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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是！”杜元明驚訝喊道, “那都是我的同僚！”

    和他待在同一個駕駛室里的古二和邊芒，以及只有邊芒看得見的歐翡紋：“？？？”

    杜元明慌張地看向同行兩人, 歐翡紋、邊芒和古二也茫然看向他, 雙方面面相覷片刻，杜元明反應(yīng)了過來。

    他補充道：“我前同僚！”

    杜元明的前同僚, 那就是曾經(jīng)歸屬于雪熊的扈從士兵了。

    駕駛室里四人一起望過去, 果然，就在街道旁的屋檐底下，蹲著一群狼狽的大漢。

    他們的形象仿佛沿街乞討的乞丐, 問題是, 乞丐不會一群被人捆在一根繩子上, 一邊還有人看守著, 時不時打罵。

    這種情景，很像邊芒這個兩百年前古代人想象中的奴隸市場。

    于是他問：“是被抓奴隸了？”

    “不、不會吧？”杜元明顫抖道，“邊大人, 能當扈從的，基因潛力可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潛力在百分之三十以上的人, 除了特殊情況, 不會變成奴隸。就算有一個兩個運氣不好，也不至于、不至于全部……”

    這幾條街道邊上, 被繩子捆住的人, 數(shù)目和沒死逃走的雪熊扈從士兵差不多。

    大概是逃出來后進城, 然后被什么人一網(wǎng)打盡。

    但是, 對于杜元明這樣的資深扈從來說，這太不可思議了。

    就像普通人被議會用基因潛力分出操蛋的等級一樣，其實扈從之間也有地位差別。但這個地位又和基因潛力沒關(guān)系，畢竟天賦者們招扈從是需要有人替他們做一些他們自己不想做的事，不是培養(yǎng)弟子或?qū)W生。

    這樣一來，肯定是能把天賦者的事辦好、最得上司新的扈從地位高。

    認字能讀寫，識數(shù)會計算，這樣的扈從和一般拿吃住就能雇來的扈從不一樣，在普通人就業(yè)市場上能拿到高薪，做得越好，薪水越高，但代價是一旦接受招聘，接下來一生都被套牢。

    因為這樣的扈從，能接觸到的秘密和□□太多。除非是送人，不然作為他上司的天賦者不會放人走。

    而像杜元明這種辦事不太牢靠的，屬于哪個雇傭軍都有一堆的炮灰，不簽長約，為了吃喝和戰(zhàn)場上能得到的一點戰(zhàn)利品賣命，一見主家不好就直接逃跑，逃跑也不妨礙去下一家雇傭軍中當炮灰，流動性極大。

    也就是說，無論這些前雪熊扈從士兵做了什么，被人針對都太不可思議。

    誰會專門費盡心思針對一群螞蟻呢。

    當然，如果真的有人專門針對“螞蟻”，那會讓他們這幅模樣出現(xiàn)在街邊的原因就很多了，杜元明隨隨便便就能想出一些。

    他越腦補臉色越差，還沒消腫的豬頭臉馬上要落淚下來。

    就是這時候，邊芒拍了拍他的肩。

    杜元明抬起頭，發(fā)現(xiàn)這位讓人恐懼的強大天賦者仿佛和空氣對視了一眼，然后對他道：“放心，歐總說過了，無論你是從我們手上離開還是受了傷，都拿古二是問?！?br/>
    “……”古二悲憤道，“這他媽又干老子什么事？！”

    拾荒者首領(lǐng)這一聲音量太大，從打開的車窗里傳了出去，引起了路邊人的注意。正好在此刻，前面的車停了下來，古二連忙踩下剎車，差點因為分心導致一場追尾事故。

    這還沒進城，這個時代路上的車也不多，前頭并沒堵住，怎么突然停車？

    邊芒雙耳微動，正要認真聽，有人就敲了敲他的車窗。

    “喂！”敲車窗的人喊道，“你們隊伍里有沒有最近才加入的扈從士兵？”

