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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到了此時，肅王竟是想要榨干凈自己身上最后的價值么？

    英國公的目光落在了微笑的肅王的臉上，似乎看到了奇異的東西，然而片刻，他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自己的兒子的臉上，見到他斂目，看似恭謹(jǐn)實則冷淡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動，便沉聲道，“我會在殿下大婚之后，離京?！背聊嗽S久，這這才淡淡地說道，“府中的家眷，還望肅王殿下能夠費心。”

    “大哥?！倍蠣斢行┎蝗?，在一旁低聲喚了他一聲。

    肅王，真的是個可以很狠心的人。若是不喜歡英國公，大可叫他此時離京。可是此時離京，齊崢如今新承爵位，難免有些在京中的資歷弱，這便使七姑娘的身價低了許多。然而英國公卻是幾年的威信，叫他親自給七姑娘送嫁，只怕京中都不敢忘記，這個父親是京中笑柄的幸運的女子，她也并不是全無來歷，憑著英國公送嫁的這份寵愛，之后，誰又敢與未來的肅王妃發(fā)生齷蹉呢？

    “夠了?！庇抗饫淠乜戳艘谎圩约旱牡艿埽?，便閉上了眼睛。

    七丫頭，嫁的最好，最能夠給齊家?guī)砝?，此時捧她一把，叫肅王與英國公府更加親近有什么不好？他如今眾叛親離就在眼前，然而卻不能放棄自己的這個家族。畢竟，這是他的屏障，哪怕在他離京，獨自一人的時候，只要齊家還在，他就永遠(yuǎn)都后退路。雖然如今，他并不想要再回來，見自己的妻子與兒女，對自己露出那樣冷淡的表情了。

    從前的一切，他不曾后悔?？墒?，卻在無人的時候，總是會想，若是當(dāng)年，他善待了那個女人，會不會如今……

    英國公的目光收回了一瞬，只頷首對著滿意微笑的肅王道，“還望殿下，不要計較我那侄女的一點小脾氣?！边@是他此生說過的最示弱的話了，然而肅王卻笑得一臉的溫和道，“小七是我的王妃，本王自然不會叫她受了委屈?！彼粗聊?，身形還是如從前一樣筆挺，然而臉上卻露出了老態(tài)的英國公，嘴角微微一動，這才對著英國公俯身施了一禮，和氣地說道，“小七能夠這樣長大，本王代她給伯父道謝?！?br/>
    英國公不是個東西，他并不親近他，然而肅王卻也要承認(rèn)，若是沒有英國公在外的拼搏，英國公府也不會有在京中這樣的勢力，七姑娘也不會仗著這份勢力，以旁支的身份，嫁給她做正妃。

    英國公知道肅王今日的一禮，便是劃清了界限。此時心中的驚怒消散，竟只覺得心里空蕩，閉目頷首道，“殿下多禮了?！痹瓉硭@一生算計，竟只落得個這樣家不成家的下場。

    二老爺?shù)哪樕下冻隽吮?，然而卻也知道，英國公如今叫肅王逼著在七姑娘大婚后離京，也是因為積年的舊怨。他對自己的妻子太刻薄，如今兒子長大，必然要清算從前。當(dāng)年的一切，柳家的咄咄逼人，京中的流言蜚語，如今全都化作一聲聲的怨恨，盡數(shù)還給了這個始作俑者的兄長。

    目光落在老太太的房間的大門上，二老爺只低聲嘆道，“罷了罷了，就這樣吧?！饼R崢自然不會叫老太太與英國公去死。因為若是這樣的長輩過世，晚輩就要守孝，就要丁憂，如今正是備受帝寵，齊崢如何肯為了一時意氣做賠本的買賣？老太太死不了，可是這活受，也算是齊崢最狠戾的報復(fù)了。

    就這樣做個廢人，連如廁都會失禁在床鋪上，以后還會有什么樂趣呢？

    “好好照顧你的祖母。”英國公此時便對齊崢說道。

    “老太太當(dāng)年對兒子向來細(xì)心妥帖，兒子不是白眼狼，自然不會叫老太太吃苦?！彪m然這么說，然而英國公見齊崢連聲祖母都不肯叫，心里便不由隱隱地疼痛。

