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日上三竿,還在慵懶的六縣主并不起床,閉著眼擁著被子坐在床頭,兩個宮人跪坐在床尾,六縣主的兩只白皙的腳丫搭在兩個宮人的膝蓋上,由著她們細細的涂抹丹蔻,細細的把腳趾甲上的丹蔻吹干。
白薇從奉化夫人那處而來,停在床頭。
六縣主忽的睜開眼,眼睛一眨,眼光一閃。
白薇搖頭輕聲道:“沒接著廣陵郡主府的帖子?!?br/>
六縣主視線移下,眼神沉下來,白薇知道主子期待什么,趕緊道:“只是請了幾家的爺們兒,沒請?zhí)〗??!?br/>
六縣主還是那樣陰沉的神色,問:“那是請了八哥?”
白薇點頭。
“沒請九弟?
八哥是常山夫人的兒子周進琳,九弟是奉化夫人的兒子周進球。
白薇頗有不屑的道:“倒是請了,我們夫人回了!”
周進球,這一位人如其名,身子胖碩像顆球。廣陵郡主府賞馬,誰家請他去賞馬,他也不會去的。再說,奉化夫人因為族兄曹進思的事情,很看不上廣陵郡主,面和心不合,底下人都知道。
“收起你的臉色!”六縣主忽然呵斥了白薇,隨著一聲呵斥,六縣主的腳動了一下,一筆丹蔻就涂歪了,六縣主一氣把那個宮人踹翻在床上,警告屋里眾人道:“從今以后對那府恭敬些!”
如云趁著趙頤兒午睡的空兒,偷得三刻閑,去了前院和何媽媽嘮了嗑回來,從遠望見,趙悠然的北樓仆婦出出進進,而自家小姐的南樓,冷冷清清,主子丫鬟一起悶頭睡覺。
如云加快了幾步走到里間,掀開嫩黃色的軟簾,看見趙頤兒坐在窗口做針線,穿著藕荷色的棉襖,一件半舊的白綾裙,云鬢未理,釵環(huán)未戴。如云靜靜的拿出自己隨身的桃木梳,默默給趙頤兒梳理長發(fā)。
如云反常的默不作聲,趙頤兒不由問道:“你剛才去哪里了?”
“和何媽媽說說話?!比缭茞瀽灥恼f。
趙頤兒依舊把心力放在針線上。她在繡一個手筒,這是做給廣陵郡主的,描了一支寒梅,光一截枝椏就用了十余種棕色絲線來配,繡了半天只繡出食指大一塊。
趙頤兒不來問,如云也忍不住嘀咕道:“姑娘也太沉得下心了,這個檔口窩在屋子里……”
趙頤兒把繡花針插在繡棚里,蹙眉問她:“你和何媽媽說了什么話?”
如云是為趙頤兒不平,所以說出話來很有些忿忿不平,道:“別瞧姑娘和大姑娘往日介個同進同出,有商有量的,一到了真正露臉的時候,大姑娘就撇下了姑娘,只顧自個兒了?!?br/>
別的府邸罷了,廣陵郡主府不一樣,郡主府或許會宴請一兩個賓客,但從來沒有同時發(fā)出三十多張貼子,有幾家不來的,得了回帖的也有近三十余家。那宴請當(dāng)日,車馬安頓,屋里擺設(shè),飲用器具,仆婦站班,甚至是賓客在中途要更衣,預(yù)備的馬桶香精熱湯帕巾諸多瑣事,都是向趙悠然回報。
除了當(dāng)日的宴請,還有收禮回禮這檔事,趙悠然全一人摟了。
換句話說,趙悠然拿到了管家的大權(quán)。
這確實是露臉的,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對于一家的女主人只是小玩意兒。真正的本事是拿捏得住鑰匙,統(tǒng)御得住下人,安排得好俗事,任是多大的場面,都辦得有條有理。
這件事辦下來,她人不用露面,能當(dāng)家的名聲就傳出去了。而且趙悠然原來過著什么日子,現(xiàn)在過著什么日子,才幾天郡主府就交給她當(dāng)了,這份看重。
今日,趙悠然有這個本事掌管郡主府,他日,她也有本事,掌管任何一家公侯的府邸。易地而處,趙頤兒黯然道:“那是她哥哥給她掙臉,也只能怪我沒有一個好哥哥?!?br/>
如云知道姑娘是傷心了,從后半抱住趙頤兒,柔聲勸道:“怎么沒有哥哥,大少爺一口一口也叫著姑娘妹妹。”
親疏遠近,妹妹和妹妹不一樣,趙頤兒這點兒自知自明還有,搖頭嘆息道:“聽說姐姐本家是做過幾次買賣的,她也不像我,自幼有父母教導(dǎo),那些事姐姐管得下來,現(xiàn)在叫我管了,我也是管不來的,我要學(xué)的東西多著呢?!?br/>
鄭家原來就是簡單的二主二仆四口人,最早六歲的趙頤兒連怎么花錢算數(shù)也不會,不然怎被兩個叔叔誑去大半的家產(chǎn),當(dāng)時幾個老仆竊竊私語。趙頤兒才知道再讓兩個叔叔在家里住下去,家底要被掏空了,到時候吃沒得吃,穿沒得穿,趙頤兒才懵懵懂懂的知道‘生計’二字,后來就剩下那么一點錢財,省吃儉的供著弟弟上私塾,一心守著弟弟,指望著弟弟長大了頂立門戶,趙頤兒的眼界,也只在四個人的一餐飯,一身衣,要事無巨細的管著上百人的場面,趙頤兒沒經(jīng)過,真的是管不來。
巧云嗤之以鼻道:“姑娘們只在那兒當(dāng)尊佛爺,凡事皆有定例,姑娘是主子,只要做個樣子,干活的是奴才,功勞是姑娘的。再則,姑娘管不了,大姑娘就是管得了,大家都是沒有管過的,姑娘一個人琢磨著過日子多年,已經(jīng)耽誤下了,難得有這樣歷練的機會,也該兩個姑娘一起帶著才好。”
趙頤兒木然著一張臉,巧云的這段話挨在了邊上,她自己沒這個本事管下來,也疑著趙悠然的本事,心里怔忡難抑,把所有事情,尤其把中秋夜那天的事情一回想,自己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叫她推了出來?趙頤兒回味著當(dāng)時說話做事的情態(tài),如果趙悠然和那位郭公子是舊識,而且是郎有情妾有意的舊識……那番情態(tài)?
