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立新的勸說下,大家再次坐了下來。
“楊廠長,我們工作組到咱們廠來,不是為了爭權(quán)奪利的,我們只是想把工作做好,既然上面領(lǐng)導(dǎo)這么安排,咱們只能服從命令,您說是不是?。俊?br/>
彭軍這話一出,廠里的很多人臉色巨變,這話什么意思大家是混官場的,又豈能聽不出來,不就在是暗指機床廠的人爭權(quán)奪利嗎?
“嘖…”何明書臉色陰沉:“彭處長,你看你這話說的,同志們也是一片苦心,大家只不過是想幫你們把工作做好,伱又何必曲解大家的的意思呢?”
彭軍冷冷回道:“何書記,實在沒辦法,我們剛來廠里,同志們就對我們有意見,這今后的工作還怎么順利進行?您是廠里的一把手,不怕上面領(lǐng)導(dǎo)追究責(zé)任,我可沒您這么大的肩膀?!?br/>
“好了,好了,大家消消氣,都是為了工作,”見二人為了這事要掐起來了,楊立新有些幸災(zāi)樂禍,可作為機床廠的廠長,又不能作壁上觀,只好暗搓搓指責(zé)道:“老何啊,上級領(lǐng)導(dǎo)安排彭處長、劉處長過來指導(dǎo)工作,咱們應(yīng)該服從安排才是,我知道你想咱們廠的人能夠參與進來,可昨天的事你心里有數(shù),我看還是算了吧?!?br/>
楊立新一番話,深深刺痛了何明書的心,只見他臉色一變,先惡狠狠瞪了龔成軍一眼,然后才開口道:“老楊,你說的沒錯,這事怪我,是我考慮的不周全,既然這樣,那工作組的工作彭處長你看著安排吧,散會!”
咬著牙說完這話,何明書拿起水杯,直接站起身來,推門往外走去。
開完會后,一幫人相互打著招呼,從會議室里魚貫而出。
大家雖然嘴上沒說什么,可通過眼神不難看出,廠里的這些領(lǐng)導(dǎo)干部,對工作組意見大了去了。
看大家走遠后,楊立新并沒有離開,反而專門留了下來,跟彭、劉二人攀談了幾句,不用說也知道,這人希望借住此次機會能在機床廠掌握話語權(quán)。
剛回到辦公室,彭軍拍了拍巴掌,等大家都朝他看來后,先開口宣布了梁強被調(diào)回技術(shù)處工作的命令,接著又讓鄭振東站到前面來,正式發(fā)布了對他的任命。
任命一宣布完后,彭軍便給他安排了工作,讓他把返工用料計算一下,等安排完之后,也沒多做停留,直接拉著劉長河急急忙忙的回辦公室了,顯然是有工作還要討論。
大家對這突如其來的任命紛紛楞在當(dāng)場,過了半晌后才回過神來,梁強作為前任股長更是傻眼了,過了許久才失魂落魄的收拾東西,然后心有不甘的走出辦公室。
等梁強走了以后,大家這才紛紛開口講話。
“鄭股長,恭喜恭喜……”
“是啊鄭股長,恭喜你了,這么年輕就當(dāng)股長了,不愧是工業(yè)局的干部,就是比咱們這些普通人強?!?br/>
“可不是嘛,貨比貨該扔,人比人得死,咱們怎么能跟人家比?”