    若是當(dāng)年，他能夠更重視這個兒子一些，會不會如今，能夠更加了解他？

    原來他的兒子，從不是溫潤如玉。他的女兒們，也從來都不是那樣柔軟。目光落在遠(yuǎn)遠(yuǎn)地立在院中，一雙眼睛無悲無喜看來的大太太，還有那幾個小心地護住了她的女孩兒，英國公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對這個女人說，“這么多年，你也老了?！碑?dāng)年如花的美眷，如今成為了面容平淡的大太太，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原來也早就不在了，“走吧?！庇珜χ蠣?shù)吐暤馈?br/>
    如今，誰還對他忠心耿耿呢？不過是這個庶子了。

    二老爺?shù)吐晳?yīng)了一聲，便跟在英國公的身后往外走，然而剛剛出了院子，英國公就見二太太正帶著兒女匆匆地過來，見著了二老爺，急忙快走了幾步。

    “小心腳下?！倍蠣斠姸咱劻艘幌?，越過了自己的兄長急忙扶住了妻子，見她額上帶著汗水，知道她走得極，只從懷中取出了一方帕子給她擦臉，口中便低聲道，“老太太沒事了，你別驚慌?！币姸c頭，他的目光便露出了關(guān)切的表情說道，“這么一路走過來的，你吃不吃得消？”說完便沖著一旁傻傻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罵道，“母親累成這樣，不知道攙扶一下？小白眼狼們，你們給你爹等著！”

    “不是啊，是母親不叫我們扶著的?！饼R文不過低頭領(lǐng)了，齊武卻有些不忿地反駁。

    “說不用就不用啊，你們這時候怎么這么聽話了？”二老爺總是有理的，此時便指著兒子們的鼻尖兒呵斥了幾聲。

    英國公默默地看著這一家人在一處唧唧歪歪地貧嘴，目光落在了二老爺隱蔽地握住的二太太的手上，沉默了許久，到底還是不再招呼這個弟弟，自己走了。

    原來忠心的弟弟，也有了自己的家，他的心里，更重要的還是妻子兒子了。

    他走得飛快，卻不見二老爺此時轉(zhuǎn)過頭來，對著他的背影露出了一個復(fù)雜的表情。

    陳年的糾葛，分不清對錯，然而卻還是在這一次，徹底地終結(jié)了。從此京中，只有新貴英國公齊崢，再也沒有那個在先朝備受榮寵的武將了。

    “大哥怎么了？”雖然二太太對英國公頗有微詞，此時卻還是好奇地問道。

    “他只是累了?！倍蠣斘⑽磕?，見二太太此時竟還在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便在心中一嘆，將失落掩飾住，這才對著二太太陪著笑臉問道，“太太這么歡喜，可是有什么喜事？”

    “你要做祖父了。”二太太指著自己在一旁低頭笑著的兒媳婦，對著二老爺說道，見他一臉的驚喜，竟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只在口中說道，“以后，你可要上點兒心，叫咱們的孫兒也能承你的衣缽，護佑全家。”見二老爺飛快地點頭，她便嘆道，“說起來，似乎是現(xiàn)如今，我的一切心愿都能夠達成，有些做夢一般。”

    “天佑齊家吧。”二老爺也呵呵地笑了，這一次，他只覺得心里格外地滿足，人生也圓滿了。

    懷鄉(xiāng)伯提著哭喊著救命的五姑娘走了，錦繡對五姑娘的以后沒有半分興趣。此時歪在一旁聽著七姑娘興致勃勃地說起老太太處的一場大戲，她只覺得齊崢這人真的很恩怨分明。能夠?qū)⒆婺缚拥冒c瘓在床，也能仗著肅王的威勢“禮送”英國公出京，這樣狠毒的人，卻會在那樣的一個晚上，焦急地親自上門，與一個小丫頭的丈夫分辨當(dāng)年的一切，所為的，不過是想叫那丫頭的日子，不要因舊事生出波折。這樣的人，叫錦繡心里生出了一絲感慨。

