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只是這般打扮也便罷了，小女生愛美，這本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如若我覺得太惹眼，那也只能說明我太老套太古板，與當(dāng)前的時尚潮流格格不入。然而，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卻讓我不知所措。

    “呀！這位就是姐夫吧，長得不怎么樣啊?！彼乐谙闾?，大大咧咧地說道，一副不屑的表情。

    這尷尬**的表達(dá)方式，竟令我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答。這句話的前半句名不副實，因為我并不是邱小曉的男朋友，但后半句卻也實在，我的確長得不夠俊俏?？杉幢闳绱?，她也不應(yīng)說得如此肆無忌憚吧，雖說童言無忌，但這最基本的禮貌與恭敬總該擁有吧，那口無遮攔的性格畢竟不算好的修養(yǎng)。

    面對一個如此無理的少女，場面陷入極度尷尬之中，小曉狠狠瞪了她一眼“別瞎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看來這小丫頭片子并非善茬兒，我得重新設(shè)計應(yīng)付方案了。

    “怎么了？難道我說錯了？”她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言論傷害到了他人，不過好在我并不太計較自己的容貌，所以也就不太介意她對我的客觀評價，是美也好，丑也好，容貌并不能證明什么。

    “沒說錯，沒說錯，我本身就不好看，哈哈。別傻站外面了，趕快進(jìn)來吧?！蔽胰耘f客氣地用一副笑臉迎她。

    “那你也不應(yīng)亂喊啊，我剛才都怎么跟你說的！”小曉仍舊指責(zé)著她的無理。

    “本來就是嘛，難道我說錯了？你們都睡一起了，不叫姐夫那還能叫什么？”她仍一副不屑的表情，一邊換鞋一邊咕咕啷啷。

    “你再說！你看看你自己穿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兒，是你這個年齡應(yīng)該穿的嗎！”小曉為妹妹的穿著以及行為而惱怒。

    “怎么了嘛！現(xiàn)在不穿，那難道等死了再穿？”她仍舊一副桀驁不馴的表情。

    “你――！”小曉被氣得接不上話。

    “好了啦，你們兩姐妹都那么久沒見面，有什么不開心的，暫時先不討論，好嗎？”如此狀況，我只能充當(dāng)和事老的角色。

    沉默些許之后，小曉向她介紹道：“這位就是我電話里經(jīng)常跟你提起的虞大哥，他是個好人，你可得對人家尊重點?！?br/>
    “曉得啦，虞姐夫?！彼遥粜α艘幌?。

    “怎么跟你說的！不要亂喊！”小曉仍舊無奈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轉(zhuǎn)過頭輕聲對我說道：“這就是我妹妹，邱穎，從小到大我們都習(xí)慣叫她蚯蚓，順口。她性子倔，但心眼很好，有些口無遮攔的地方，你可要多多原諒。”

    “哈哈，沒事，想說什么就說什么，這才是小孩子的天性嘛。蚯蚓，這名字倒是蠻有趣的。”我笑著說道。

    “我可不是小孩子！”那蚯蚓瞪了我一眼。

    “你們先看會兒電視，我去廚房把菜弄好?！毙赞D(zhuǎn)身走進(jìn)了廚房。

    見她離開，一直低著頭的蚯蚓才恢復(fù)了一些人氣，轉(zhuǎn)著頭打量著屋內(nèi)的一切。

    “哇，這房子好大，是你買的嗎？”她驚嘆地問道。

    “你看我這個樣子，能買得起？哈哈，租的?！?br/>
    “那這租金也不便宜吧？”

    “熟人的房，還湊合。”

    “你的房間在哪兒？”

    “那一間，怎么了？”我指著我房間的方向。

    她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直接走向我的臥室。我并未阻攔，畢竟房間里沒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幾分鐘過去了，房間里面竟安靜下來，沒有絲毫動靜，這小丫頭會在我房間里干些什么呢？雖不介意，但還是有些顧慮，于是我決定進(jìn)去探個究竟。只見她很安靜地躺在我的床上，閉著眼睛，白皙的胸脯坦開，肢體擺出s型，修長的腿耷拉在被子上。

