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只聽范媽媽進(jìn)屋后一聲著急的大喊，然后刻意壓低了聲音說話，墨棋亦是壓低著聲音回答。兩人雖是刻意降低聲音，但卻依舊訥訥感被外頭的暖書聽的一清二楚。

    暖書將她們的對話聽了個(gè)大概，心里一驚，立即放輕兩人腳步走回了自己屋里，卻怎么也靜不下心，在屋里不住地來回走動。

    不久就見墨棋紅著眼眶自里屋出來，直直往后頭的茶水間奔去，一路上撞到了不少丫環(huán)婆子。

    “墨棋這是怎么了？”有不知情的見她這樣，難免會問上一句。

    “誰知道呢，方才就聽見范媽媽喊了一聲，估計(jì)是被范媽媽教訓(xùn)了一頓，小臉上掛不住了吧?！本陀心切┬覟?zāi)樂禍地忍不住笑了起來。

    范媽媽教訓(xùn)起人來一向格外嚴(yán)厲，她會受不住才是正常的呢！

    墨棋躲在茶水間，自窗戶看了出去，見她們聚在一處低聲說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被她很快地掩去，努力醞釀了一番，忽然悲戚地大哭一聲。

    墨棋素日的人緣不錯(cuò)，院子里幾人面面相覷，終于還是舉步去了茶水間，進(jìn)屋見墨棋蹲在角落里十分傷心的抽泣。

    “哎呀，墨棋妹妹快別哭了，你若有什么委屈也好和我們訴訴苦，這么傷心的苦也不是辦法，若是被那邊聽見了，指不定你又得挨罰了！”其中一個(gè)和墨棋素來友好的媳婦上前勸她，還用手指了指主屋的方向示意她小心些。

    “我是真委屈?。　蹦迦滩蛔?，哭了一聲埋在了那個(gè)媳婦的身上。像是抱怨似的說道，“明明是姑娘幾日不在，怎么反而這會又來拿我出氣了！”

    她說話語速不快，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叫大家都聽得一清二楚，暖書站在外間自也是聽了個(gè)明白，驟然聽她這么一說大家都是一驚。

    “你說什么？”就有那些好事的婆子忍不住問出口來，

    墨棋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錯(cuò)，趕緊撇清自己，搖頭擺手說道：“沒有什么，我剛剛什么也沒有說。”她此刻越是說沒有什么，別人卻覺得她越是在隱瞞著某些事情。

    但見她不愿意再多說，眾人便都紛紛散了。

    “如何了？”范媽媽見大家散去，趕緊將她拉住問話。

    墨棋點(diǎn)點(diǎn)頭，小聲說道：“都是按照姑娘的吩咐說的?！?br/>
    如今一切準(zhǔn)備都做好，只等著魚兒上鉤了。范媽媽會意，端著一張冷臉站在窗口，揚(yáng)聲說道：

    “日后說話做事都小心些，姑娘的事也是你可以抱怨的？”說罷，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像往常一般做事去了。

    竹濤軒又恢復(fù)了往常的平靜，但是平靜的氛圍中又夾帶著異樣的風(fēng)平浪靜，曹湘染靜靜躺在床上看著屋內(nèi)地上兩只雪白的身影玩耍笑鬧。她真希望這一切都是她多此一舉，只是她疑心太重，可是……

    自屋外院子里傳來一陣陣的腳步聲，正是范媽媽、墨棋、平兒并幾個(gè)婆子壓著被反綁著雙手堵著嘴巴的暖書進(jìn)來。院子里一眾下人見狀紛紛竊竊私語。

    更讓她們奇怪的是原本以為早就溜出國公府的四姑娘，竟然好端端地在眾人眼前出現(xiàn)。身上披著白色長毛大貂，手上握著手爐，一直不出屋門的雪狼在她身邊環(huán)繞嬉鬧，看著竟比除夕夜那晚又長大了不少。她神色冷淡漠然，雙眼微瞇嘴角抿緊，不說話的時(shí)候顯得格外嚴(yán)肅，讓人不自覺就感覺壓抑和約束。大家不自覺地住了閑談私聊，都站在那里看著她處置。

    “果然是你?！辈芟嫒菊驹陂T外簾下，見她們在自己身前站定，嘆息了一聲。

    “姑娘，暖書丫頭……不經(jīng)主子允許，私自在外人跟前談?wù)撜_陷主子，是被老奴和平兒當(dāng)場抓住的?！狈秼寢屃鑵柕难埏L(fēng)掃了院子里眾人，朗聲將暖書的罪過通報(bào)出來。