    這個家里，如今的齊崢，仿佛是個大家長，將他在意的人牢牢地護在羽翼下，然而叫他怨恨的人，也被他一一清算。

    看著七姑娘快活的臉，錦繡不由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覺得這張臉，還是與當(dāng)年，在花園中初見時那張活潑可愛的孩子的臉沒有分別。

    多少年了，離去了很多人，又來了很多人，可是她在意的人卻都一直安好，這就足夠了。

    許是錦繡的目光太過溫柔，七姑娘微微一怔，之后，便在姐姐們的嬉笑中紅著臉說道，“好啊，你這是在笑我么？”

    “你難道不許叫人笑你？”大姑娘如今扶著大太太過來，便笑瞇瞇地說道，“這是要提前做個王妃娘娘的款兒么？”

    “別鬧她，難道你們出嫁的時候，我也這么笑過你？”大太太只將扭股糖般拱在自己懷里的七姑娘摟住，這才對著下頭的幾個女孩兒說道，“府里如今沒有什么大事兒了，以后你們也不可總回娘家。不然，也叫人非議?！币娕簜児郧傻芈犃耍@才拍了拍七姑娘的肩膀說道，“以后，你要好好兒地過日子，肅王雖然勢大，我們家也不是軟柿子，任他拿捏的，況，我聽說當(dāng)初他與你二伯父有過約定？”

    “他不會負(fù)我的?！逼吖媚锏吐曊f道。

    “伯娘信，就為了今兒他親來為你張目，伯娘就信?！贝筇哪樕希懵冻隽艘粋€笑容來。

    錦繡默默地看著眼前滿堂的歡喜，眼中微微濕潤。

    當(dāng)年她們?nèi)淌芰硕嗌?，如今，終于能夠沒有半分陰鶩地笑出來了。

    前頭不過聚了一回，到底溫三與蔣季笙都擔(dān)心有孕的媳婦，此時便沒有什么興致?lián)?。齊崢何等聰慧，便也不留，只叫下頭的人備了車，這才往后頭請姐妹們回去。錦繡扶著自己的丫頭走到了外頭，就見湛功已經(jīng)沉默著立在一旁，見了她臉上真心的笑容，目中便是一亮，自己往這頭大步走來，也不避諱旁人帶著揶揄的目光，低聲與錦繡說道，“你扶著我走?！闭f完，便微微抬起了自己的胳膊。

    “真肉麻。”七姑娘羨慕地看著錦繡與湛功這般，又見到那頭的兩位姐夫已經(jīng)過來對著姐姐們笑，不由嘴硬地說道。

    “還能更肉麻，你要不要看？”肅王要容易刷了一把未來大舅哥兒的好感，此時在齊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下走到了七姑娘的身邊，便小聲說道。

    “你那是肉麻？你就是欺負(fù)人的壞蛋！”七姑娘的臉騰地就紅了，扭過身便飛快地跑回了大太太的屋子。

    “呵呵我家王妃就是這樣害羞?！眲e人的媳婦都柔情蜜意，肅王如今的心情很是苦逼，在眾人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里，他不忍心去責(zé)怪自己的媳婦，卻將在場眾人都默默地記了一筆，只等大婚之后，生米煮成熟飯，再與這些“親戚”好好清算。

    錦繡只笑了一回，便與湛功歸家，隔了不久便是七姑娘大婚，那一日她身上不爽快，并未去親送七姑娘，然而卻還是聽回來的湛功說，十里紅妝，老英國公親自將七姑娘送到了迎娶的肅王的手中，之后肅王府中，便迎來了自己的女主人。

    再三日，英國公離京，大太太并未相送，只有齊崢帶著幾個弟弟將這個在他的心中愛恨交加的父親送走，眼見他的背影孤單地消失在了官道上，齊崢只覺得心里滋味莫名。

    只有叫父親走了，他才能夠成為英國公府真正的主人，真正的國公。這樣的他，與能將老太太毫不猶豫地撇下的父親有什么不同呢？

    “唯一的不同，就是我不會叫我在意的人，再為了任何事傷心。”齊崢摸了摸咬著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六弟齊堅，臉上便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國公爺竟然離京得這么快。”錦繡此時，卻靠著湛功的肩膀，給他揉額角，見他的臉上如今越發(fā)地露出了思慮的模樣，知道他在朝上辛苦，便不欲叫自己的心事攪得他歇息不好，此時便與湛功問道，“若是有不能決斷的，便去問問父親？”

