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林間小道,邢近文扶著李冬坐在了小湖邊。
看著樹葉在幽幽的月光下漂亮,看著樹葉慢慢的撥開漣漪……
“怎么樣,舒服一些了嗎?”邢近文關(guān)切的問道。
今天李冬喝得也有點多,剛才在車上的時候他就睡著了。
涼風(fēng)吹來,李冬感覺自己清醒了很多,看著身邊小鳥依人的邢近文,心里多了不少安慰。
不過,他擔(dān)心自己身上的酒味會熏到她,盡管很想抱著她,卻又沒有什么過多的舉動。
“好多了。”李冬點了點頭。
“能和我說說你的事嗎?就是你離家和不參加職業(yè)比賽的事?!毙辖妮p聲問了一句。
這幾天可以說是完全顛覆了邢近文對李冬的認(rèn)知,她知道他玩得很好很好,只是從沒有想到他竟然站在過籃球領(lǐng)域最高的榮耀上。
只是,為什么他不繼續(xù)走下去。
可以看得出來,王昊、梁廣鑫、趙澤浩、小聰他們都對籃球有著一種普通人根本無法體會和理解的熱愛,他們一定也在籃球賽場上無數(shù)次歡笑和灑淚過。
李冬保持了沉默。
邢近文不好多問,只是坐在旁邊靜靜的陪著她。
湖邊安靜的可以聽見水慢慢被撥開的聲音。
“我離家兩年……”漸漸的,李冬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沉靜,他眼睛看著湖水開口道,“那應(yīng)該是我剛上高一的時候……”
“這兩年,我沒往家里打過一次電話。他們不知道我到底是生還是死,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哪里…
“那兩年,我就沉浸在籃球里,眼里就只有那款游戲,一點也沒有顧及家里人的感受……”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變得那么麻木不仁,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眼睛里只有電腦,甚至不愿意去和別人溝通,只想用鍵盤和鼠標(biāo)去超越去戰(zhàn)勝。”
“輸了那場比賽后,我清醒了很多,忽然間發(fā)現(xiàn)自己一無所有了。那個時候我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回家?!?br/>
說到這里的時候,李冬就停住了。
有一種心情真的很難用言語來形容,他清清楚楚的記得下飛機(jī)之后,他感覺自己整個人跟死了一樣,沒有任何血液的流動和心臟的跳動。
他承認(rèn),他自己已經(jīng)徹徹底底的沉迷在籃球里,無法自拔。
唯有通過不斷的勝利,不斷的超越來滿足自己這顆其實根本就無法填滿的心。
然而,一旦失敗,那種感覺就像整個世界都崩潰了。
那個時候的他,就是把游戲當(dāng)成了信仰,當(dāng)成了精神的支柱……接近一種瘋癲的狀態(tài)。
瑞士賽事前幾天晚上,整整兩年沒有聯(lián)系的媽媽楊蕾打來了電話。
李冬不知道她是從哪里找到了自己在瑞士的聯(lián)系方式,這個電話,讓他真的痛哭流涕。
他以為自己可以不需要家庭和親情來支撐自己的生活,可以很好的一個人面對一切。
可是和媽媽楊蕾說上一句話的時候,他就感覺自己內(nèi)心壓抑了整整兩年的情緒就如洪水一樣奔涌了出來,腦海里全部都是媽媽楊蕾的樣子,全部都是自己父親的模樣,還有余雨的嬌膩。
離家兩年,可跟他們相處卻有十幾年,這血溶于水的感情真的可以就那樣徹底消散和磨滅?
媽媽楊蕾的訴說,讓李冬沉浸在電子世界的腦子徹徹底底的清醒了。
一個人,如果光有對籃球的熱愛和癡狂而沒有任何其他的感情,這個人就是一具行尸走肉,生活在虛擬的世界里。
“那段時間,我無法入眠,我腦子里出現(xiàn)打球的幻覺?!?br/>
當(dāng)一個人活在虛幻中的時候,那其實是非常非常可怕的。
“在國外免費(fèi)體檢的時候,我的精神就是異常的……甚至,有的時候我在看趙澤浩、王昊他們的時候,都會有一種很陌生的感覺。”李冬苦澀的說著。
“怎么會這樣??”邢近文驚訝的看著李冬。
“沉迷,就是這么簡單,就像很多年輕的學(xué)生會沉迷在一款游戲里一樣。我沉在很深很深的一個自己給自己挖的精神世界的坑里面,再也爬不出來?!?br/>
“所以,你選擇回家?”