那個男人戴冠系玉,長身而立,眼如點漆,眉如墨畫,半截身子被燭光籠罩,溫暖的柔光浮動,半截身子模模糊糊的在陰影里,淡淡泠泠。
中秋夜那天的所有事回想一遍,最后在趙頤兒腦海里剩下的,竟然是這個畫面。
趙頤兒心跳加快了一分,微微的咬上了唇,明白了趙悠然把她遠遠推出去的理由。
難怪之前一點兒也沒有看出來,吃蝦的時候吐了口,說了一句‘或許’!
那一天,天堪未亮,趙悠然就坐了轎子過去,先親自查了宴客中的瓜果蔬菜水酒,那會兒待客的紫云軒,一張張分食制幾十張桌案已經(jīng)擺好,趙悠然開始檢查各處就位的仆役,尤其立在紫云軒伺候各位爺們兒的丫鬟們,趙悠然拿眼睛一個個的細細瞅了她們的穿戴妝容,確定沒有一點兒不規(guī)矩的地方,然后是絲竹樂工,國主賜下的駿馬及備著爺們兒玩耍的刀槍棍棒,筆墨紙硯,九牌雙陸……都看著無誤了,趙忻然穿了一件藍色圓領(lǐng)錦袍過來,趙悠然坐到內(nèi)院的回事堂,防備著仆役請示。
寧國公府的周進存是最早到了,他還記得自己吐了郭洵一身污穢的事,想在今天尋個空兒把這個歉道了。
周進琳也來得夠早,如廣陵郡主所言,面上極有風(fēng)度,還拉著趙忻然等數(shù)人聊些嬉水中的丑事。
郭洵,盧綸和秀洲刺史之子朱景行一同而來,一看便知是相交在先了。想想也是,越國北面和西面被宋國包圍,和魏國并不接壤,魏國的人過陸路還是水路,都會經(jīng)過秀洲,那么和秀洲刺史應(yīng)該早就打過招呼了。
等賓客到齊了,那匹駿馬被牽出來溜了一圈,由周進琳有意引導(dǎo)著,從一匹馬說到了越國馬匹數(shù)量,戰(zhàn)馬種類及騎兵實力,總之,在魏國貴客面前,把越國的軍事實力往衰了說。
盧綸瞧著就不是漢人的模樣,眼深發(fā)多鼻高,他是典型的沙陀人,悶一碗酒操著痞痞的音調(diào)道:“這席上的水酒寡淡無味,這席上的女人也寡淡無味!”
他這么一說,成功切斷了先前的話題,許多人都笑了,反正現(xiàn)在男人之間聚會就是這個風(fēng)氣了,挺放蕩不羈的,備一桌宴席,有酒有肉,還得有色才是,正所謂秀色可餐。浪一點的,一手摟著女人,一手握著女人的*,就著女人的芊芊細手,喝酒吃肉。斯文一點的,也特意備下穿得花枝招展的丫頭,在席間翩翩飛舞,才賞心悅目不是。
廣陵郡主府的丫頭,一眼望去分不清張三李四的眉眼,還規(guī)矩到木楞楞,真把自己當(dāng)個死物,就一根根棍子的杵在那兒。
“盧團練慎言!”趙忻然放下杯盞,眼神從郭洵身上慮過,落到盧綸的身上,眉峰微聳道:“郡主府一向清靜,為著我等兄妹,才生出這些俗事來??ぶ鞲疀]有圈養(yǎng)那些供人褻玩的奴婢,原來沒有,以后也沒有?!?br/>
廣陵縣就在秀洲的地界上,朱景行自以為比盧綸知道廣陵郡主府的內(nèi)事,湊在盧綸的耳邊小聲道:“廣陵郡主寡居,這宴席還是大姑娘安排的,你好意思讓她給你這色中餓鬼安排女人!”說完,又抱拳向趙忻然賠笑道:“不知者別怪罪,他是不知道府上家事?!?br/>
府上家事,不用人告知,郭洵坐在席上,動第一次筷子,就知道這是府上大姑娘為他準備的。
北咸南甜,郭洵其實吃不慣越國的菜肴,趙悠然知道他的口味,所以他這桌里的紅燒鰣魚,香蒸梭子蟹,白鲞扣雞都沒有按照越菜慣常的做法加糖,做得清咸少甜。
郭洵不由勾起一絲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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