    “并無事?！闭抗χ粚㈠\繡的手抓下來，放在手里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細(xì)細(xì)地看，直到看到這雙手還是如他初見時那樣的纖細(xì)白嫩，這才心滿意足地握好。見錦繡只含笑看著自己，便不由低聲道，“不過是不想叫你煩心罷了?！币婂\繡點頭，他便斂目說道，“娘直到了鎮(zhèn)威將軍與我說的事，雖然生氣，卻還是想訂下孔家的小姐給小善?！毕氲芥?zhèn)威將軍的那無情無義的模樣，湛功便覺得惡心，只低聲道，“竟然是這樣的人?！?br/>
    “娘自然有她的道理。況姑娘家，只看母族，哪里有看父親的呢？”錦繡只含笑說道，“唐夫人這樣大度，連那樣的表姑娘都容下，想必自有心胸。”自有什么心胸她不知道，只知道前幾日唐夫人親自上門，關(guān)起門來與徐氏密議，想必也是心中動蕩，恐這件事兒黃了，此時定親，便是說句功利的話，唐夫人都會為湛善的前程竭盡全力，保障孔阮日后能夠在湛家立足。

    “小善若是定了，小風(fēng)怎么辦？”錦繡不由擔(dān)心地問道，“不好厚此薄彼吧？”

    “小風(fēng)要走科舉，如今還是好好讀書吧。”湛家一門大老粗，好容易能出個讀書人，湛功也頗為看重，然而見錦繡露出了關(guān)切的表情，便輕聲道，“你別費神，前頭還有我呢。”

    “可是，我想與你分擔(dān)，可怎么辦呢？”錦繡只眉眼中透出了一股嫵媚來，伏在湛功的肩膀上問道。

    她身上的清香撲入鼻間，有幾根發(fā)絲還在軟軟的呼吸里飛在了自己的臉上，叫湛功心里癢癢。身體都繃緊了，湛功此時僵硬的如同一塊大石，只抿了抿嘴，磕磕巴巴地說道，“你，你莫要再鬧了?！币婂\繡微微豐滿些了的臉龐正在自己的眼前，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湛功便板著臉用溫和的，不能驚到媳婦的聲音說道，“累了，我送你休息吧。”

    能看不能吃，真的很憋悶。

    “其實，還是可以的。”錦繡眼睛一轉(zhuǎn)，便有些惡劣地在湛功的耳邊小聲說了些什么，后者的臉上更紅了。

    “不行，”湛功搖著頭說道，“你如今不舒坦，怎么還能鬧你？大夫？太醫(yī)說的也不行。”見錦繡此時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他再也不能忍了，只起身將媳婦給放回軟床上，只小聲說道，“我能忍住，你別擔(dān)心。不過是幾個月的事兒，從前，”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說道，“從前在西北那么多年，我也忍過來了?！?br/>
    “真的？”錦繡只笑瞇瞇地問道。

    “真的。”湛功一臉認(rèn)真地說道，“那樣做，你只怕身上也不舒坦，別顧著我了，你只好好兒地養(yǎng)胎就是?！?br/>
    “那么，大哥便多忍忍吧?！卞\繡不過也是怕湛功忍不住心疼他，見他這樣堅定，自然不會做有些危險的事情，便翻了個身躺得舒服些，只狡黠地說道，“好好忍?！?br/>
    湛功呆呆地看著這個狡猾的媳婦，心里突然生出了后悔來。

    自己方才，是不是說了什么不得了的話？

    不過如今，他卻沒有時間去想這樣的問題了。既然媳婦不能吃，自然便要將全部的精力放在朝堂上。肅王大婚后春風(fēng)得意，京中不少的人家兒都在密切地關(guān)注著肅王府，見這位殿下明顯不是傳聞中的什么斷袖，便生出了一些想法來，想要將家中的女孩兒送進來與七姑娘做個姐妹。然而叫人驚異的，卻是還未等肅王反對，宮中的太后卻露出了不愿叫小二媳婦刺心的口風(fēng)，更有鳳儀宮的皇后，自七姑娘嫁入皇家，便頻頻地賞賜，顯然十分重視。宮中的兩大巨頭同時將外頭的女孩兒們給擋住，便叫勛貴們覺得詫異。