“……”
大家雖然開口恭喜,可話里話外的意思不難聽出,有真心祝福的,當(dāng)然也有說怪話的,這些人分明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行了諸位,我這個股長也是臨時差事,說不定哪天干的不好,就被領(lǐng)導(dǎo)撤了,大家還是趕緊干活吧,不然待會兒領(lǐng)導(dǎo)出來,看到大家都不工作,反而在這里閑聊,到時候肯定沒有好果子吃?!编嵳駯|搖頭苦笑道。
他也知道這些人的的想法,但沒想到大家一點面子都不給,直接當(dāng)著自己的面冷嘲熱諷,此刻鄭振東不免感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為了芝麻綠豆大的小官,這些人連臉皮都快要撕破了。
“楊哥、馬哥,你們把這份用料單計算一下,算好了交給我,領(lǐng)導(dǎo)還等著用呢?!编嵳駯|搖頭苦笑一聲,接著把工程用料單拿了出來,趕緊分發(fā)給了馬坤、楊軍二人,讓他們趕緊計算清楚,別耽誤工程進度。
不是不想給別人安排工作,可大家明顯對自己不服,鄭振東只好把工作交給馬、楊二人,畢竟他們是彭軍帶來的人,跟自己也算是一個陣營的。
果然,他們并沒有推辭,很給面子的接過單據(jù),趴到桌子上就計算起來。
大家見二人開始工作,雖然心中依舊不忿,可怪話卻不敢再說了,只是依舊沒人搭理鄭振東,顯然是等著看他的笑話呢。
鄭振東也不管眾人是怎么想的,畢竟這些人再不高興,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樣,反而工作做不好,肯定會讓領(lǐng)導(dǎo)有意見。
于是,他也拿著用料單據(jù)算了起來,希望趕緊算完后,把要用的材料早日進來,好讓工程隊趕緊開工。
“滑頭,這小子真是個滑頭,你說是不是???林姐?!卑慃愶L(fēng)情萬種的嗤笑一聲,小聲對身邊的林靜嘀咕。
“怎么?你有想法?”林靜笑著的打趣了一句,就是不知道她真正想表達的意思是什么。
“胡說什么呢?他一個小屁孩,我能看上他?”白麗麗被她的話嚇了一跳,略帶心虛的反駁回去。
一看白麗麗這模樣,林靜瞬間來了精神,好像是發(fā)現(xiàn)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樣,張著大嘴半天沒有合攏。
過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擠眉弄眼的問道:“我說的是技術(shù)股股長的位置,你以為我說什么?不是吧?你不會真有什么想法?”
明白上了當(dāng)?shù)陌慃?,瞬間臉色變得通紅,直接哎呀一聲,然后晃著林靜的胳膊,嬌聲斥道:“林姐,你真是壞死了,故意讓我難堪是吧,我今后不跟你好了?!?br/>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工人站在辦公室門口,雖然門是開著的,可他還是敲了敲門。
“進來?!编嵳駯|聽到動靜后,看辦公室的人都不說話,還紛紛朝他看來,知道這些人是等自己拿主意,便趕忙笑著對工人說了一句。
等工人走了進來后,鄭振東抬頭看著他問道:“這位同志,你來有什么事嗎?”
“領(lǐng)導(dǎo)您好,我叫宋大偉,是工程隊的工人。”宋大偉說到這里稍作停頓,接著搓了搓手,滿臉窘迫的說道:“我們工程隊現(xiàn)在完全停工了,大伙心里著急,就讓我來問一下什么時候再開工?”
聽他說完后,鄭振東皺了皺眉頭,心里不禁盤算起來,不知他真實的用意是什么,就算來問工作安排的話,也不能讓個普通工人過來吧?
雖說張浩辰進去了,可工程隊就沒別的領(lǐng)導(dǎo)了嗎?
就算副隊長有事來不了,也應(yīng)該讓小組長過來吧?派個普通工人過來,這里面絕對不簡單。
到底是工人真有這種覺悟呢,還是被別人指使來的。
鄭振東仔細(xì)思索了片刻,開口斟酌道:“宋師傅,這事兒你先別著急,這事急不來,我們現(xiàn)在也說不好,你先回去跟大家說一聲,工作組正在重新計算施工用料,等計算好了后我們就安排進料,等把材料進來后咱們就開工,你先回去跟大伙說清楚,讓大家千萬不要著急?!?br/>
鄭振東依舊笑容不變,解釋了原因后,就這么盯著宋大偉,希望能從他的身上找出點蛛絲馬跡,好解開心里的疑惑。
宋大偉并沒有離開,反而鼓起勇氣繼續(xù)追問:“領(lǐng)導(dǎo),您能不能給個具體時間?同志們都等著呢,要是我就這么回去,大家肯定有意見。”
不過他說話的時候,眼角不由自主的撇向地面,根本就不敢跟鄭振東對視,顯然是心虛的表現(xiàn)。
鄭振東看他這樣,知道這人肯定是廠里的領(lǐng)導(dǎo)派來的,目的顯而易見,這是在試探工作組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好趕緊找應(yīng)對之策罷了。
“宋師傅,具體時間我也不能保證,這種事情可不是我說了算的。
對了,你在工程隊做什么工作???家里幾口人?生活怎么樣?……”鄭振東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跟他拉起了家常,希望能更直觀的了解宋大偉的情況。
宋大偉也沒有多想,鄭振東問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很快,兩人就聊了起來,因為鄭振東只是問的普通問題,宋大偉也沒做隱藏,直接把自己的情況說了一遍。
兩人聊了半天,鄭振東了解的差不多了以后,托著下巴稍作沉吟道:“宋師傅,要不這樣吧,你稍等一下,我去請示一下領(lǐng)導(dǎo),看他們怎么說?!?br/>
被鄭振東盯得渾身不自在,聽他這么一說,宋大偉不禁松口氣,趕忙哈著腰,連連點頭笑道:“好的,好的,我就這里等您,您趕緊去吧?!?br/>
看他這樣,鄭振東更知道他來是受人指使,心里有數(shù),也不停留,隨口讓他先坐下休息一下,然后起身朝套間走了過去。
“小鄭,你怎么過來了?工程用料計算好了?”