    “喂，蚯蚓，你姐房間在那邊。”我輕聲說道，實則刻意提醒，畢竟不喜歡別的女人隨意躺在自己的床上。

    她微微睜開眼睛，瞄了我一眼，然后懶懶說道：“我才不去她那邊！”這倔強(qiáng)的小丫頭脾氣一點不遜，她所想干的事，估計沒幾個人能阻攔得了。

    見此狀況，我無計可施，只得悻悻回到客廳繼續(xù)看自己的電視。電視新聞中提到了即將到來的五一勞動節(jié)，這使我突然想起我國竟然還有這么一傳統(tǒng)節(jié)日。隨著文化的傳播蔓延，我國傳統(tǒng)節(jié)日逐漸被美帝國主義吞噬，越來越多的中國人過著洋人創(chuàng)立的節(jié)日，至死不渝地相信著他們所信奉的耶穌，婚紗的顏色不再是紅色，而是只有在葬禮上才會用到的白色；莊重、嚴(yán)肅的教堂取代了熱鬧、激情的洞房花燭；新郎不再身穿唐裝，胸戴紅花，新娘亦不再衣著旗袍，頭戴喜帕，沒有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的程序，只通過一枚戒指見證彼此之間的愛情。如若有人說這是時代的變遷，進(jìn)步的表現(xiàn)，那我也只會勉強(qiáng)承認(rèn)，因為眼下的日本韓國，不論傳統(tǒng)節(jié)日還是在婚禮喪葬之時，大家都會穿上和服、韓服，一種強(qiáng)烈的民族感覺油然而生，人們不禁會被這股名族之氣所感染，心生敬畏，至少它是古老歷史的見證。而我國的漢服、唐裝呢？我們沒有忠貞于自己傳統(tǒng)美的觀念，而是亦步亦趨地效仿西方國家，他們認(rèn)為是美的，我們就認(rèn)為非常漂亮，他們認(rèn)為不美的，我們則直接否定。當(dāng)一個美國婦女在為我國古人所創(chuàng)“霓裳羽衣舞”不停驚呼“beautiful”之時，我們又該以何種態(tài)度去面對？是跟著她一起贊美？還是嘲笑自己的愚昧？中國創(chuàng)造了太多的文化，同時也抹滅了太多文化，試問一個抹滅自身文化靈魂的國家，何以屹立于世界名族之林？

    “開飯啦！”不知過了多久，小曉已端出最后一道菜。

    “喲，手藝不錯嘛！這些都是跟誰學(xué)的？”看著那滿滿一桌菜，色香味俱全，我驚嘆不已。

    “本姑娘自學(xué)成才！不可以嗎？”小曉自豪地說道，“咦――，蚯蚓呢？”

    我嘟著嘴指了指我房間的方向，小曉邊用圍裙擦著手邊朝那屋走去。我并沒有跟著，但卻能聽見里面的躁動聲，似乎兩姐妹又斗爭起來。

    “你煩不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不著！”蚯蚓嘟著嘴氣沖沖地走了出來，然后一屁股坐到餐桌旁，雙手交叉著放在胸前。

    “你――！”對于妹妹的任性，小曉仍舊無可奈何。

    “好了，好了，吃飯了，再不吃菜都涼了，可別把它們給糟蹋了?！蔽以囍噙@顆炸彈的引線。

    小曉沉默了一會兒，平息掉內(nèi)心的怒火，坐回了餐桌。姐始終是姐，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她永遠(yuǎn)也不會真的跟自己親妹妹生氣。

    我試嘗著桌上的各道菜，對小曉的廚藝贊不絕口。

    火藥味稍微平息之時，我試圖緩解這兩姐妹的矛盾：“小曉，你就不要對蚯蚓太婆婆媽媽了，她也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愛時尚，喜歡打扮自己，這本來也沒錯啊，說明小曉有那個欣賞水平，一個愛自己的人，那肯定也懂得如何去愛別人，不是嗎？”

    蚯蚓似乎并不為所動，仍舊低頭吃著自己的飯。

    “可她還是個學(xué)生啊，這――”小曉辯解道。

    我繼續(xù)開導(dǎo)道：“哪條法律規(guī)定要求學(xué)生就不能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整天循規(guī)蹈矩地穿著校服那就算聽話？那種在枷鎖里成長起來的人，骨子里的天性被磨滅太多，注定出不了眾?！?br/>
    這番話似乎符合了蚯蚓的胃口，她雖不看我，卻點著頭不住地贊同。

    “蚯蚓，你今年高幾了？”見時機(jī)成熟，我套著近乎問道。

    “高二?！彼灾约旱娘?，仍舊不看我，只作簡單回答。

    “學(xué)校的生活過得還習(xí)慣吧？”我接著問道。

    “嗯?！彼允沁@幅毫不熱情的態(tài)度，搞得我有些尷尬。

    “跟人說話時要看著人家，別這么不禮貌?！毙杂?xùn)斥道。

    “小孩子嘛，叛逆期，我當(dāng)年也這樣，沒事沒事?！蔽姨嫠蛑鴪A場。

    “哎，看著你就來氣，我就不信學(xué)校會縱容你這么穿！”小曉并未善罷甘休，而是繼續(xù)數(shù)落著蚯蚓。而蚯蚓則裝作根本沒聽見姐姐的訓(xùn)斥，只是放下碗筷，從包里掏出手機(jī)，自個兒在那玩起來。小孩子的叛逆大體都是這樣，不滿意時，她會刻意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態(tài)度，不理會別人的任何言語，其實她正認(rèn)真聽著別人的每一句評論，只不過是在內(nèi)心進(jìn)行著激烈的反駁，這本就是一種無聲的抗議。