    不過是個旁支，如何得了太后皇后的青眼？聽說連圣人都賜下了如意，這新出爐的肅王妃，真的不是一般地受寵了。

    不過見到朝堂上立著的肅王妃的伯父兄長姐夫們，大家伙兒這才縮了縮脖子，不出聲了。

    來頭太大，招惹不起。特別是這其中還有個老天不長眼竟叫他能有后的賤人齊，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越發(fā)地瞇著奸詐的眼睛端詳想給英國公府不自在的家伙，可巧這賤人竟然不知為何竟升了禮部尚書，越發(fā)地不好惹，便叫眾人偃旗息鼓，只在京中尋覓胖的年輕有為的青年，聯(lián)姻的聯(lián)姻，通好的通好了。

    這里頭，上躥下跳最活躍的，便是不怎么出眾的鎮(zhèn)威將軍了。這位孔大人自有武人的粗獷，名聲什么的對他來說都是浮云，如今只在京中生怕顯不出自己一旁，到處推銷自己的那個好侄女兒，倒將自己的親閨女給撇在一旁。不過說起來，憑他的身份，親閨女別人都看不上，哪里會看得上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頭，鎮(zhèn)威將軍竟是短短時間聲名大噪，用自己的傻缺的木名頭成功地擠掉了當(dāng)年英國公府的三房老爺，正式成為京中的獨特的風(fēng)景。

    當(dāng)然，這里頭為鎮(zhèn)威將軍名動京城萬人敬仰出了大力的肅王與湛大人所費的心里，便不一一贅述了。

    不過是最后，鎮(zhèn)威將軍環(huán)目京城，發(fā)現(xiàn)竟然還未有一個看到自己的侄女兒那美好的一切時生出了悲涼之下，然而還未將自己面前落淚的侄女兒給哄好，鎮(zhèn)威將軍便從府中知道了一個不得了的大事。

    在他在京中“奔走”的時候，他的好夫人，竟然默不作聲地把自己的女兒給訂出去，訂的，竟然還是他打了很久主意的湛家！

    聽見侄女兒哭得更大聲了，鎮(zhèn)威將軍的心中便生出了無邊的力氣，只憤怒地沖到了唐夫人之處，卻見唐夫人正噙著笑容，看著湛府送來的給孔阮的新鮮的花樣的料子。這些首飾料子吃食雖然不易得，然而卻不過是銀錢上的事兒。唐夫人不過是欣喜湛家看中孔阮的心意。想到將京中的少年研究了一圈兒，終于找到了合自己心意的人家兒，唐夫人的臉上剛剛露出笑容，叫下頭的丫頭將這些新鮮玩意兒給抬到孔阮的屋里，便見鎮(zhèn)威將軍一臉怒色地沖了進來，見了這些東西，頓時大怒道，“為何侄女兒處沒有這些？”

    果然，這個妻子，是在刻薄他喜歡的好孩子！

    “湛府指名給阿阮的，哪里有別人什么事兒呢、”唐夫人一想到這賤人竟在京中這樣敗壞名聲，連累自己閨女差點兒嫁不出去，此時只贊徐氏厚道，另恨這賤人，便露出了冷笑的表情。

    “湛府?！辨?zhèn)威將軍說起來就氣，此時看著屋里的東西，指著唐夫人便怒聲道，“是不是你？嗯？壞了侄女兒的婚事？”

    “別人看不上她，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唐夫人如今可是兒子長大，況在京中，她有數(shù)個兄長在，還怕這個賤人？只冷笑道，“賤人生養(yǎng)的小賤人，只知道與人做妾，誰知道連做妾人家都不稀罕！我若是你，趁早找根樹一條繩子吊死算了！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時候！”她陪著鎮(zhèn)威將軍在西北那樣粗獷之處廝混了許多年，如今更有武將之妻的作風(fēng)，只起身揚聲道，“你敢對我如何？給你八個膽子，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唐夫人冷笑道，“只怕你就要被我家兄長們送去與你心上人作伴！”