“那你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倒沒什么?!?br/>
籃球這個東西,也像一種毒藥,會蠶**神的。
那個時候,李冬還很年輕很年輕,根本沒有形成一個正確的籃球理念,憑借著過人和超高的天賦,他徹底的淪陷在了里面,靠著不斷的獲勝,不斷的獲勝來滿足自己那顆毫無意義的心。
“那……瑞士那場你會輸,是因為你想回家了嗎?”邢近文問道。
李冬搖了搖頭道:“我盡全力在打了,那個人真的很厲害。輸了之后,我就順勢離開了,沒有告訴他們,是因為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的精神世界已經(jīng)有些分不清現(xiàn)實和虛擬,也不想告訴他們,再打下去,只會讓我變成一個瘋子?!?br/>
“回到家后,我才知道我爸爸病了,肝病非常的嚴(yán)重,就是這兩年時間出現(xiàn)的。”李冬慘然一笑道,“是被我氣的……本來他肝就不好。他對我的期望一直很大,我第一次在小學(xué)拿雙滿分,我第一次參加初中奧數(shù)拿下獎杯,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上高中。他每天督促我,每天都要詢問我學(xué)習(xí)的情況…
從李冬的描述,邢近文可以想象得到,一個父親對兒子的那份希望和寄托……
由此可以明白,當(dāng)李冬為了籃球離家出走后,做父親心里會是怎樣的悲傷和憤怒。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了……”李冬搖了搖頭,酒也醒了很多。
他并不想說太多。
他不像趙澤浩、王昊、梁廣鑫、小聰他們一樣沒有太多的羈絆和牽掛,更沒有一個盡職盡責(zé)的父親帶給他們那種父愛如山卻恩將仇報后的那種至深的愧疚。
所以,那場比賽輸了之后,他對那個人瑞士人說,自己不會再碰t同時在父親李忠原諒他的時候,李冬也答應(yīng)這位父親,不會再去碰職業(yè)籃球。
因為連李冬自己都知道,去碰職業(yè)籃球的自己,就是一個會沉淪在虛擬世界的瘋子……
他需要這個家庭,更需要一個正常人的生活,來讓自己擺脫虛擬的陰影。
“那等你能夠控制自己的時候,你還會再打嗎?”邢近文問了一句。
李冬搖了搖頭。
就算自己可以控制好精神世界,能夠很好的分開虛擬和現(xiàn)實,自己投身到職業(yè)籃球里很可能就是持著一柄尖刀直接刺向自己父親李忠的肝臟上,和謀殺了自己父親沒有什么區(qū)別。
不能再那么任性,想到他每天那么辛苦的工作,在病床上時的痛苦。
真的,已經(jīng)做錯了事的李冬沒法再去傷他了。
他現(xiàn)在也只想按照李忠說的,順順利利的讀完大學(xué),找一份安穩(wěn)的工作,慢慢的從媽媽楊蕾和爸爸李忠那里接手上家庭這個擔(dān)子。
“他們會幫我完成沒完成的事,沒關(guān)系的?!崩疃∑鹆艘唤z笑容。
“嗯,我只是覺得你這么有天賦,沒有參加職業(yè)就太可惜了。”邢近文說道。
“是有點,不過就這樣,我也會陪他們一起訓(xùn)練,幫助他們踏上一個更高的領(lǐng)域?!崩疃f道。
“嗯,也是。”邢近文點了點頭。
“呵呵,你會不會嫌棄我這個以前神經(jīng)有問題的人?!崩疃_玩笑的說道。
“那也不能怪你嘛,還那么小,總會出現(xiàn)一些情況,現(xiàn)在的孩子不都是各種叛逆、輕生、孤僻,你雖然沉浸在了籃球里難以自拔,可好歹是以我們國家的名譽(yù)拿下了一個至高的榮耀,這其實真的很了不起了,我都不知道你原來這么厲害?!毙辖恼f道。
“嘿嘿,那就好?!崩疃α似饋?。
和邢近文聊一會天,李冬心情也舒暢了很多。
事實上關(guān)于精神沉陷的事情,李冬只和梁廣鑫一個人說過,第二個訴說的人就是邢近文了。
李冬很欣慰,他們都能夠理解自己。
雖然現(xiàn)在這種沉陷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隨著融入生活而慢慢治愈了,但是考慮到家庭,李冬是打算打了cuba就不打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