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教授，您……”
孫雷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將自己的問題咽了下去，沒有問出來。
他知道，基于保密機制，自己原本就不該問出問題來的。
許正華卻搖了搖頭：“沒關系，這件事情可以告訴你。反正就算不告訴你，過幾天你也會知道�！�
在幽靜的夜色之下，在那無處不在的寒意包裹之中，許正華淡淡的將之前會議的內(nèi)容講述了出來。
孫雷神色蒼白，身體在控制不住的輕輕顫抖。
“真的，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他滿是希冀的望著許正華，寄希望于這個曾經(jīng)力挽狂瀾，在最不可能的時刻拯救了人類文明的大科學家，可以給自己一個不同的答案。
“除非我們能知道物理規(guī)律在這個宇宙之中的產(chǎn)生機制。”
知道了物理規(guī)律究竟是如何產(chǎn)生的，便可以知道它是如何消失的，也就能知道黑幕是怎么出現(xiàn)的，如此，才能有資格去說下一步的事情，也即，影響它，改變它，不讓它對地球產(chǎn)生影響。
“我們不能知道嗎？”
許正華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我們甚至連努力的方向都沒有，我們都不知道該向著哪個方向去努力，你說，我們怎么能知道？”
“走吧�！�
許正華轉過身來，走向車子。
天京大學計算機系。程悅悅微微有些茫然的離開了學術評審委員會。
她忽然間接到了通知，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課題組忽然間得到了學術評審委員會的大力支持。研發(fā)經(jīng)費不僅追加了十倍之多，委員會還給了自己足足五個名額，用于課題組的組建。
這就像是天上掉下了餡餅，砸的她腦袋直暈。
但幾個小時之后，她就明白了這一切究竟是因為什么。心中那一些喜悅也瞬間消失不見。
屏幕之中，元首面向全體人類宣告了黑幕即將接觸地球，人類對此完全無能為力，新家園計劃已經(jīng)開啟的消息。
這件事情終歸是瞞不住的。與其保密造成誤解，不如直接開誠布公的講出來。如此，計劃的阻力才會降到最低。
“原來是這樣�！背虗倫傋猿暗男α诵Γ跋啾绕鸬厍�，火星之上的新家園才更需要一個萬物互聯(lián)的智能化社會啊……”
這項技術對于地球來說，更大的意義在于解放生產(chǎn)力，提升生活便利度。但對于新家園來說就完全不一樣了，可能會涉及到文明的生死存亡。原因很簡單，在新家園建設的初期，宇航員們根本就沒有足夠的精力去進行延續(xù)文明的許多事情，必須要將事情交給智能化程序來做。
比如照顧嬰兒，比如建造工廠，生產(chǎn)各項物資等。沒有一個萬物互聯(lián)的智能化社會，他們就算有三頭六臂都做不到這么多事情。
這件事情帶給了程悅悅更多的緊迫感。她立刻開始挑選合適的人選，并最終擬定了一個十人的名單，各自向他們發(fā)去了函件。
進行萬物互聯(lián)相關研究的項目組同樣也有很多。這十個人里，最終選擇加入自己團隊的人，能湊夠那五個名額就不錯了。
但事情的后續(xù)發(fā)展再一次出乎了她的預料。這十個人竟然不約而同的全部回復說愿意加入她的團隊。剎那之間，程悅悅發(fā)現(xiàn)，自己不僅不必憂慮招不到足夠的合適人手，反而竟然還可以挑挑揀揀，優(yōu)中選優(yōu)。
后續(xù)的過程也順利無比，連一點波折都沒有。這已經(jīng)不是單單一個“人類世界重視萬物互聯(lián)相關研究”的理由可以解釋的了。
就像是，就像是背后存在一雙看不見的手在幫助自己，將所有潛在的麻煩全部解決掉了一樣。
“真是奇怪。我的運氣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程悅悅想了想，沒有想明白，便干脆將這個問題拋在腦后，帶著團隊成員們?nèi)毙纳裢度氲搅撕罄m(xù)的研究之中。
……
來自元首的親自宣告，在人類世界之中引起了軒然大波。畢竟，沒有人能輕易接受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不足兩年這樣的事情。在這一段時間之中，社會治安急劇惡化，但幸好，治安部門早有準備，并未鬧出什么比較大的麻煩。
這種事情，其實是在預料之中的。社會科學院的專家們甚至連之后的變化都已經(jīng)預測清楚了。
各種不動產(chǎn)價格大幅降低，自殺率迅速攀升，生育欲望跌至谷底，流產(chǎn)數(shù)量迅速增加，人們不再有長期規(guī)劃而是開始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理念，享樂之風盛行，陰謀論開始泛濫，邪教開始泛濫，等等等等。