    “說來聽聽?！彼鹤永锏倪@些下人本就魚龍混雜，她本就有意殺雞儆猴，便就著元琴端出來的座椅坐下，好整以暇地聽著范媽媽列舉暖書的錯(cuò)處。

    “原來她竟是三姑娘那頭的人！”

    底下人聽著范媽媽說完，紛紛議論了起來，有訝異的有幸災(zāi)樂禍的，也有暗自慶幸的。

    “是啊，真是罪過了，咱們姑娘好好的主子不跟，非要去和那邊來往，日后有苦頭吃了！”這府里誰不知道最為狠毒無情的主子便是三姑娘了？

    “就是！”

    “把她放開。”竟范媽媽這一番指證，暖書只是垂著頭不掙扎也不辯駁，更是一點(diǎn)反應(yīng)也無。

    兩個(gè)押著她的婆子聞言替她解了繩，又將她嘴里的布條抽出。驟然得了自由，暖書不自覺地咳嗽了兩聲，卻始終垂著頭跪在地上默不作聲。

    “暖書，你跟著我好些年了，我們誰也沒想到你會這么做，你有什么想說的么？”

    她卻是個(gè)剔透玲瓏的心思，到此刻早就猜到是姑娘聯(lián)合范媽媽和墨棋給她下得套，也許……不止為了她。所以她不想辯駁，也無從辯駁，聽她問起，只是沉默著磕了三個(gè)頭。

    “奴婢知錯(cuò)，請姑娘責(zé)罰！”

    卻沒想到她會這般爽快地認(rèn)錯(cuò)，到讓曹湘染有些不知所措。默了一默，問道：“你為何這么做？”

    “姑娘……這一切都是奴婢的錯(cuò)，求您不要再問了，處罰奴婢吧！”

    她這么的求罰，很顯然是為了掩飾什么。范媽媽上前站在她跟前，低著頭俯視她道：

    “姑娘問你話呢！”

    范媽媽言語冷淡卻透著股壓力，冷不妨地被她一激暖書被嚇得停了下來，頓在那里神思飄忽了起來。見她依舊不愿說出實(shí)情，曹湘染耐心漸漸喪失，不耐煩地對她說道：

    “今日我給你機(jī)會說話，若是你還是選擇沉默，那我便成全你！”左右她都知道她是和哪邊的人通著信息，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她說話不過是為了震懾其他有二心的人罷了。

    見她依舊要緊牙口，無奈嘆息一下，揮手對著范媽媽說道：“她背叛主人，打四十大板，逐出竹濤軒。”

    四十大板，打下去只怕她日后很難再行走自如了，而且被主人攆了出去，日后在國公府里也斷然難有出息?？粗瘯蝗颂Я顺鋈?，見她一臉視死如歸的神色，都不禁喟嘆。同時(shí)又對四姑娘忌憚了幾分，這個(gè)主子平時(shí)看著和和氣氣的，沒想到使出手段來也竟是這般凌厲！

    晚間，曹湘染坐在燭火之下，翻看蕭余給她讓她學(xué)習(xí)的賬本，屋里別無他人。范媽媽自外頭掀了簾子進(jìn)來，見她這般認(rèn)真地模樣暗自高興，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替她將火燭撥亮了一些。

    “暖書如何了？”她卻是一早就察覺到范媽媽進(jìn)來，見她體貼自己不由心里感動。

    “按照您的吩咐，下手都不重，四十板子打下去只是稍微見了血?！彼q豫了一下，在一旁站定繼續(xù)說下去，“元琴和墨棋后來都去看了她……”

    “這是應(yīng)該的，畢竟都是一塊共事這么久的人?！辈芟嫒镜班拧绷艘宦?，繼續(xù)翻看著賬本，便問，“可有說些什么？”

    “說了……原來那邊的紜香是暖書的親妹妹。”范媽媽說著，見她訝異地抬眼看著自己，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才又說，“聽說暖書家里原先還是不錯(cuò)的，他父親好賭將家產(chǎn)輸盡了才被賣身到了府里，她以為她父親會收斂的，誰知道沒過幾年又把妹妹紜香賣了進(jìn)來……聽說就是她們的娘老子也被賣掉了……也是可憐的?！?br/>
    賭毒啊，古往今來多少人敗在了這上面，可就是有那些人趨之若鶩舍之不去啊！曹湘染搖頭嘆息，良久才說，“請個(gè)郎中給她看看傷吧，日后就讓她跟著花匠伺弄花草好了。”

    “哎！”范媽媽欣喜地應(yīng)了一聲，暖書雖然有錯(cuò)，但為了紜香也是迫不得已，姑娘這么做真真是替她考慮周全，伺弄花草本就輕松也不必再受主子們的閑氣，只要她安分做事，想要清凈度日是沒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