    最近才加入的……就是指雪熊扈從士兵吧？

    邊芒正要回答，漂浮在他身后的歐翡紋拍了拍他的肩。

    投影并不會產(chǎn)生觸感，但邊芒還是感到肩井一個激靈。

    ——你別說，讓古二回答。

    ——嗯？

    ——你是這個隊伍里的天賦者，是隊伍所有人的主人。以你的“尊貴”，怎么能親自回答一個無名小卒的問題。

    ——哎……還要這樣嗎？

    ——你現(xiàn)在扮演的就是這種角色，敬業(yè)一點，邊部長。

    邊芒覺得自己不太適應(yīng)這個，但歐翡紋說得沒錯，外面的奴隸他都忍下來了，沒必要在這個地方做作地標新立異。

    他朝古二使了個眼色，明白他意思的古二把車窗搖得更下，頭探出去問：“兄弟，沒有啊，發(fā)生什么事了？”

    敲車窗的人笑了笑，從身后被捆住的雪熊扈從士兵隊伍里拉出一個人，

    道：“能不能讓這家伙看看你們的人？就看一眼?！?br/>
    古二皺起眉，學城里普通人學的惟妙惟肖，“車上可是有天賦者大人！”

    敲車窗的人驚訝了一下，卻沒有改口，“車上有大人在？抱歉抱歉，不是故意打擾，小的能不能仰望下大人的圣容？”

    ……圣容。

    邊芒有點想吐。

    ——忍住，歐翡紋說。

    看來敲車窗的人打定主意要搜查車上有沒有逃跑的雪熊扈從士兵，哪怕得罪一個天賦者也在所不惜。敢這么做，要么他為人耿直不動變通——如此的普通人基本上活不到他這個年紀——要么，他就是有不懼車隊里天賦者報復的依仗。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把依仗說了出來。

    “小的是猩紅禁衛(wèi)軍，安青曼大人手下的。這個檢查是大人的要求，小的我也沒辦法哈哈哈哈哈哈……”

    杜元明變了臉色，雖然旁人看不大出來。

    古二一臉茫然，邊芒覺得有些耳熟。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歐翡紋，而他老板一點都沒讓他失望。

    ——安青曼？A級天賦者猩紅女王手下，那個把雪熊追殺到北方躲避的B級天賦者？

    ——她？原來是這位巾幗英雄！能說是久仰大名了啊。

    ——久仰大名沒錯。

    歐翡紋這么說，露出思索的神情。

    ——邊部長。

    ——嗯？

    ——你去問。

    去問什么就不需要歐翡紋交代了，前超級英雄從來都是個不需要加戲的戲精。

    邊芒勉強模仿了一下他醒來后見過的幾個天賦者，竭力表現(xiàn)出那種對強大天賦者前倨后恭的態(tài)度，揚聲道：“安……咳，安大人？”

    “是的，大人，”敲車窗的人，安青曼的扈從，立刻反應(yīng)過來這個只聞其聲不見其面的人是誰，提高了音量回答，“我們長官對這件事很上心，您看……？”

    邊芒和歐翡紋對視一眼。

    “古二，”他道，“把車門打開?！?br/>
    聽到這一句，后座上，杜元明抖得像篩糠。

    車門向外打開，邊芒終于見著了這個一直和他們交流的扈從的面。

    扈從也見到了邊芒，但他沒有像其他普通人一樣匆忙避開視線，反而很有禮貌地對視了一眼，然后才低下頭。

    “大人好?！?br/>
    他道，然后把身后那個被繩子捆住的雪熊扈從士兵提出來，問他：“這里沒有你們的人吧？”

    杜元明抖動的幅度已經(jīng)不容人忽視了，邊芒把手伸到他背后，按住。

    杜元明不得已地挺直了腰，而被提過來的雪熊扈從士兵眼神亂閃，目光掃過杜元明的豬頭臉，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沒、沒有啊大人?！?br/>
    “……”僵住的杜元明。

    “當然沒有啦，”敲車窗的扈從抽了他一棍，“這位大人車上怎么會有？小的主要是在執(zhí)行任務(wù)……”

    邊芒收回扶住杜元明的手，沒去聽他敷衍搞怪的吹捧，打斷了問：“行了吧？”