鄭振東剛走進屋里,劉長河就開口問道。
“二位領(lǐng)導(dǎo),工程用料還在計算中?!编嵳駯|回答了劉長河的問題,最后才說道:“外面來了個工人,他問什么時候能復(fù)工,工人同志們都等著呢……”
等說完之后,又補充道:“不過,我看他好像不是被工人推選才來的,反倒像聽了誰的安排故意過來的。”
“哦?”彭軍有些驚訝:“詳細(xì)說說看,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鄭振東詳細(xì)介紹道:“這個工人叫宋大偉,既不是領(lǐng)導(dǎo)干部,也不是工人模范,論資歷也好,論職務(wù)也罷,這種事情,不論怎么說,也輪不到他一個普通工人來問吧?可偏偏他就來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嗯。”彭軍聽了點點頭。
鄭振東的考慮不是沒有道理,廠里這些領(lǐng)導(dǎo)干部肯定不愿意把權(quán)利拱手讓人,這也是他最擔(dān)心的事情。
工程進行到這種程度,誰都知道一旦完工就是大功一件,何況還有說不清利益糾葛。
想到此處,彭軍哈哈一笑:“小鄭呀,你讓他先回去把那些墩子全拆了,反正那些墩子都不合格,早晚都要拆除,既然他們這么心急,咱們可不能辜負(fù)了同志們的熱情,你說對不對呀?”
見彭軍說的輕描淡寫,鄭振東莫名的感覺此人有些可怕,自己想了半天不知該如何解決,他這才一眨眼的功夫,就想好了應(yīng)對之策,這個人真不愧是久經(jīng)官場的老油子,整人的手法真是層出不窮啊。
可轉(zhuǎn)念一想,大家都是一伙的,他又不會對付自己,干嘛要害怕呢?
“好的領(lǐng)導(dǎo),我這就過去跟他說?!?br/>
鄭振東痛快的答應(yīng)一聲,接著就要出門,不過還不等他出門,劉長河就開口囑咐道:“小鄭,工程用料你抓點緊,時間拖的久了,咱們跟上面不好交代。”
“嗯,我會盡快算出來的,您再稍微等等,領(lǐng)導(dǎo)?!编嵳駯|先笑著回了一句,見二人沒再安排別的事情,這才從套間里出來。
“宋師傅,來來來,”鄭振東沖宋大偉招了招手,等他起身過來后,才笑道:“領(lǐng)導(dǎo)說了,你們先回去把不合格的墩子全部拆了,至于其他工作,等拆完了后,領(lǐng)導(dǎo)再給你們安排?!?br/>
“啊?”宋大偉明顯一愣,可他也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只好苦著一張臉回道:“好的,這位領(lǐng)導(dǎo),我這就回去跟大伙傳達命令?!?br/>
鄭振東見他答應(yīng)下來,又笑著客套了兩句,就讓他回去了。
等他走出去沒多久,鄭振東看了一眼辦公室里的同事們,故意說:“馬哥,我去上趟廁所,如果領(lǐng)導(dǎo)問我去哪了,你別忘了告訴他?!?br/>
“好的鄭股長,你快去吧。”馬坤也沒多想,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接著計算工程用料。
鄭振東見大家都聽到了,這才往外走去。
來到走廊里,正好看到宋大偉要下樓,鄭振東不緊不慢的跟著他,很快來到一樓。
只見他并沒有往樓外走,反而朝一樓技術(shù)處走去。
一看這種情況,鄭振東這下終于明白了,原來宋大偉背后的幕后黑手是林宏這家伙。
就是不知道林宏后面還有沒有人?
搞清楚了狀況后,生怕別人看到了自己,鄭振東并沒有多待,轉(zhuǎn)身又回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