    “你！”鎮(zhèn)威將軍須發(fā)怒張，然而到底畏懼唐夫人，只恨恨袖手，之后，便冷淡地說道，“我不與你說這個，不過，既然阿阮能嫁到湛家，侄女兒差些什么呢？”

    唐夫人突兀地冷笑了一聲，什么都不說，只想看看這人還能生出什么主意來。

    “阿阮年紀(jì)小，行事難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與夫君有了齷齪，只怕就要受苦。”鎮(zhèn)威將軍只覺得自己為女兒想得十分周到，苦口婆心地說道，“不如叫她表姐也跟著過去，那孩子性情柔順，總是能為阿阮考慮分憂的?！?br/>
    “做夢！”唐夫人沒想到這人竟是能想出這個來，只覺得稀罕，冷冷地說道，“我也告訴你，只要我活著，她便別想再沾我閨女的光！”

    “這樣都不行？”鎮(zhèn)威將軍很得咬牙切齒，只指著唐夫人厲聲道，“那孩子還不委屈？她連正室都讓給阿阮，只想著與妹妹一處，就這樣你都容不得？”

    “找能容你的賤人去吧！”唐夫人卻惡狠狠地說道，“看起來，老爺還不知道？是了，”她撫掌笑道，“老爺如今日日在外頭奔走，哪里還想到朝中之事呢？”

    “知道什么？”鎮(zhèn)威將軍的心中卻生出了不詳?shù)母杏X。

    “您高升了，漠北總兵，從二品?！碧品蛉诵Σ[瞇地看著鎮(zhèn)威將軍臉上陡然變色，這才心情大好地說道，“漠北那地方，風(fēng)景秀麗，”都是沙漠，“民風(fēng)淳樸，”都是強盜，“朝廷重視，”不過放棄了那貧瘠之地，統(tǒng)共也就千余名的兵士，“最受重視，”有名的失勢官員流放之地，“老爺是不是很歡喜？”見鎮(zhèn)威將軍已經(jīng)一臉鐵青，唐夫人便往后退了幾步，生怕這人一時惱羞成怒與自己同歸于盡。

    兵部尚書是她家的遠(yuǎn)親，素來走動的極好，還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么個賤人上躥下跳？真不把尚書當(dāng)盤菜？

    更何況，這里頭還有數(shù)家的推手，鎮(zhèn)威將軍一次能得罪這么多的勛貴，還真是不容易。

    不過有個從二品總兵的父親，別管他是在哪兒做總兵，孔阮的身價兒算是上來了。這也算是鎮(zhèn)威將軍最后為了閨女犧牲一回吧。

    “不想叫你那好侄女兒死，便帶著她一起去上任吧?！碧品蛉酥粚χ?zhèn)威將軍笑道，“漠北的男子哪里見過這樣柔弱的佳人呢？有個什么大造化，也未可知?！?br/>
    眼見鎮(zhèn)威將軍一臉怒色地走去，她這才露出了一個笑容，取過了身邊的單子，對著丫頭指了幾樣說道，“給湛府的夫人與大奶奶送去，也是阿阮的一點心意?！边@情分，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地處出來的。有了這樣的情分，她的閨女又愁什么呢？

    那丫頭果然送了那幾樣有趣的玩意兒給湛家送了過去，錦繡聽著那丫頭一口一個“太太”，一口一個“大奶奶”，也覺得唐夫人周到，此時坐在徐氏的身邊，見她與那丫頭溫聲說了幾句話，又叫人給了賞錢帶她下去，這才露出了一個笑容來說道，“大哥回來說，孔大人高升了，如今阿阮愈發(fā)地身份不同，娘的眼光果然很好。”

    “你只與我做鬼。”徐氏如何能不知道鎮(zhèn)威將軍要將侄女兒給湛功做妾，就是得罪了這兩口子，此時便含笑說道，“不過是個外人，以后能不能回來還是兩說，何須在意？”只要京中的這幾個沒有倒臺，鎮(zhèn)威將軍想要回來，比登天還難。