    “當然，當然?！?br/>
    這個扈從說。

    ——說給安青曼大人問聲好。

    歐翡紋突然提醒。

    “替我給安青曼大人問聲好，希望能夠拜會?！边吤⒄f，“好了，你這家伙，開車?！?br/>
    古二哼了一聲，嘭的關(guān)上車門。

    車隊再次出發(fā)，駛過兩邊站滿了雪熊扈從士兵的馬路，這回終于進了城。

    清榮市，和這個時代大部分城市一樣，建立在兩百年前城市的廢墟上。

    兩百年前，人們建立起一座座高樓大廈，覺得它們可以在大地上矗立到永遠。但這種建筑，特別是在這個國家中的這種建筑，實際上非常脆弱。都不需要戰(zhàn)爭，只需要無人維護的幾年，就能讓它們變成殘破不堪的廢墟。

    其中起大作用的，是頑強的植物和熱脹冷縮。

    這兩個家伙破壞的不止高樓大廈，還有兩百年前人們習以為常的水泥或柏油瀝青地面。

    但是，就算如此，兩百年前種種科學的規(guī)劃，比如平整的土地、地下水道等等，依然能夠造福兩百年后建造新城市的人們。

    邊芒神色黯淡，視線不錯地注視窗外一切。駕駛室里另外兩人都不敢出聲，連歐翡紋也沒出現(xiàn)。

    雖然歐翡紋依然在遠方關(guān)注著他。

    ……或許，這幾天里這人的糾結(jié)，就是因為這“近鄉(xiāng)情更怯”的心情？

    歐翡紋想象了一下他好不容易回到翡翠之星，卻見到一切都已經(jīng)成為廢墟的感覺，覺得自己恐怕沒法像邊芒這么表現(xiàn)冷靜。

    真是堅強啊，就像永遠不會被風影響的溫暖火光。

    如果可以，真希望……

    希望什么？

    冰原基地的三樓，正在寫規(guī)劃的歐翡紋一愣。

    他思維莫名放空了片刻，完全接不上之前的想法。

    歐翡紋盯著電子紙張發(fā)了會兒呆，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下一口冰冷的水。

    邊芒還在基地的時候，他杯子里的水從來是熱的。

    這才幾天，他竟然有點思念這個地球人。

    是心靈感應(yīng)通訊系統(tǒng)的副作用嗎？

    雖然可以馬上見到，但到底和真正相見不同。歐翡紋沒有再去操作那個投影，低下頭專心做規(guī)劃。

    他已經(jīng)足夠軟弱了。

    不需要更軟弱。

    ***

    已經(jīng)住進停車場旅店，房間里，邊芒摸了摸胸口。

    有種奇怪的悶悶感覺？

    這種悶悶的感覺來的莫名，去的也莫名。邊芒沒想出理所然來，就放到了一邊。

    他們要在清榮市里停留一個晚上，明天早晨出發(fā)，去邊境黑市。

    帶出的五十個人里，大部分都是第一次進城，向邊芒請示后，很多跟著杜元明和李老狗去逛街了。

    他們這次進城，也有搜集情報的任務(wù)在身。邊芒本來也該去逛一逛，好對現(xiàn)在的城市有個正確的基礎(chǔ)認知，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在旅店房間的三條腿椅子上，懶洋洋就是不想動。

    不過，就算不動，邊芒也有搜集情報的方法。

    方圓十幾公里，無數(shù)聲音匯聚與他耳中。

    交談、自言自語、嬉笑、哭泣、咒罵、痛苦呻.吟……小雪斷斷續(xù)續(xù)在飄，風穿過樓房之間的狹窄過道，槍膛里撞針擊打子彈底部的發(fā)射.藥，腳步在上樓。

    然后是——

    “咚咚咚！”

    有人敲門。

    邊芒瞬間把聽力控制回正常的范圍，坐正看向門口。

    他沒有起身去開門，因為——

    “嘭！”

    來人一腳踹開房門，環(huán)顧房間，發(fā)現(xiàn)了邊芒。

    更多人涌進來，他們大都穿著和之前那個安青曼扈從相似的老紅色制服。

    “喂！”首先踹門的那人手指邊芒，“你就是雪熊的D級天賦者程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