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一大早，李力又是蒙頭把方文靜帶到趙教授那里，方文靜已經(jīng)放棄抵抗了，隨他折騰。

    再看到趙教授，方文靜和趙教授本人都感到有些親切，一來是這一路來的學(xué)習(xí)之路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女性同類，二是難得倆人都是沒廢話不矯情的學(xué)霸類型。恩，沒錯，方文靜中學(xué)時，好歹算個學(xué)霸，只是上了大學(xué)才開始墮落的。只是這事她每每想起，總對大學(xué)里揮霍掉的光陰感到懊喪，因而從未對人提及，并總隱約的顯得很自卑。

    趙教授把她領(lǐng)到一臺像放大版顯微鏡的機器前，道：“生物3D打印機，中國造的?！?br/>
    方文靜：“哇，聽說過沒見過，你這臺和醫(yī)用的比是不是更先進啊，可以打印真人嗎？”

    趙教授：“真人沒法打印，血管神經(jīng)淋巴循環(huán)系統(tǒng)太復(fù)雜了?！?br/>
    方文靜：“可以打印什么呢？”

    趙教授：“2006年英國科學(xué)家就成功打印了一只人類的可移植肝臟?！?br/>
    方文靜：“唔，這個我知道，聽說最近可以打印帶軟組織的人骨了？”

    趙教授：“這也過時了。這臺可以根據(jù)圖紙打印可供移植--也就是編輯的基因?！?br/>
    方文靜：“這么先進，那我還編輯什么呢直接打印好了?！?br/>
    趙教授：“打印只能打印最基礎(chǔ)的空白模板，基因所有的性狀都需要自己編輯?！?br/>
    方文靜：“沒聽懂?！?br/>
    趙教授：“有沒有玩過那種填色游戲？用彩筆圖白線圖案的那種？”

    方文靜：“哦……好像懂了。”

    趙教授：“不錯，一點就通。”

    方文靜：“哪里哪里是教授栗子舉得好?！?br/>
    趙教授：“打印出來的DNA你放入電腦編輯完之后，進行克隆?！?br/>
    方文靜：“克隆？”

    趙教授：“是啊，沒有受精卵，只有一根DNA時，就進行克隆?！?br/>
    方文靜：“怎么克隆?。俊?br/>
    趙教授：“還是需要一個卵子?！?br/>
    方文靜：“……”

    趙教授：“所以我們女人是很珍貴的?！?br/>
    方文靜：“……那……”

    趙教授：“有什么問題？”

    方文靜：“你是同性戀嗎？”

    趙教授：“我不會回答你私人問題。”

    方文靜：“開玩笑的，植物怎么辦？植物有卵子嗎？”

    趙教授：“植物有一種特性，很牛批?！?br/>
    方文靜：“不用花錢？有水就活？”

    趙教授：“植物除了根部外，其余部分的組織可以獨立發(fā)展成植株，一顆整的，性別隨機。”

    方文靜：“組織是什么意思？”

    趙教授：“就是一小堆細胞?！?br/>
    方文靜：“哇，人就不可以用一根手指長出一個人來?！?br/>
    趙教授：“呵呵，是的，知道還有什么有趣的現(xiàn)象嗎？”

    方文靜：“不知道，我啥都不懂?！?br/>
    趙教授：“謙虛了，大家的知識領(lǐng)域不同而已。還有個有趣的事實是，隨便給你一立方厘米的地球土壤，過一個月，就會生長出蕨類和灌木類的植物來，并且土里同時有了蚯蚓和釘螺。再過三個月，就會有花草樹木都從土里冒出來，如果這土的體積不止一立方厘米的話，會出現(xiàn)青蛙和小蝦，如果這土里還有個池塘的話?！?br/>
    方文靜：“臥槽，感覺等一千年可以長出一個文明出來啊?！?br/>
    趙教授：“不錯。”

    方文靜：“可是這些基因都在一開始的一立方厘米的土里？”

    趙教授：“并沒有?！?br/>
    方文靜：“進化速度這么快的么？”

    趙教授：“呵呵，達爾文的進化論，是騙小孩子的?！?br/>
    方文靜：“？？？？？”

