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航班抵達H國西都市,再從西都買機票飛往南奇市,到了南奇市,竟然還有小飛機去山青市。
李蝙蝠反而不愿意再等航班,干脆換乘汽車。
一路上,沿途的高樓似乎更多了,道路也比以前更寬廣了,車也更多了,這些都沒讓李庚感到意外,山鄉(xiāng)巨變也是意料之中,然而回到山青市外,要下路時,找不到家了,不知道該從哪下路。
原先似乎是自家村落下路的地方變成一條環(huán)城公路。
出租車在這兒繞了一圈,到處都是新工地,巨大的吊裝在天空中轉(zhuǎn)動,下路回家的那些標(biāo)志竟像從大地上被抹平了去。
叫停司機,先不讓他走,下來看看,原先的村落位置,卻成了一家連著廣場,占地不菲的大酒店。
溫泉大酒店?
司機停在路邊,帶著笑瞇瞇的玩味,出于戲虐心理,偷拍了一下李蝙蝠,點開朋友圈里,在上面寫道:有沒有出去幾年,沒回過家的人,恰逢家鄉(xiāng)變化,一回家,找不到家的?在線等,急。
迅速就有人回應(yīng)。
有的問是誰,有的嗤笑,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幸災(zāi)樂禍,說“草,誰讓他出去就不回家了呢,活該”。
再下面,還有個在弱弱地問:“是說我么?我能說我也是嗎,我沒幾年,我就因為單位加班,隔了一年回?!?br/>
司機心里樂呀。
很快群里有人話說,一群從小玩到大的開始互懟。
李庚卻是著急。
沒辦法,李庚向他請求說:“師傅?;厣角嗍邪?,幾年沒回來,找不到家了,先去市里買個電話給家里打電話?!?br/>
出租車司機得意道:“找不著家了吧?那沒辦法,該平的都平了,路都已經(jīng)改了,誰讓家鄉(xiāng)變化大呢,我給你說了,我可沒誆你,其實很多人都和你一樣,幾年不回家,回來就生得不知道東西南北……”
偷偷發(fā)的朋友圈,不想讓事主知道,朋友圈內(nèi),群里,微信通信錄中還有一大串的人急促詢問讓回復(fù)呢。
他又說:“楊李村就在這一片,你別別說我為了倆錢,到處胡拉你。這樣吧,你也先別回市里了,我把你拉小營灣鎮(zhèn)上,已經(jīng)是開發(fā)區(qū)了,叫高營區(qū),到那邊你回憶、回憶,反正買手機什么的,你在那兒也能買……你家說不定被搬遷到那邊了,知道你回來,過去接你也離得近,你覺得怎么樣?”
聽司機的。
李庚這就坐著出租車到原先鎮(zhèn)上的中學(xué)旁邊下車,就近找到一個公用電話,給家里打了一個電話。
眼下已經(jīng)人手一部手機,還提供公共電話的,也就是學(xué)校周邊,打工人出沒的城中村,而一聯(lián)多少部,接個總機,靠公共電話收錢的,估計早已經(jīng)餓死光了。
媽媽杜鵑在電話里激動得都哭了,讓等著,讓等著,就掛了電話。
然后,李庚就開始了緊張而漫長的等待。
爸媽音容是否已改?
怨恨不怨恨自己外出多年,杳無音信?
為什么已經(jīng)遷居了,電話號碼竟然沒有換?是不敢換嗎,是怕自己丟了,是怕自己找不到家嗎?
掩飾一樣看向街面,幾個熟悉的店面還保持著大致的模樣。
商店是新開的,旁邊的書店卻很多年了,一直出租武俠小說、漫畫,賣學(xué)習(xí)書籍,但現(xiàn)在,誰還看紙質(zhì)的小說和漫畫?