    “前頭里你去給英國公府太夫人請安，可是無恙？”這里的太夫人，便是大太太了。如今齊崢正式襲爵，三奶奶自然水漲船高，成了國公夫人，大太太便也換了稱謂。

    “不過是前一陣子疲累了些，如今要歇歇?！卞\繡想到那個時候，大太太一臉溫和地靠在床鋪上，一側(cè)是三奶奶與她笑著說話，還頻頻地請她撫摸自己的肚子，感覺那里頭生機勃勃的小生命。還有齊堅拱在她的身邊，小心地吹涼了手里的補藥給她放在嘴邊，那樣有盼頭的模樣，叫錦繡心里仿佛落下了一塊大石。

    大太太，在女孩兒們都離開她以后，并沒有錦繡擔(dān)心的那樣便得孤單，而是還有她的其他的孩子，填補了這些空白，以后能在她的身邊叫她開心，這樣的日子，錦繡只覺得心里舒暢了許多。

    “你也是，”徐氏卻摸著錦繡的頭溫聲道，“有孕在身，且不可憋著委屈不說，只要你說出來，我總是會為你做主的?！?br/>
    “在咱們家里，我過得比蜜還甜，如何還有委屈呢？”錦繡只覺得自己如今愈發(fā)地被嬌慣了，竟十分熟練地便拱在了徐氏的身邊，含笑說道，“我要多謝母親?！蹦莻€時候，徐氏一眼便中意了她，這一認(rèn)定，竟是哪怕在湛功發(fā)達之后，依舊未改初衷。

    “盡說些傻話。”徐氏笑著摩挲她，溫聲道，“府里頭，就你一個丫頭，我不看顧你，看顧誰呢？”她如今向來，只覺得這也是一樁奇緣了。

    “你們只要能好好兒地過日子，我就知足了?！毙焓弦娭忸^，正有高大的身影往這頭過來，便拍了拍錦繡的肩膀含笑說道，“大哥兒過來了，你還不過去？”見錦繡扭捏起來，她便笑道，“快走吧，你們兩個，連小風(fēng)小善都看不下去了，別再這兒酸我了?！闭f完，想了想便露出了一個思索的表情問道，“聽說肅王妃有喜信兒傳了出來，也真是有如天佑了?！边@才多長時間，便有孕了，以后不管肅王如何，也不管這一胎是男是女，肅王妃都算是站住腳了。

    “聽說這一胎胎像不大好，宮里特別賜人照看，”錦繡便感嘆道，“這樣得宮中喜歡，七姑娘也算是有福?！碑?dāng)年的幾個姐妹，如今都有了好的歸宿，她本為嫁入皇家的七姑娘擔(dān)心，然而如今見肅王成婚后并未改變初衷，便松了一口氣。

    “理應(yīng)賀喜?！毙焓媳阈Φ?，“你也想想有什么要與肅王妃的沒有，一同送去，也不叫你所費神?！?br/>
    錦繡應(yīng)了，這才扶著丫頭慢慢地向著湛功走去。

    她的月份如今也不小了，前頭四姑娘與六姑娘已經(jīng)分別生子，四姑娘生了溫家三爺?shù)拈L子，六姑娘得了一個閨女。雖然是女孩兒，然而卻叫蔣閣老喜歡的不行，日日抱在手中，比對孫子還喜歡，況六姑娘與蔣季笙之間無人插足，因此她也并不擔(dān)憂，只想著下一胎生個兒子也就完了。

    到了如今的月份，外頭已經(jīng)有些冷了，錦繡見湛功手中張開了一件披風(fēng)，在自己過去的時候飛快地抖開裹住了自己，只覺得從心里往外的暖和，默默地看著湛功那張用些沉默的臉，她伸出手小小地碰了碰，這才低聲道，“我何德何能，竟然得到了你的心呢？”這個男子，他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了，卻叫她遇到嫁到，這一生有了他，她也知足了。

