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飛雖覺得不妥,可也無法阻止,心里竟不由有些子暗恨自己無能起來。
繼而又想:“這兒一個名門正派、一個不屑與邪道為伍的中立組織,為何偏偏行事這般的出人意料,狠辣詭異,和天上宮之流沒個兩樣?”
嘆了口氣,喃喃道:“難想啊難想……”
站在他身后的羅渝冷冷道:“這有何難想之處?人生而無分善惡,正邪一念,存乎一心。”
俞飛怔了怔,回首問她:“姐姐,你說什么?”
羅渝扭頭看著覆雪絕崖,一言不發(fā)。
此時,昏迷的池雪羚悠悠醒轉(zhuǎn)。清池感覺到懷中的師妹動了動,低頭柔聲道:“雪羚師妹,你醒了?”
池雪羚尚未完全睜開雙眼,便澀聲問道:“……他呢?”
“他……”
“他死了!”一個冷酷無情的聲音打斷了清池。
真空師太瞪視著清池,眼中兇光畢露,殺氣暴脹,繼而轉(zhuǎn)頭環(huán)視全場,沒有一人敢于做聲,沒有一人不相信她可以讓自己在開口說出真相之前死透三遍。有不少識趣的長老,已經(jīng)率著自己門下的弟子轉(zhuǎn)回自家寺廟了。
雪落無聲。
真空師太緩緩道:“他已被為師親手擊斃,扔下金頂。”
清池感覺懷中的池雪羚似乎掙扎著想要起身,料是她信了師傅的誆騙意欲尋死,連忙抱住她的身子,一面柔聲安撫:“雪羚師妹,你現(xiàn)在心力憔悴氣虛體弱,要好好休息,不可亂動哦?!?br/>
一面沖她輕輕搖頭,暗示她不要相信師傅說的話。
可是池雪羚此刻心亂如麻,哪里能明白清池的意思,只道她是憐憫自己命苦搖頭嘆息,一時萬念俱灰,無聲劃落兩行清淚。往事如雪,歷歷在目。
妖魔環(huán)伺的山坳,邪陣異法中他堅定地擋在自己身前。
荒煙蔓草的舊廟,情迷意亂下自己與他抵死纏綿。
滿目瘡痍的殘村,傾盆大雨里他為只有一飯一宿之緣的老夫妻伏地大哭,悲痛欲絕。
月城西昌的長街,與他攜手對敵,首次面臨摧肝斷腸的生死離別。
清音高閣的溪邊,仰望夜月,得知他還活著以及擔心面對師傅的凌亂思緒,喜樂哀愁。
……
此刻,峨眉金頂,山雪紛擾,便如這段情緣。緣起緣滅,誰人能解是善是孽?
今日一面,竟成死別!
池雪羚雙目流淚,卻輕輕一笑:“他說他不會死,他要娶我為妻。他說讓我相信他。原來……他是騙我的,他……他還是死了……”
雪花落到她眼中,冰涼刺疼,融著她的淚水化成一片,池雪羚癡癡道:“他說他會待我好,會一直待我好……可是,他現(xiàn)在在哪里……”
真空師太皺眉道:“你到底還要執(zhí)迷不悟多久?”
池雪羚道:“我不要悟,我只要他……”
她抬起頭看著真空師太,淚眼迷離:“師傅,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
轟隆——
真空師太足下的石板瞬間化作齏粉,她攥緊雙拳,牙關(guān)狠咬,怒瞪著那個不爭氣的女徒,卻半晌沒有下一步的動作。池雪羚鬢發(fā)凌亂,眼神癡癡迷迷,口中喃喃自語。真空師太最終仰天長嘆了一口氣,搖頭道:“孽障啊……”
然后回復冰冷狀態(tài),面無表情地說道:“清池,帶她回去?!?br/>
清池應(yīng)了一聲,扶著池雪羚的雙肩,柔聲道:“雪羚師妹,起來吧,我們回去了?!?br/>
池雪羚還是一副癡癡呆呆的模樣,在清池的攙扶下慢慢站起身子。突然,她用力推開清池的雙手,一指擊在其肩井穴上。清池不防她無征兆發(fā)作,右肩酸疼到了骨子里,不由退了兩步,讓她掙脫開去。只見她發(fā)瘋似地朝著十方廣場北面的懸崖狂奔而去。
“師傅!”清池叫道,忍痛追了出去。
真空師太身形已自原地消失。
池雪羚奔行速度極快,已拿出了生平所學最厲害的輕功,將內(nèi)力催豁到頂點。三次呼吸便沖到了金頂北崖,可見層云在下面、飛鳥在下面、千山萬嶺都在下面,他……也在下面么?池雪羚腳下發(fā)力,騰空而起,嘴角掛起微笑,迎著風雪,撲向萬丈深淵!
這一段情緣,不管是孽是善,不管別人怎么看,就算天地不容,我也不管!
和他的牽絆,豈是生死可以斷絕的!
風哥,我要跟你在一起。
來世,你一定娶我為妻!
……
風雪連天。
一個黑影出現(xiàn)在池雪羚眼前,她魂驚魄動,卻已剎不住沖勢,合身撞了上去。
碰——
真空師太垂手而立,腳下麻鞋鞋跟貼著懸崖邊線,受了池雪羚全力奔行后的猛烈撲撞,居然紋絲不動,如黑山聳峙,峰岳堅挺。池雪羚反而被震得退開,身形不穩(wěn),差點仰面跌到地上,真空師太一把抓住她的肩,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她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響徹金頂。
池雪羚被打得扭身摔在地上,左頰紅腫發(fā)紫,左耳耳洞中流出絲絲鮮血。
眼冒金星地喘息了好一陣子才緩過神來,池雪羚捂著臉頰,斜睨真空師太,眼中已無半分敬重,全是恨意。
“你……你好狠……”
真空師太低頭看她,默然無語,身后是萬丈高崖、層層云海。她抬起被韶風手刀斬去半截袖子的右臂,隔空連打池雪羚幾處穴道,令其不得動彈。接著,劍指疾出,劍氣縱橫,劃碎瓊屑,唰唰唰唰……池雪羚頭頂?shù)娜缃伹嘟z齊根而斷,一絲一絲,一縷一縷,盡隨風雪飄搖遠去。
煙鬟霧鬢,紅塵亂絮,紛紛擾擾,共埋風雪!
池雪羚睜大了雙眼。
清池停住了身形。
俞飛抖了抖眉毛。
“斬斷三千煩惱絲,世上再沒有‘池雪羚’這個人。”真空師太瞇著雙眼,悠悠道,“記住,從今天起,你的法號喚作‘晨雪’。”
說完,抬步便走,眨眼之間,已瞧不見她的身影。
金頂之上,雪落如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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