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shí)，盛夫人的記憶并沒有停止。

    “你這個(gè)混賬，這都什么時(shí)候了，你還敢來林秀坊！”

    盛夫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前些日子，你在林秀坊打死了兩個(gè)女子，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這么快你就給忘了？”

    盛家公子似乎是因?yàn)楹茸淼木壒?，面對母親也只是癡傻地笑著，無所謂地?cái)[了擺手：

    “嗝！”

    “母親……母親太過杞人憂天了，那不過……嗝……是兩個(gè)賤籍的丫頭，打死了……賠點(diǎn)錢就行了。”

    盛夫人本還想說什么，卻忽然眉心一皺：“嗯？你身上怎么有股血腥味？”

    她臉色一變，一把揪住兒子的衣領(lǐng)，仔細(xì)觀看：“這血漬……剛剛沾染上去的？你又干了什么！”

    梁九難眉心一動，快步向前。

    果然，衣領(lǐng)處有一塊血色斑點(diǎn)。

    盛夫人頓時(shí)又緊張了起來：

    “你到底又干什么了！你身上又沒有什么傷口，衣領(lǐng)處怎么會有血漬！”

    “你父親現(xiàn)在是這里的錄事參軍，再過不久就可以提官了！”

    “你要在這個(gè)時(shí)候鬧出大事情，連累了你父親，他不打斷你的腿！”

    此時(shí)，畫面開始逐漸模糊起來。

    ……

    當(dāng)梁九難恢復(fù)過來的時(shí)候，看著盛夫人的尸骨，面露疑惑之色。

    鏡花天女見狀，不禁道：“怎么了？莫非連招魂之術(shù)，也沒有收獲？”

    梁九難無奈，只能將自己在盛夫人意識當(dāng)中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鏡花天女。

    鏡花天女想了想，給出了一個(gè)提議：

    “有沒有可能，真正讓當(dāng)時(shí)盛夫人情緒波折的……并非是盛家公子又在林秀坊弄出什么人命官司?！?br/>
    “而是弄出人命官司之后，所產(chǎn)生的某種后果，是盛夫人承擔(dān)不起的?！?br/>
    “就像在她的記憶當(dāng)中說的，錄事參軍盛大人不能提官，這是一種可能?！?br/>
    梁九難不由點(diǎn)頭。

    的確，在大唐律法來說，打死幾個(gè)賤籍的門戶，對于一些富戶人家來說，算不得什么大事。

    最多，也就是罰沒一些銀兩而已。

    只是，這傳出去，名聲終歸是不好聽的。

    入朝為官的人，最忌諱官聲有損。

    若是有了風(fēng)言風(fēng)語，影響仕途也不是沒有可能。

    此時(shí)，鏡花天女又說道：

    “當(dāng)然，在那記憶之中，盛夫人所提到的可能只是一種情況。”

    “貧尼在凈水庵修煉這么多年，看多了大家族之間的勾心斗角，盛夫人擔(dān)心盛大人的官聲是一回事，或許……”

    眼見鏡花天女有些猶豫，梁九難一愣：“天女……莫非還知道些隱情？”

    鏡花天女苦笑，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br/>
    “貧尼本不該插嘴，但現(xiàn)在是人命官司，卻也只能嚼個(gè)舌根?！?br/>
    “九難你有所不知，盛家……有些特殊！”

    “盛夫人雖然是盛大人的原配夫人，但當(dāng)初之所以會成親，是因?yàn)槭⒋笕艘馔獾昧艘粋€(gè)美妾?！?br/>
    “不成想，家中還沒有主母，美妾倒是先懷了孕?！?br/>
    “這種事情，落在官宦人家自然是要影響官聲的?！?br/>
    梁九難不由無語：“所以，盛大人和盛夫人是這么成親的？”

    鏡花天女點(diǎn)點(diǎn)頭：

    “這些門閥家族，互相聯(lián)姻本就是尋常之事。”

    “只是……盛夫人剛剛過門不久，那美妾就生了孩子，偏偏還是個(gè)男孩?！?br/>
    “如此一來，長子的名頭就不在盛夫人房中了。”