    趙教授：“每個紀元標志性生物的出現(xiàn)都沒有直接的進化證據(jù)，至今為止找到的化石，全是躍遷式的變化。比如上一塊化石是猿猴，下一塊就直接是智人了，一點中間態(tài)都沒有。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方文靜：“我靠我又不知道這些，那為什么要在課堂上教錯的東西?。　?br/>
    趙教授：“大眾教育的課堂上教的一切都是為統(tǒng)治階級服務(wù)的。如果大家突然對神造人論膜拜起來，還怎么建設(shè)以唯物主義為核心思想之一的社會主義?！?br/>
    方文靜：“……那，你是說文明是神造的咯？”

    趙教授：“肯定是被造的，是神是人還是什么奇怪的源起這就不知道了。”

    方文靜：“怪不得信神的科學(xué)家這么多?！?br/>
    趙教授：“好了，我這里有不少的素材，你看看哪些要帶過去。大部分是我們中國本土的，少量的外國人素材?！?br/>
    方文靜：“你能給多少？我全要了?！?br/>
    趙教授：“……你這是要拿去賣么，我整個華南地區(qū)的素材庫東西多了去了怎么可能都帶的走?！?br/>
    方文靜：“唔……那帶我選選吧?！闭f罷拿起Pad看了一眼飛船內(nèi)部的攝像頭看看剩余的儲物空間還剩多大，這個功能還是昨天她猜到了問了才知道每個區(qū)域都有攝像頭，李力果然是忘了講。

    趙教授：“跟我來”，然后帶領(lǐng)她到電梯，經(jīng)過隔壁屋的李力時對李力點一點頭。李力回了個禮。倆人下到1樓，這是一個Z字形的三層建筑，趙教授帶她來到1樓Z字上部進頭的09室，用鑰匙開了鎖，插著鑰匙又用一張門禁卡在鎖的地方晃了一下，滴的一聲門開了。方文靜好奇地問：“這門禁和我們的一樣么？我的能開么？”

    趙教授：“當然不一樣，不是一個單位的?！?br/>
    方文靜：“噢?！?br/>
    門開了以后又是一個電梯，倆人進去，趙教授關(guān)門摁了-1，緩緩下沉。電梯門緩緩打開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倉庫---一眼望不到盡頭那么大，層高三米的樣子，陳列著各種立式和臥式冰柜。還有數(shù)十個水箱里飄著連著管子的人，有男有女，都是小孩子樣子，從2-10歲不等。有不少和趙教授一樣身著白大褂的人正拿著Pad在水箱外記錄什么。方文靜目瞪狗呆：“這是什么地方啊……”

    趙教授：“這是我們國家華南區(qū)域的生化實驗基地之一”

    方文狗：“這些小孩？”

    趙教授：“定制的基因?！?br/>
    方文靜：“用來賣么？”

    趙教授：“還用來吃咧，這是國家部門，不是商業(yè)化的公司?！?br/>
    方文靜：“我能帶走哪些東西？”

    趙教授：“這層樓選個培養(yǎng)柜，就是水箱，然后下樓選樣本?！?br/>
    方文靜：“我怎么搬??？”

    趙教授：“叫李總搬。你要立式還是臥式？”

    方文靜：“立式容易倒吧？臥式吧?！?br/>
    趙教授：“嗯，但立式更容易觀察樣本的成長情況。走吧下樓?！?br/>
    倆人回到電梯繼續(xù)往下。負二樓就沒那么熱鬧了，像個圖書館，門口有個看小說的中年女人。

    趙教授招呼道：“王姐?！?br/>
    中年女人笑到：“趙總，還帶了個小朋友?。俊?br/>
    方文靜和趙教授對視了一眼，方文靜一臉：“我特么看起來真的很小么？”的表情。

    趙教授笑道：“嗯，新來的研究員，帶她學(xué)些基本操作?！?br/>
    王姐遞過去一個試管架子，有點像超市購物籃一樣有個提手，只不過下方不是籃子而是橫五豎十的五十個試管槽。

