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將女子帶回旅館,曲鈴兒和香云用溫水替她擦拭一遍身體,把傷口一一撒上藥粉包扎好,換上干凈的衣裳。所幸她身上傷得不重,只是這張花容月貌的臉,怕是再好的良藥也無法復原了。
曲鈴兒輕輕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香云十分小心的喂著湯藥,這可是館主用月絨花熬制了整整兩個時辰,就小半碗,哪怕一滴都彌足珍貴。
此時已經(jīng)是四更天,夜里靜極了,燭火幽幽,月下樹影婆娑。曲鈴兒和香云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哈欠。
“小姐,要不你先睡吧,我來照顧她?!毕阍魄扑牟辉谘傻哪樱嫠沽艘槐逅?,十分貼心的說。
曲鈴兒卻搖搖頭,終是好奇心戰(zhàn)勝了困意:“館主不是說她身患舊疾,須得仔細看護?”
她坐在凳子上,手掌撐住下巴,瞥了正熟睡的女子,眼中愈發(fā)好奇:“香云,你說她會不會是書里寫的那種冷酷殺手?在執(zhí)行任務時不小心讓人發(fā)現(xiàn),然后被人追殺滅口?”
“不對不對,她是被毀容,怎么可能是仇殺?一定是遭人妒忌,被人向殺手重金懸賞,毀她容貌,讓她生不如死……”香云拽出圓凳,坐在她一側(cè),八卦之心被重新點燃。
“看來長得好看挺不安全的?!憋@然,她被香云的結(jié)論說服,兩人按照書里的劇情討論的正歡,全然沒有注意那女子,直到二人的背后傳來一聲細微的抽噎,她們這才止了話題,急忙跑去查看。
只見那女子緊緊鎖著眉頭,仍在昏睡,蒼白的面頰上有數(shù)道淚痕。不知是做了怎樣可怕的一個夢,她在夢中幾度哽咽,連帶著手指都微微抽搐。
曲鈴兒頓感不妙,立刻讓香云去請館主來。
但不知為何,香云只敲了問尋的門,結(jié)果他們四個全都來了。由此可見,男人的八卦之心也很重。
當問尋探身仔細看她時,女子正掙扎在夢魘中,額角滲出一絲冷汗,大抵是被心魔困住了。
“她怎么樣?”曲鈴兒不免有些擔憂。
問尋心下了然,輕描淡寫道:“大概是做了一個不太愉快的夢,不過她心臟不太好,這樣下去怕是不妙。”
“那怎么辦?”不知何時林川走到了曲鈴兒身邊,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別急。
問尋漫不經(jīng)心的推開窗,月色入戶,灑在他身,更添朦朧之感,加上他姣好的面容,就像要乘風而去的謫仙人。
他的目光從圓月收回,淡聲道:“有一種秘術(shù),可以進入他人的夢境,若是如此,便可將她帶出來。巧的是,我剛好會這種秘術(shù)。”
“那還等什么,問兄快施法吧?!闭f著,顧成煜已然一副做好準備的模樣。
“就是就是?!鼻弮毫⒖陶玖似饋?,眼中閃著光,表示贊同。
問尋卻在一旁假裝躊躇:“不好吧,這不是偷窺別人隱私?”
林川早已看穿他的把戲,不打算接他的話。倒是曲鈴兒先沉不住氣,狡辯道:“這算什么偷窺?不了解事情原委,我們怎么救她嘛?”
