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微信？”許一狐疑的看著對方，她的微信又不值錢，這賭注太輕了，對方是篤定她一定會輸，“好，一言為定?！?br/>
“我跟你比?！敝苤林逼鹕砟玫裟R，深邃黑眸里全然是冷，抬手點了點趙覺，“趙覺?！?br/>
許一立刻轉(zhuǎn)頭看他的眼，口型詢問，“我不行嗎？”
要微信是很嚴(yán)重的事嗎？就算她輸了，她可以把趙覺單獨放一個分組，每天發(fā)朋友圈只對趙覺可見罵他。
周至修長的手指上勾著墨鏡，目光很深，注視著許一。
“我會努力贏的。”許一的心臟砰砰砰的跳，周至的眼像是深海，有著吸力，她壓低聲音也壓下了情緒，“你放心?！?br/>
“周至，你要比？”趙覺嗤之以鼻，“不過你輸可不是這個賭注。”
周至的手拿弓很危險，許一反應(yīng)極快，一把按住周至的手，也就撞進(jìn)了他溫?zé)岬氖中模闹父褂斜±O，有種粗糲感。許一的心砰砰跳，但沒有松開，她攥了下周至的手指，提醒他不要沖動，面對趙覺抬起下巴提高聲音說道，“我的射箭是周至教的，你能贏我再跟他比。如果你連我都贏不了，你有資格跟他比嗎？”
周至垂下了稠密的睫毛，看著許一皙白纖瘦的手指落在他的手心里。
她的手指很軟，手心里有汗。
“你還能再狂幾分鐘，等會兒趙覺哥哥會教你做人?！壁w覺的目光掠過許一和周至緊握的手，不過很快他們就分開了，他歪了下頭，“你是周至的妹妹還是周至的女朋友？”
“你管人家是什么，你能不能比吧？”身后一道嚴(yán)肅的聲音響起，許一握著弓回頭看到戴著帽子墨鏡的秦川正往這邊走。
他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廢話那么多，趙覺你的出生技能點是不是都集中在嘴上了？”
“教練！”除了趙覺，其他兩人立刻站直規(guī)矩起來。
“嗨，早上好，周至家的小孩?！鼻卮邕^柵欄，手指勾著墨鏡邊緣拖到眼下，朝許一看來，“膽量不錯，挺有勇氣，練了一個月就敢跟職業(yè)運動員叫板?！?br/>
許一的耳朵滾燙，抿了下唇。
她本來挺喜歡秦川，秦川在國家射箭隊八年，擔(dān)任了好幾年的隊長。曾經(jīng)的黃金手，拿過不少獎牌。前年跟周至在世錦賽上搭檔，團體賽拿了冠軍后光榮退役。
但秦川這幾句話許一不服，她抿著唇?jīng)]有說話，脊背挺的筆直。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實力?！鼻卮ㄗ吡诉M(jìn)來，從褲兜里摸出哨子戴到脖子上，一拍手掌，“許一打贏吃飯，中午請你們所有人下館子，餐廳你們可以隨便選。趙覺打輸吃席，自己找根麻繩吊死。開始吧，我給你們做裁判。”
周至的指尖很輕的捻了下，落入褲兜，但觸感似乎還在，軟綿綿的纏繞著他的指尖，絲絲縷縷。
他抬起下頜看著許一走到陽光下調(diào)整弓箭，許一的恢復(fù)能力很強，她的腿已經(jīng)不那么瘸了。
秦川叼著哨子吹響，往后靠在欄桿上，揚聲，“打半場，六支箭，許一先射。”
兩個人走到靶位上，秦川側(cè)了下身，歪到周至這邊，“不就是要微信，多大事？就算是輸了，你家小孩也不吃虧?！?br/>
周至重新把墨鏡戴回去，語調(diào)冷淡，“許一還是小孩，趙覺敢打她主意，我會弄死他。”
“真沒看出來，拽如周至，居然操著一顆老父親的心。”秦川從褲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遞給周至，“我十五歲就談戀愛了，許一也不小了，在早戀市場里也算是晚了?！?br/>
周至緩緩轉(zhuǎn)頭看過去，冷冷看著秦川。
“你不早戀，不代表她也不會早戀，這就管的寬了?！鼻卮▌冮_棒棒糖的包裝紙，咬在齒間，“不要拉倒，我就這一根。最近管得嚴(yán)，不讓在訓(xùn)練場抽煙。他們比你湊什么熱鬧？許一比輸了，你真上去跟趙覺打？不過，許一這狀態(tài)調(diào)整挺快，那么大的事故在她身上居然沒有留下太多的陰影。不管她的成績怎么樣，能打幾環(huán)，能有這樣的勇氣她都是贏家?！?br/>
許一調(diào)整好護具，回頭看周至。
這一個月她幾乎每天都在訓(xùn)練場，從早練到晚，曾經(jīng)失去的東西一點點撿回來，精準(zhǔn)度是越來越高。
第一次握著弓箭站到這樣的場地，說不緊張是假的。這不是她練了六年的熟悉的短跑，這是她的開始，她新的起點。
這里聚集著射箭高手，他們有著更專業(yè)更穩(wěn)定的水平。
“不要害怕?！敝苤聊孟履R，注視著她，語調(diào)低沉，“平時怎么練今天就怎么打，輸贏都沒有關(guān)系?！彼D了下，說道，“我在你身后。”
許一很快的揚了下唇角，又落回原處。
“哦?！彼茌p的應(yīng)了一聲，落進(jìn)了早晨的光里，沒有飄太遠(yuǎn)。