    “別說傻話了?！闭抗χ厘\繡自有孕便有些多愁善感，只握住了她的手，牽在自己的手里，慢慢地往自己的小家走，口中說道，“你哥哥想謀個外任，陳留郡君也據(jù)說要跟著去，有時間，我陪你回去見見你二哥吧?！标惲艨ぞ媸蔷┲谐隽嗣膮柡?，雖然蘇志很出色，不過敢不怕死對他生出念頭的姑娘還真不多，陳留郡君萬事如意，只有一件事兒實在不歡喜，便是她使盡了渾身解數(shù)，這才剛剛有孕，聽說據(jù)脈相來看是個小子，便叫陳留郡君覺得遺憾。

    錦繡雖然還未生，不過已經(jīng)露出了端倪，十有八九是個兒子，她這懷著是個小子，豈不是不能嫁給妹妹的兒子了么？陳留郡君如今的遺憾真是不能表述，上一回錦繡去看望的時候，卻只是在殷殷地叮囑錦繡，一定要再生個閨女，好配她這個兒子。

    錦繡覺得有趣地看著湛功吃了蒼蠅一般的臉，便在一旁小聲地笑了起來。

    湛功與陳留郡君，如今還是相看兩相厭，也算是緣法了。

    “叫她自己做夢吧?！闭嬗辛碎|女，怎么能這么不挑挑揀揀地就便宜了陳留郡君呢？還未做岳父，卻已經(jīng)有了岳父的心情的湛功，覺得很應(yīng)該將這些壞小子們給攆走。

    余下的日子，錦繡只覺得緊張的厲害。

    這是她第一次生育，聽說了別的女子說，生子便如同在鬼門關(guān)前走一回，便十分恐懼。然而比她更緊張的，卻是湛功。這人只板著一張臉，日日地不睡覺，只在錦繡的身邊看著她，倒叫錦繡有些哭笑不得，連自己的緊張都忘了。再緊張，這一日錦繡也覺得腹中有些不同，忙叫丫頭往徐氏處說起，不過不長時間，便見外頭的產(chǎn)婆都預(yù)備好了，又忐忑了許久，這才發(fā)動。

    生子的過程，錦繡實在是記不得了。

    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與慢慢的血腥氣，還有產(chǎn)婆的驚呼，如今想來都是模糊。錦繡只記得那孩子無法探出頭來的時候，自己已經(jīng)無力到了極點，神智模糊中，竟是無法再思考其她，只覺得自己的一抹魂魄漫無目的地想要飄蕩離開，然而就在她心里想要睡過去，離開這里的時候，便聽到似乎是一聲巨響，之后自己的手被死死地抓住，雖然睜不開眼睛，然而那雙粗糙的大手，卻熟悉得叫她想要落淚。

    “繡兒?！北懵犚宦曀粏〉暮魡荆菇绣\繡有了力氣，終于能夠想到自己此時應(yīng)該做什么一般，用盡了全力，直到一聲嬰孩兒的啼哭，這才叫她心里一松。

    此時錦繡抱著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孩兒，看著面前的青年一臉嚴(yán)肅給將一勺魚湯喂給自己，看著睡得正香的兒子，再看看自己的丈夫，她笑瞇瞇地將湯喝了，這才問道，“產(chǎn)房不潔凈，大哥為什么要進來？”男子，不是應(yīng)該只在外頭焦急地等著自己的兒子出生么？

    “你在里頭?！闭抗Σ辉冈倩叵氘?dāng)時聽到錦繡難產(chǎn)時那無比恐懼的心情，此時只再次將魚湯喂給錦繡，輕聲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br/>
    “那，兒子怎么辦？”錦繡低頭，看著懷里那個小嘴兒一拱一拱的孩子，只覺得這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嬰孩兒，目光溫柔地摸著這孩子的臉，她只含笑說道，“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還有今日的圓滿?！?br/>
    “他是我們的寶貝。”湛功看著這個好不容易得到的兒子，伸出手將妻子與兒子都摟在了自己的懷里，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目光仿佛看到了許多年之后，輕聲道，“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寶貝。”他只愿這樣的幸福，永遠(yuǎn)都能延續(xù)下去。

    錦繡靠在這青年溫暖的懷里，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她兩世為人，或許就是為了遇到這個人，得到幸福。

    這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