他眉眼含笑,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經(jīng)的答:“我認為你說的十分有道理,那就讓我們一探究竟?!?br/>
問尋抽出腰間別著的折扇,抵在她的手心,集中精力探尋夢境的入口,他閉著眼,感受她的神思波動,執(zhí)著扇子在空中一揮,用靈力將她的思緒劃開一道缺口,在空中慢慢擴大,出現(xiàn)一個人高的黑色窟窿,這便是通往她夢境的入口。
云霧繚繞,云山重重,燭火幽幽,聲聲入夢。曲鈴兒深吸一口氣,跟隨著眾人的腳步,正要踏入,卻被一只溫熱的手握住,她一個分神,神情恍惚,轉(zhuǎn)瞬間已經(jīng)置身于完全不知名的地方。
“這是何處?”眼前漆黑一片,好像又是山中,與今日圓月之夜不同,這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曲鈴兒緊張的回握林川的手,與他貼近了些。像這樣的夜晚最適合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比如,向她這樣有婚約在身的女子,此刻正牽著別的男子的手,并且不打算放開。
在書里,這樣的女子往往都是要被浸豬籠的,曲鈴兒轉(zhuǎn)念一想,自己逃婚不就代表她已經(jīng)拒絕了這門婚事?那就算不得背叛。她內(nèi)心正糾結(jié)著,小聲嘟囔了一句:“天這么黑,別人應該看不見吧。”
誰知被林川聽了個一清二楚:“放心好了,他們看不見,你不用怕,有我在呢?!?br/>
你說,這誰聽了不動心?她羞澀的點點頭,雖然林川并不能看見。
不遠處突然傳來問尋的聲音:“要變天了。”
話音剛落,天邊徒然劃過一道閃電,亮的如白晝一般,也讓眾人看清了周身的環(huán)境。接著便是一聲震耳的轟鳴聲??v然她已有心理準備,還是被嚇的一顫,林川借勢將她摟在懷里,輕聲安慰:“別怕,只是打雷,有我在,會護你周全的?!?br/>
她臉上紅的厲害,依舊嘴硬,說出的話卻完全暴露了她:“沒、沒害怕?!?br/>
林川笑笑并不答話。
一陣窸窣聲傳來,不是下雨,像是什么人扒著樹叢跑來,接著是一聲柔弱的求救聲:“救命,我們無冤無仇,求求你放過我吧……”
回答她的是追她而來的踏踏腳步聲,閃電再次將黑夜照亮,有一蒙面的黑衣女子正持著匕首刺向她。
黑色骷髏!問尋微瞇起眼睛,認出她衣服上的圖案,正是與奪玄青劍的風影相同的圖案。
女子的慘叫被雷聲蓋過,面上被利刃劃開數(shù)道,血肉模糊。下一幕,只剩黑衣女子一人站在山崖邊緣。
現(xiàn)在可以把故事可以串聯(lián)起來了,女子因貌美遭人妒忌,被人追殺毀容,推下山崖,所幸崖底有一棵足夠結(jié)實的樹枝,女子因此得救。由此看來,香云說的不錯,正是她們看得小人書中所寫的經(jīng)典劇情。
天突然下起了雨,雨滴落在地上,猶如落在水中,還不等曲鈴兒開口詢問館主,該如何讓女子從噩夢中醒來,周圍的場景已然如漣漪一般微微波動,下一刻,他們已置身于閨房之中,窗外正下著小雨。
“這是我昨日上山新采的藥,對你的病情很有幫助,快趁熱喝了吧。”有一男子坐在床邊,正將手里的藥碗遞向女子。
這時床上坐著的女子還未遭人毒手,她淺嘗一口,立刻皺眉,把藥碗向外推了推:“崇山,這藥好苦?!?br/>
方崇山寵溺的睨她一眼:“就知道你要喊苦,我特意去西鋪買了蜜餞,乖乖把藥喝了,不許耍賴?!?br/>
女子看他甜甜一笑,拿開藥勺,屏息仰頭,一口氣將湯藥喝了個干凈。
方崇山立刻打開紙布,將蜜餞送到她面前,接過藥碗放在桌上,哄她道:“快吃一個?!笨粗嬲沟难勖?,這才安心:“聽伯父說你的病好了許多,這一個月可有好好吃藥?”
“那是自然,我向來信守承諾,既答應你按時吃藥,便說道做到,不像某人,說只離開十日的,竟去了那么久?!迸訌埬浚p瞪了他一眼,對他嬌嗔道。
方崇山不敢再惹她,連連賠笑:“佑娘,此事說來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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