    不知道是氣溫轉(zhuǎn)暖還是小曉手藝漸長的原因，總之，今晚的我胃口大開，一連吃了好幾碗飯，而蚯蚓則并未怎么動過筷子，只顧著不停翻看手機(jī)，她的心并未停留在這里。

    見此情況，小曉夾了一塊肉放進(jìn)蚯蚓碗里：“吃飯時別老玩手機(jī)，多吃點菜，你看你瘦成這個樣子?！?br/>
    “哎呀！不要給我夾，我自己有手！”蚯蚓張牙舞爪，極度反感姐姐的這一行為，她放下手機(jī)，開始認(rèn)真吃菜，但仍是沉默不語。

    “你們老師對你好嗎？”小曉這一句問得很真切，聲音柔和，確是發(fā)自肺腑的關(guān)心。

    蚯蚓猶豫了一下，然后瞪著眼回答道：“她？就一**！”

    “你――！”蚯蚓的這一言辭，令小曉差點沒喘上氣，。

    “本來就是，比**還討厭?！睆尿球緪憾狙哉Z的程度來看，她與那位所謂的老師該是有了深仇大恨，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這些臟話你都跟哪兒學(xué)的！”小曉憤怒得有些控制不住。

    “你管不著！”

    “以后不準(zhǔn)說這類話！不論怎么說人家都是老師，你都應(yīng)該尊敬人家，尊師重道這些道理，不用我再教你了吧！”小曉用命令的語氣呵斥道。

    “她？老師？一副尖嘴猴腮的樣子，丑人一個，看到她就覺得惡心?！彬球疽桓睒O度鄙夷的表情。

    “你！我不許你這么說?！毙耘獾馈?br/>
    “想怎么說就怎么說，關(guān)你屁事！你愿意巴結(jié)她，那你去當(dāng)她學(xué)生啊?！彬球舅坪醪⒉晃窇中缘呐稹?br/>
    小曉氣得站立起來，指著蚯蚓罵道：“你――你――沒出息的東西，太讓我失望了，你這個樣子，對得起爸媽嗎？”

    “那又怎么樣，死都死了，還有什么對得起對不起的?！?br/>
    這翻尖酸的話顯得那么刺耳，我已料想到場景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果然其然，只聽“啪”的一聲！小曉將一記重耳光扇在了蚯蚓臉上。看來，我最終還是沒能掐斷這根導(dǎo)火線，憤怒的炸彈爆炸之后，濃烈的火藥味充斥著整個房間。

    接下來是幾秒鐘的寧靜，雖短暫，但這無聲的場景卻令人窒息，蚯蚓摸著自己帶著指印的臉，表情憤怒得令人恐怖，我自然是亂了方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蚯蚓帶著猙獰的笑容，冷冷說道：“好，打得好！我不跟你吵，我走就是了，把這個月生活費給我?！?br/>
    小曉似乎有些后悔自己沖動的行為，卻也不肯妥協(xié)：“現(xiàn)在知道伸手向我要錢了？我又不是提款機(jī)！有本事你自己掙去！”

    “好！這可是你說的，從今以后，我蚯蚓不會再拿你一分錢！你也不要來過問我的生活！”蚯蚓沒再多說什么，而是轉(zhuǎn)身朝屋外準(zhǔn)備離去。

    “你上哪兒去？”見此狀況，小曉急切喊道。

    “你管不著！”

    “好吧，你走吧，以后再也別來求我。”

    蚯蚓換了拖鞋，摔門而去。

    我知道小曉內(nèi)心極力挽留，但面子上卻不允許自己馬上妥協(xié)。這般狀況，我只能隨蚯蚓的步伐追出去，畢竟一個小女孩兒，對這附近又不熟悉，要是真出個什么事，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

    還好她并沒走多遠(yuǎn)，在小區(qū)門口時我便追上了她，但我并不立馬勸她回去，而是跟在她身后緩步移動著，等待她情緒的穩(wěn)定。

    “你跟著我干嘛？”幾分鐘之后，她突然轉(zhuǎn)過頭，用憤怒的眼神瞪著我。

    “蚯蚓，跟我回去吧，其實你姐也是為了你好，她――?！蔽疫€沒說完便換來她的一句：“滾開！離老子遠(yuǎn)點！”