風(fēng)拂過她耳邊的碎發(fā)，她抬手把頭發(fā)夾到耳后，轉(zhuǎn)過頭看靶場盡頭。哨聲響，許一拿起了第一支箭搭上了弓。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了弓，弓被拉到了極致，箭弦貼著臉側(cè)異常鋒利。這把弓比她之前用的訓(xùn)練場弓要重一些，金屬弓片冰涼，通體白色在太陽底下反射出光。耳邊靜了下來，聲音被她摒除在外。
她在射出箭那一瞬間，忽然就起風(fēng)了。
周至教過她風(fēng)速公式，可許一數(shù)學(xué)不行，對于公式她始終是一知半解。她只會憑著本能，感受風(fēng)速去移動手里的弓。她在仙山鎮(zhèn)也練過室外，這個方式精準(zhǔn)度很高。
箭尾劃過空氣發(fā)出銳利的鳴叫，長箭飛出砰的一聲扎到了靶上。
電子感應(yīng)器上跳出數(shù)字：七環(huán)。
風(fēng)把箭吹歪了。
“很不錯，你家小姑娘挺強的，沒脫靶，一個月能練成這樣很可以了，難怪敢叫板省隊運動員?！蔽迨灼攮h(huán)對于一級運動員來說可能是普通成績，但許一這種業(yè)余選手，曾經(jīng)的短跑運動員。只練了一個月，能在室外打出七環(huán)，已經(jīng)超越了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
秦川吹了一聲哨，示意趙覺射箭。
趙覺輕蔑的掃了秦川一眼，他跟周至有仇，連帶著也看不上秦川。秦川過來省隊快兩年了，他處處跟秦川對著干。
趙覺拉弓射箭，輕松的射出第一箭，十環(huán)。他非常自信，五十米對他來說就是小孩賽場。
周至看著許一的背影始終沒有說話，許一很瘦，肩胛骨在衣服。她拉弓時，整個人鋒芒畢露，出鞘利劍。
“江璐昨天跟我打電話要你的微信，我還沒給，想今天見面問問你意見，她也在h市。”秦川說，“江璐應(yīng)該是喜歡你，真不考慮？”
“微信不加人，沒興趣，畢業(yè)之前不談戀愛。如果江璐不愿意做前同事，可以退一步做陌生人。”周至全神貫注看許一，“秦教練，你話太多了，會影響她?！?br/>
“這么遠(yuǎn)，她聽不見?！鼻卮ㄐ敝绨蚩吭跈跅U上，叼著棒棒糖，一副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你今年才大一，再單四年，至哥牛逼啊。?br/>
許一開始射第二支箭，她拉開了弓卻遲遲沒有射。又起風(fēng)了，她運氣極其不好。她整個人繃的像她手里的那把弓，蓄勢待發(fā)，卻一直沒發(fā)。
“這老天跟她作對嗎？”秦川嘖了一聲，站直說道，“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她的運氣確實不怎么好。你打算送她去哪里？她現(xiàn)在的水平進(jìn)省隊都難。練的時間太短了，得再教教?！?br/>
倒霉蛋許一。
許一松開了手，長箭離開她的手指飛向箭靶。風(fēng)吹動她耳邊碎發(fā)，她站的很直，反曲弓回彈撞到她的懷里又垂落。
靶場盡頭電子計數(shù)跳出數(shù)字：十環(huán)。
許一在風(fēng)里射出十環(huán)。
“怎么做到的？”秦川也愣住了，許一射箭的軌道很不尋常，非常刁鉆，跟他們尋常訓(xùn)練的方式不一樣。她松手那瞬間，秦川覺得這支箭會落到七環(huán)。不管怎么算，都不會超過八環(huán)，可許一射出十環(huán)。
箭壓著十環(huán)線，十分。
秦川拍手，聲音很大，“不錯，加油，再接再勵！”
許一回頭。
周至站直停頓片刻，抬起手臂緩慢的鼓掌，他的嗓音冷沉，“可以，按照你的節(jié)奏來，不要被其他人影響。你在你的跑道里，你的目標(biāo)只有靶心，靶心是你的，誰也阻止不了你?！?br/>
射箭和短跑有相似的地方，他們在同一個賽場，同一個起跑線?？伤麄冇懈髯缘呐艿?，想要贏就不要看別人怎么跑，只能看自己面前的路，不能分神，不然會摔。
她專注自己的跑道，一直往前。
許一揚了下唇角，指腹摩挲過弓身。這把弓上刻著兩個字母zy，這是許一拿到弓時發(fā)現(xiàn)的，握弓時手正好能碰到。
可能是品牌做的特殊設(shè)計，但許一認(rèn)為z是周至的至，y是許一的一。
風(fēng)對每個人都有影響，趙覺的第二箭是貼著十環(huán)線的九環(huán)，壓線算高環(huán)，他差一點。
許一落后兩分，還有四支箭。許一深呼吸，平復(fù)心情，讓自己沉到了最低處，拿出背上箭囊中的箭搭上了弓。
嗖的拉到了極致，她握著弓弦在等風(fēng)拂過臉頰旁邊的頭發(fā)，微歪了下頭。看視線里的那個黑點，她這一個月練的都是七十米，打五十容易的多。
在倒數(shù)第三秒，許一余光看不遠(yuǎn)處的周至，松開了箭。
她仰起下巴，潔白的皮膚在光下一塵不染，發(fā)絲撫著她的臉頰。
十環(huán)。
許一沒有看趙覺打多少，松手那瞬間反曲弓回彈撞到懷里。她的手指嗡鳴，耳朵也嗡鳴，興奮讓她頭皮發(fā)麻。她的胸膛里有滾燙的液體在流淌，沸騰著燃燒著。
仿佛，她又回到了曾經(jīng)的賽場上。
路在腳下，世界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