    還有一個微波爐一樣的封閉式箱子，有個提手，一面是可以掀起來掀起來的透明塑料，另外三面不透光。里面是三層五列小方格。

    方文靜拿了個箱子，趙教授提了架子，倆人像逛商場一樣走進里面的陳列架。

    王姐見她倆走遠，又繼續(xù)看起了小說。

    貨架不高，一共五層不用爬梯子便能拿到最上層的物品。陳列方式是按照拼音的首字母，上面三層是動物的精子，卵子，細胞組織三件套，都是試管裝著。下面兩層是植物的細胞組織，用小圓盒裝著。室內(nèi)空調(diào)開得很低，小風(fēng)嗖嗖的。

    方文靜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中午了，又冷又餓得有點發(fā)抖，趕緊行動起來。先拿了愛吃的土豆，西紅柿，辣椒，雞，豬，牛，羊。想想又拿了美國短尾貓和德國牧羊犬的。然后又跑到人類區(qū)拿了很多高加索人（現(xiàn)代白種人）的精子和亞洲人的卵子。

    “白人卵子怎么那么少？”

    “很貴，買的少，用亞洲卵子一樣的。你有白人精子就行了?！?br/>
    “嗯?！?br/>
    裝滿了一個盒子和一個箱子。方文靜覺得不穩(wěn)又拿了一箱一模一樣的材料。

    “夠了？”

    “夠了。”

    “帶的不多啊。”

    “我活不活得下來還是個問題呢……”

    “也是。那差不多了我們出去。”

    倆人走回王姐那里，王姐對她們拿的物品一一掃碼登記。返回地面到李力那里，一起把裝滿了精子和卵子的試管箱—外面用冰袋裹了起來—生物打印機，高倍顯微鏡，基因?qū)胙b置，各種試紙和制劑放到后備箱。

    “都齊了嗎？”李力關(guān)上后備箱。

    “不知道?！狈轿撵o答。

    李力看向趙教授。

    “不確定?！壁w教授道。

    “行了走吧回去了？還要把東西放飛船里。”李力道，口氣就像搬家公司的師傅。

    “留個聯(lián)系方式？”方文靜看向趙教授。

    趙教授看了眼李力，李力微一點頭，她拿過方文靜的Pad在上面輸了自己郵箱地址。

    回程路上，出奇緩慢，幾次都堵死在路上。方文靜在一片黑屏狀態(tài)下聽到有游行示威的喊聲。一開始聽不清在喊什么，慢慢隊伍聲音變近了，能聽到在喊“嚴厲抗議政府不公示消息！”“嚴厲抗議政府隱瞞水污染情況！”“公民有知情權(quán)！”之類的話。她感覺李力有點不自在。車內(nèi)空氣流動著大寫的“尷尬”二字。

    “所以老百姓還是知道了?！狈轿撵o揭下面罩，李力這次沒有出手阻止。

    眼前的情景讓她當天再一次驚呆了。

    車流里很多車里都塞滿了家用品，大多是一家三口四口，有的還有寵物，車頂上都綁著幾個行李箱。浩浩蕩蕩的排列在G越大道上的遷徙車隊。人行道上游行的這部分人顯然是沒有遷徙計劃的一批，都舉著標語牌，標語牌上或畫著死人骷髏，或畫著生化危險的標志，還有寫著“我們要活命”“欲蓋彌彰”之類的標語。

    根本不是去什么隱秘的軍事基地，李力一直要求蒙頭是為了不讓她看這個。而她也因為一直沒有互聯(lián)網(wǎng)根本不知道外界這幾天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有點嚴重啊李總?！彼?。

    李總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把頭埋手臂上，“唉……”

    “求個解釋啊李總，別只唉??？這事兒有多大?。縄SIS不是你說都被抓了么？”

    “總之就是他們發(fā)現(xiàn)了水源污染，然后一些有錢的在往周邊搬家，貧賤不能移的很生氣的游行一下這樣。沒什么，過幾個月就好了?！?br/>
    “就這么簡單？”

    “嗯。哪次不是這樣，再出個什么大事兒轉(zhuǎn)移一下他們注意力就好了?！?br/>
    “……”

    這時李力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喂？…嗯，嗯，好，多謝你……她居然一點沒提，太可怕了……路上很堵，可以晚上拉，可能會好點。”

    掛了電話他很無語的看著方文靜道：“趙教授說你忘了拿水箱，她等會派個車拉過來。”

    “哦對哦……”

    “有點可怕啊，你這記性，能不能行??？”

    “不能行，我死定了，給點安樂死針劑?！?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