    “好，我可以不跟著你，但是你總得告訴我你要去哪兒吧。”

    “要你管！”她再次扭頭離開。

    我知道多說無用，所以只能一直這么跟著她，確保她的安全。

    十多分鐘后，她突然停下腳步，緩緩轉(zhuǎn)過身對我說道：“你還是我姐夫不？”

    “其實――”。我想給她解釋點什么，比如我并未與小曉建立關(guān)系，比如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關(guān)系，或者比如，這只不過是我個人的一廂情愿而已。

    “既然還是姐夫，那你給我點錢?！边€未等我組織好解釋的語句，蚯蚓便將我的話堵了回來。

    看來這小丫頭也的確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否則也不會拉下面子向我低頭。從今天的會面可以看出，她本并不太愿意與姐姐相見，來此的目的，或許更多的是為了那些生活費。

    “你要多少？”我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柕馈?br/>
    “八百?！?br/>
    “八百？你要那么多干嘛？”想想自己當(dāng)年念大學(xué)，一個月生活費也不過五百左右。

    “給不給？不給就算了?！毙栽俅温冻鲆桓辈恍嫉谋砬椋︻^朝前走去。

    見實在沒其它辦法，我便從包里掏出一千，追上她，塞進(jìn)她手里。

    她先是看著我發(fā)愣，然后低頭數(shù)著手中的鈔票。

    “別數(shù)了，一千，沒**，都從銀行取的?！?br/>
    蚯蚓還是數(shù)了兩次，確定的確是一千后，面色大轉(zhuǎn)，笑著對我說道：“不錯嘛，這姐夫夠仗義！”

    “那，可以跟我回去了嗎？”

    “要我回去？你還不如讓我去死！”

    “不回去那你能去哪兒？”

    “去我朋友那將就一晚唄，明天再回學(xué)校，反正我不想看到她了?！彼龑㈠X塞進(jìn)自己錢包。

    “什么朋友？住哪？”

    “別問那么多好不好？我可不想在你身上感覺到我姐的影子！別讓我討厭你。”蚯蚓再次瞪向我，似乎極度反感別人對她過分關(guān)心。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阻攔你，不過你要答應(yīng)我一個要求。”

    “要求？”她斜著眼看我，沉默片刻之后說道：“好吧，看在錢的份上，聽你說說，不過我可不保證會答應(yīng)你?！?br/>
    此刻我很清楚，想要用那一千塊錢來要求她與小曉和睦相處顯然是不可能的事實，她雖愛錢，但同時也是一個放蕩不羈的人，敢愛敢恨，沒人能用任何方式束縛得她。

    “不需要你做什么難堪的事，只是你到了同學(xué)那以后，一定記得給我發(fā)個短信，確定你的安全，可以嗎？”

    “嗯。”蚯蚓點著頭。

    “這是我的電話?！蔽夷贸霰愫?，寫上了自己的電話號碼遞到她面前，并再次囑咐道：“一定要記住給我報個平安?！?br/>
    “知道了啦?！彼荒蜔┑亟舆^便簽，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去。

    “噢，對了，初次見面，送你件小禮物?！蔽覐陌锾统鲆恢话b好的禮物，這是前幾天下班時路過一家精品店時購買的，一只口袋熊，瞇著眼特別可愛，原本打算送給小曉的，不過目前這種情況，先寬慰蚯蚓更合適。

    她接過禮物，拽在手中，眼睛里似乎流動著些許感動。

    “謝謝！”雖只這兩個字，卻能從中感受到她內(nèi)心深處人情味的存在，那份人性尚未泯滅，她并非無藥可救，只不過被叛逆期的情緒左右得太深而已。

    我知道自己無能力喚回這個倔強(qiáng)的女孩，也就只能順著她的性子，給她找了一輛出租，并再三叮囑她到朋友那后一定要給我回個電話，我只能這么做，她才不會那么討厭我，我才能與她走得更近。

    回來的路上，我一直思考著一個問題：究竟是何種原因造成了這兩姐妹性格上的如此強(qiáng)烈反差？小曉一味地給予妹妹關(guān)愛，但蚯蚓卻始終閉而不受，那份愛愈沉重，蚯蚓便會愈加抗拒。這份愛到底是染上了何種污穢的東西，才阻斷了親人之間的那根弦？或許也只有從她們各自的背景故事中能挖掘出一些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