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燒紅夜。
柳赴霄向來無心游賞玩樂,不過失去了跟蹤的目標(biāo),他不急于回家,便隨二人逛了小半條街,差點(diǎn)沒被國師有如實質(zhì)的冰冷視線扎穿。
果然,還是回家吧?
“姑娘!”
脆生生的嗓音從身后越過人群疾馳而來。
沈棲棠松開了神子澈的手,轉(zhuǎn)身,接住了飛撲的阿憐,往后一個踉蹌,正好被男人扶住肩膀。
神子澈無可奈何,嘆氣,“人這么多,別橫沖直撞的?!?br/>
少女像學(xué)舌的鸚鵡似的,一本正經(jīng)地向阿憐訓(xùn)誡。
“你還說我!自己偷偷溜回了侯府,就把我忘在了家里!要不是夫人提起,我都不知道還有千燈節(jié)這種好事!”阿憐啐她一口,“我聽說那邊有猜燈謎的,去嘛?”
猜燈謎的臺子底下總是圍了太多人,密不透風(fēng)的。
沈棲棠還是嫌熱,默默退了一步。
柳赴霄偷覷了一眼國師的神色,思忖著,終于還是做出了決定,“阿憐姑娘,若不介意,在下陪你同去?”
阿憐點(diǎn)頭,興沖沖,“可以啊,柳大人一定念過很多書,我們?nèi)グ褣斓米罡叩哪潜K燈贏下來!”
然后兩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居然都沒打算問我第二遍?”沈棲棠揪住神子澈的袖子,頗有種老母親看見自家女兒跟著別的男人跑了的辛酸錯覺。
“嗯,說不定等她贏下那盞燈,還要回來向你炫耀。”
沈棲棠一愣,躊躇片刻,“那不如我們也——”
青年戲謔,“可你方才說還想劃船?!?br/>
“……”
雖說已經(jīng)為那艘翻了的船賠過錢了,但那船夫還是害怕了,說什么都不肯再租給沈棲棠。
神子澈索性買了一只沒有頂篷的小舟,二人對坐,泛舟湖上,浮燈沿著水紋飄蕩,只在舟舷旁。
少女顯然對水和燈更感興趣,不過轉(zhuǎn)眼,一雙槳便落在了神子澈手中。
他問,“要放燈么?”
沈棲棠不置可否,只用手撥弄著水面,攘附近的一盞燈浮了過來,“聽說河燈會一直飄到忘川上,過世的故人也能看得見寫在燈上的只言片語?!?br/>
“嗯,想寫什么?”
她抬眸,只見對坐的男人那雙桃花眼中映著她手中拾起的燈光,溫柔得一塌糊涂。
心念微動。
想問老太爺和阿姐如今怎樣,問四哥究竟是生是死。
想問能不能請閻羅判官饒她這一次,給她留一株完整的落拓枝。
想問黃泉和九重天能不能互通有無,給月老捎句話,讓他把紅線擰得牢一些,最好能參照麻繩或是玄鐵鏈的程度……
神子澈見她沉默,只當(dāng)她是觸景生情,想起從前故人在世時的情形,心中酸澀,便溫聲笑了笑,“如果有很多話想寫下來,我們可以買一個大些的,或者多放幾只?!?br/>
沈棲棠眨巴眼,搖頭,“不用的,我就想問問阿姐——”
她不知是看見了什么,眼神頓時兇狠起來,咬牙切齒,“我就想問問她,她兒子這么囂張,我能不能揍他!”
河岸上,戴著面具的虞沉舟只覺得渾身一冷。
緊接著,湖中的某艘小舟就像是被什么東西推著,疾速向他所在的方向沖來,還沒等他看清,一時天旋地轉(zhuǎn),如月下神祇般清冷俊朗的青年單手抓著他的肩,將他穩(wěn)穩(wěn)拎上了小舟。
一低頭,少女明艷的五官在月色與燈火中拼湊成一張極美的笑臉。
……還是嗜血的那種。
“???!我怎么會在這里!”虞沉舟回過神,望著二人“和善”的微笑,慌張不已,失聲驚呼。
沈棲棠深呼吸,拍了拍身邊的坐墊,“來,坐下慢慢交代,今日都做了什么‘好事’?!?br/>
她說得甚是心平氣和。
但虞沉舟心下一片凄涼。
如果說不出個緣故,今日他怕就是真的會人如其名,沉舟于此!
他麻木地轉(zhuǎn)了視線,望向她身后打算作壁上觀的青年,一哽,“阿澈,你得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