    “雖說，盛大人為了平息外面的流言，給那美妾抬了二夫人的位分，并將這位長子寄在了盛夫人名下，但到底不是自己親生?！?br/>
    “后來，兩年之后，盛夫人的嫡子降生了?！?br/>
    梁九難隱隱猜到了什么，不由頭大如斗：“天女該不會是想說……嫡子和長子之間勾心斗角？”

    鏡花天女苦笑：

    “何止如此?！?br/>
    “那嫡子盛宇鴻不成才，整日流連風(fēng)花雪月。”

    “庶長子盛宇山，卻著實(shí)是繼承了盛大人的才華，就等今年會試，聽來往香客說，甚至有會元之姿?！?br/>
    梁九難不由吃驚：“若真的會元的才華，豈不是殿試上也很容易高中？”

    鏡花天女點(diǎn)點(diǎn)頭：“盛夫人一直提防著庶長子，以至于逢人就問，哪里的文曲星會靈驗(yàn)一點(diǎn)?！?br/>
    梁九難皺了皺眉：“既如此……那庶長子盛宇山，名聲如何？”

    “很好?！辩R花天女語氣很干脆：“貧尼有幸見過一面，的確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也難怪盛大人自己也非常欣賞和喜愛?！?br/>
    “更甚者，盛大人還曾揚(yáng)言，將來分家之時(shí)，盛家將會讓庶長子盛宇山做主?！?br/>
    “按理來說，這不合規(guī)矩?！?br/>
    “但盛宇山實(shí)在太過優(yōu)秀，一時(shí)間竟連盛家的長輩，也沒有多少抗拒?！?br/>
    “那被抬了名分的二夫人，也是低調(diào)，整日里在自己房間里修心吃齋，也不爭寵。”

    聽到這里，梁九難也大概明白了。

    對于盛夫人來說，能夠超越死亡那一瞬的情緒的，的確是只有一個(gè)可能，那就是自己的兒子真的繼承不了家業(yè)。

    既如此，待會兒定然是要去盛府上再調(diào)查一二了。

    念及至此，梁九難又走到了顧家夫人和陸家夫人的面前。

    這一次，同樣的兩次《文曲招魂術(shù)》，皆是出現(xiàn)了兩位夫人死亡時(shí)的畫面。

    但奇怪的是，這種咒殺和死亡仿佛是一瞬間完成。

    兩位夫人只是正常坐在馬車?yán)?，就忽然感覺到一陣難受，而后便吐血身亡。

    要說唯一的發(fā)現(xiàn)，就是在兩人身亡之時(shí)，耳邊皆是傳來了一陣曼妙的音律之聲。

    但這音律是什么樂器發(fā)出，梁九難卻完全不知情。

    似乎是琴聲？

    但好像又似是而非。

    偏偏這種樂聲，梁九難也無法準(zhǔn)確形容，只能急得撓了撓頭。

    隨后，梁九難和鏡花天女，便等候降魔司的大部隊(duì)前來，將尸體從司法參軍處給抬走了。

    大街上，鏡花天女不禁道：“九難，若是要去盛家，以盛家現(xiàn)在的情況，恐怕……”

    梁九難也是無奈：

    “是啊，盛大人認(rèn)定我是兇手，現(xiàn)在一定是恨透了我?！?br/>
    “但是……也得去啊?！?br/>
    正在思索，去了盛家要怎么開口的情況下，不遠(yuǎn)處卻忽然傳來一陣“丁零當(dāng)啷”的聲音，仿佛是什么瓷器之物被紛紛砸碎。

    定睛看去，那卻是一間賭坊。

    一個(gè)臉上帶著淤青，衣衫不整的人被直接打了出來。

    緊接著，兩個(gè)賭坊里的小廝，兇神惡煞地跟了出來，將那人狠狠暴打了一頓。

    “你這個(gè)作死的，賭輸了就想賴債，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識相的，趕緊將錢交出來，不然打死你！”

    被打之人不由驚怒道：“你們可知道我是誰！我是錄事參軍的兒子！你們敢這樣對我，不怕吃官司嗎？”

    梁九難和鏡花天女面面相覷。

    這被打的……莫非就是那盛大人的嫡子——盛宇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