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川就一直這么跪在景翔毅的臥室里,一動不動,僵硬的痛感從膝蓋蔓延,直到后來甚至也不再感覺到疼,只是一片冰涼的麻木。
景翔毅洗過澡穿著睡衣走進房間,整好被褥,淡淡問道,“你有什么話要說么?”
景川張了張嘴,終究是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景翔毅看著景川,似乎是沉沉地嘆息了一聲,也沒讓他起身,自己徑自走向了床的方向,脫鞋,上床,蓋好被子,然后關(guān)上了床頭的那盞小燈。
一片黑暗。
屋里靜得似乎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
似乎還不能適應(yīng),在這片寂靜的黑暗中,景川只想抱緊自己。
卻終究沒有動。
不敢動,亦不能動。
雙腿已經(jīng)沒有任何知覺,只余一片徹骨的冰冷。
看著景翔毅的方向,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卻終是逞強般地狠狠咬住了下唇,不讓自己發(fā)出任何一個音節(jié)。
景川清楚的知道,自己今天的舉動確實沖動了,但并不草率。
這個決定,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
這世間,他最最不能負的人,是子揚。
如果沒有子揚,說不定,他根本撐不過那個冬天吧……
思維漸漸模糊且空洞了起來,閉了閉眼睛,驀的感覺一片暈眩。
狠狠地握緊了雙手,并不長的指甲死死扣住掌心,神智終于得以些許清明。
目光茫然地看向景翔毅的方向,心里是凌亂而糾結(jié)的疼痛。
他又何嘗不知道,這對于父親來說,也是一種傷害……
只是……只是……
躺在床上,景翔毅亦是不得安眠,心緒紛繁凌亂,又是生氣卻又是心疼,幾次想要叫景川起身,卻終是沒有做聲。
等了許久也不見景川開口,景翔毅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越來越冷,索性真的強壓下萬千思緒,翻身,睡覺。
說是睡著了,卻也是始終未得安眠,晨光微熹的時候便已經(jīng)醒了,卻看見景川早已倒在地上,雙腿卻依舊保持著跪姿。
景翔毅心里一急,也顧不得許多,直接翻身下床,抱起了景川。
景川呼吸均勻,竟似是睡著了。
輕輕把懷里的孩子放到了自己床上,看著景川腿上絲毫未動的姿勢覺得心里一痛,想要幫他把腿伸直,卻在下一秒就聽得景川模模糊糊地呻吟出聲,景翔毅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雙膝都僵硬的厲害。
“爸……”景川迷迷糊糊地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是在床上,看見爸正在看著自己,有一瞬間的慌亂,卻在片刻之后帶了些許無助地靜默下來,“爸……景川……景川……”執(zhí)拗地搖了搖頭,唇角有一絲苦笑,掙扎著翻到地面上,想要再次跪倒。
景翔毅嘆口氣,轉(zhuǎn)身出門的,只留下一句,“你也不用折磨自己給我看,回去休息吧,晚上回來我們好好談?wù)??!?br/>
然而這一天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能說。
景翔毅晚上和立風(fēng)一同回來的時候,見景川依舊在自己的臥室里,倒是沒有再繼續(xù)跪著,只是坐在地上蜷縮著雙膝發(fā)呆,看樣子竟像是一直坐了一天。
看著景川那樣的神情,景翔毅有些發(fā)火,“起來!”忍了一腳踹過去的沖動,伸手拉了他起來,“坐了一天?告訴你沒有讓你回去休息?還有,誰允許你一天不吃飯的?”
景川的目光依舊是空洞,臉上卻是極力隱忍著疼痛的神情,僵硬疼痛的膝關(guān)節(jié)瞬間被生生拉開的感覺真的不好受。
“景川,”景翔毅的語氣異常的認真,“給我個理由,別再考驗的我耐心。”
“……爸,”景川低頭,思考了片刻,“明天,把孑一學(xué)長請過來好么。”
“你叫孑一什么?”景翔毅似是不可置信地微蹙了雙眉。
“孑一……哥?!本按ㄉ踔烈膊恢雷约簽槭裁磿乱庾R地叫出“孑一學(xué)長”這樣的稱呼,卻沒想到這無意識的一句,竟像是冥冥中已經(jīng)有什么,被注定了。
景翔毅最終也沒有再為難景川,只是讓他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都留待明天再說。
終于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卻了無睡意。
雙膝依舊折磨一般地疼著,景川伸手輕輕按著膝關(guān)節(jié),思緒卻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
記憶里有兩個小小的身影,從很早很早的時候就一路同行。
那個人,心無城府地把自己當(dāng)做家人當(dāng)做親弟弟,那樣真摯地對自己好了這么多年……
還記得那一年,子揚最自己說,將來,和我一起進徐氏吧。
那時,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承君此諾,必守一生。
夜幕中,景川的神色漸漸堅定起來。
是的,他不能辜負,不能辜負自己和子揚走過的這些歲月,不能辜負子揚對自己的好,不能辜負自己曾說過的話。絕對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承君此諾,必守一生。
仙四里紫英的話。
很喜歡很喜歡。
施施問,不能辜負子揚,就能辜負老景和孑一了么。
滟滟只能說,這是個兩難的命題。
這樣的命題,對于不得不面對的人來說,其實真的很殘忍。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