，是那種近乎失去理智的憤怒。但他還好，多年的修煉已經(jīng)讓他足夠把握情緒，不過李亦痕就不確定了。薛析靈深陷幻象，成為了觸怒李亦痕最好的火星，他要做的就是讓李亦痕這團(tuán)火越燒越旺，直至燒死自己。
這才是困獸之局的威力，所有入局之人，皆為困獸。
兩人的戰(zhàn)斗一觸即發(fā)，李亦痕的劍勢極為凌厲，笑西風(fēng)同樣也不落下風(fēng)。片刻之下，兩人已經(jīng)交手了數(shù)十招，到處火星四濺，劍過風(fēng)鳴。
“焰心！”熾熱的火焰一下沖向笑西風(fēng)，借著火勢，李亦痕揮舞長劍，頓時在身邊筑起劍陣。待笑西風(fēng)沖破焰心的攻擊，正好落入這劍陣之中。
“圍！”李亦痕大喝一聲，劍陣飛轉(zhuǎn)起來，無數(shù)的劍氣瘋狂圍繞著笑西風(fēng)飛舞，等待著這關(guān)鍵的合擊。
笑西風(fēng)當(dāng)然不打算給李亦痕這樣的機(jī)會。他松開手中之劍，劍上雁毛頓時散開，如同突然爆發(fā)的飛石，向著劍陣的任意角落瘋狂撞擊。
劍陣很快就告破，李亦痕筑起的劍陣比他想象的還要脆弱不堪。笑西風(fēng)沉下心去，心想：這小子看來因?yàn)閼嵟呀?jīng)失了心性了。
“死胖子，我要你死！”劍陣被毀，李亦痕依舊是發(fā)瘋似的沖擊。
笑西風(fēng)則是卻步兩步，朗聲說：“年輕人，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