這對于人類整體是一種巨大的傷害。但是，相比起對新家園計劃采取保密措施所預示著的巨大風險，這種傷害也是可以接受的。
世界政府的決策必然經(jīng)過了嚴密的論證，匯聚了不知道多少名優(yōu)秀人物的智慧。它們不一定是正確的，但一定是當前情況下最有可能正確的。
另一方面，世界政府也并未完全放棄對抗黑幕的努力。不知道有多少個科學家團隊被組織起來，開始了對這一方面的研究。許正華也在其中，但在許正華看來，此刻所進行的所有研究，所有努力，其實都不能說是在解決問題。
最多最多算是在尋找解決問題的方向。
如果說解決黑幕對地球的威脅，可以類比為從A點走到B點的話，那么此刻的人們根本連一步都還沒有走出。目前的階段，只是在確認B點在哪個方向。
有了方向，才有資格說后續(xù)邁出腳步，解決道路之上的艱難險阻的事情。
但就算尋找方向這件事情，就已經(jīng)艱難到了極點。人們?nèi)缤瑹o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一個又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想被提出來，又一個又一個的被否決。足足過了幾個月的時間，當幾乎所有猜想都被否定之后，人們發(fā)現(xiàn)，自己仍舊一無所獲。
一點進展都沒有。
此刻，距離計算之中黑幕與地球接觸的時間，還剩下423天。
大規(guī)模的精子與卵子采集工作已經(jīng)開始，不出所料，這件事情吸引了幾乎所有符合條件者的參與。畢竟，如果自己注定要死亡的話，那么，能留下一個后代，似乎也算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出乎預料的是，這件事情竟然還帶來了另外一個影響。人們發(fā)現(xiàn)，在這項工作開始之后，社會治安竟然都好了許多。經(jīng)過分析之后，人們認為，這大概是因為有了牽掛的緣故。
對未來有可能降生在火星之上的后代的牽掛。這雖然虛無縹緲，但對于擾亂社會治安主要力量的壯年男女們來說，卻起到了神奇的效果。
新家園計劃的另一個重點，也即飛船的建造在這段時間之中也取得了很大的進展。在這一方面，人們最終選定的方案是，以一艘巨型飛船——人們?yōu)槠涿麨樾录覉@號——為主，眾多小型飛船為輔。在這其中，新家園號飛船需要從頭制造，其余一部分小型飛船則可以在太空軍飛船的基礎上進行改造。
不過，縱然有太空軍飛船的基礎，小型飛船同樣也需要新建造許多，但它們的建造規(guī)格就低了許多。基本上，它們只需要達到擁有通訊系統(tǒng)、擁有自備動力，可以運載貨物就足夠了。地球之上的人們可以直接通過遙測方式，將其發(fā)送到火星環(huán)繞軌道上就行了。
依據(jù)計算，最終時候，執(zhí)行新家園計劃的小型飛船數(shù)量將高達上千艘，可以將數(shù)百萬噸的物資從地球運載到火星環(huán)繞軌道之上。并且，在未來某些時候，這些飛船自身也可以拆卸掉。
許正華的工作則一如既往的忙碌。這種忙碌已經(jīng)持續(xù)了幾十年時間，早就成為了他生活中一部分。
但這一段時間，他總是被一種莫名的焦慮環(huán)繞著。這種焦慮，甚至于讓他開始懷疑自己工作的意義。
因為他很清楚的知道，當前階段，人類世界所需要的，并不是有關于“特異M理論”的一些新的方程式，一些新的解，新的發(fā)現(xiàn)之類。它們可能是有用的，但對于改變?nèi)祟愂澜绲拿\沒有用處。
而對于“黑幕”的存在，許正華與其余科學家一樣無能為力。
“無論什么時候，都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了幾句，許正華重新集中精神，將注意力放到面前的數(shù)字與符號之上。
他在構建一個相比起以往更加完整的宇宙運轉模型。但此刻，他遇到了一個很大的障礙。
他無法將占據(jù)了宇宙大部分質量的暗物質與暗能量納入到自己的模型之中。而缺失了暗物質與暗能量的宇宙模型，很顯然是不完整的。
他可以否定暗物質與暗能量的存在——反正截止到目前為止，除了一些觀測數(shù)據(jù)之外，還沒有人發(fā)現(xiàn)它們存在的確切證據(jù)，但問題的關鍵在于，否認了它們的存在之后，那些物理現(xiàn)象怎么解釋？
時間悄然流逝著。在他結束今天的工作，拿起今天的情況通報瀏覽之時，他看到了一條讓他有些震驚的消息。
“去年剛剛投入運行的云山地下暗物質探測器有了最新的重要發(fā)現(xiàn)，負責人稱，這極有可能是暗物質存在的最直接證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