大概教輔書還是書店收入的大頭,還存在,當(dāng)年那位嫵媚的老板娘還是那么嫵媚,在門口板凳上坐著。
往一側(cè)瞄兩眼,老板娘不自覺站了起來。
她大概是看著眼熟,起身了,大概心里納著悶,想看清楚。
李庚愉快地跟她打個招呼。
轉(zhuǎn)去旁邊商店,拿了一瓶水,準(zhǔn)備付錢的時候,他問老板說:“這周圍哪兒能買到手機,有沒有APL的專賣店?”
老板當(dāng)場拿出一臺二手APL手機,給李庚說:“你買不,我花幾千塊買來送女朋友的,結(jié)果她給自己拍了幾張照,覺得不好看,又去換國產(chǎn)的了,手機就到了我這,我也不想用,便宜你了,賣給你?!?br/>
李庚搖了搖頭。
不是他嫌棄。
雇傭兵經(jīng)歷讓他養(yǎng)成了某些習(xí)慣。
這種二手手機,有人使用過,裝過什么,干過什么,自己全然不知道。
能安全嗎?
老板瞎貓碰到死老鼠,多不容易,就認準(zhǔn)他了,告訴說:“沒怎么用過,用著不習(xí)慣,一直放著呢。你看你從外地回來,手機是丟了吧,你不需要一個嗎,你買了,你買了,你是有文化的人,配它?!?br/>
旁邊租書店老板娘跟來,站在旁邊,給商店老板說:“馬順。他我認識,我想起來了。這老弟是對面這個學(xué)校畢業(yè)的,叫什么來著,你可不知道,那可真是哥已不再江湖,江湖上總流傳著哥的傳說。我告訴你人家有多牛,當(dāng)年學(xué)校的狀元,考軍校體檢沒過,人家不收,直接在學(xué)校里撕了志愿就走的。他同學(xué)都在我們店門口講,一本能去,就是不去,根本不填,說上軍校就只上軍校,不給上干脆不上。我記得清楚得很。沒跑,就是他。老弟呀,你這是從哪回來?”
李庚刷地臉紅了。
尷尬呀。
我不是長高了嗎?
你咋還能認識我呢。
再說了,我也不是狀元呀,我要是高考考了狀元,地方政府的補貼都夠我上學(xué)的,我還一門心思去軍校呀。
老板娘說:“你這是從哪回來呀?”
李庚忍住撒謊的沖動,老老實實地說:“去國外了,勞務(wù)輸出,從鷗洲一個小國回來,正好從這兒下車。”
書店老板娘眼睛一亮。
她說:“了不起呀。幾年不見,都去國外了,從外國回來,國外人說話你能聽得懂?你說兩句洋文?”
商店老板也連忙說:“海龜呀,你一定覺得M國都東西好,更應(yīng)該用APL手機?!?br/>
李庚不想糾纏不清,順手在計算器上輸個帶小數(shù)點的數(shù)字,問他:“你收刀元嗎?你要是收,按照這個匯率,我就給你買了,我剛下車,沒換錢,要買的話,只能用刀元,你這可是二手手機……”
商店老板說:“收。怎么不收。喝瓶水,水我也送你了。這個手機,比著新機少一千,你覺得行,就拿上?!?br/>
李庚問:“能辦卡嗎?”
老板說:“可以辦,你只要不胡亂講價,我直接再給你預(yù)充200元的話費?!?br/>
手機還非自己不賣了?
書店老板娘湊跟前,瓜子臉上洋溢著笑容,輕聲說:“他這個手機是沒買多久,我可以作證,他騙了個搬遷戶家的妹子,給買的,買回來之后,那妹子說自拍不好看,說啥不用,他去手機店找人家回收,回收出的價格又低,這不天天問我要不要,正好你回來沒手機用,你就給他買上唄?!?br/>
李庚點了點頭。
他問:“手機里的東西清完了沒有?能直接恢復(fù)出廠設(shè)置吧?”
老板說:“肯定能呀?!?br/>
商店老板在李庚的注視下輸入開機密碼,進去系統(tǒng),在里頭翻找一會兒,找到【抹掉所有內(nèi)容和設(shè)置】。
手機屏幕變黑,開始走進度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