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宗那邊的事情，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數(shù)百道視線落在井九的左手上。

    他左手緊握，不是因?yàn)榧?，也不是憤怒?br/>
    人們都看到了他在青天鑒幻境里奪鼎時的畫面，隱約猜到了些什么。

    白千軍被重傷的消息也已經(jīng)傳開，人們更加確定長生仙箓應(yīng)該便在井九的左手里。

    眾人很是吃驚不解，不明白井九為何不把仙箓收起來，而是就這樣抓在手里，難道他就不擔(dān)心出事？

    某處忽然響起一道陰沉的聲音：“井九這樣做明顯不合規(guī)則，如果一開始就說明可以這樣做，誰不會想著破境？”

    說話的人是位昆侖派的長老，說的還是井九奪鼎的事情。

    一位大澤高手嘲笑說道：“就算你想，難道你能做到？”

    與青山親近的宗派發(fā)話，那些心向中州派的宗派自然也不會落下，紛紛發(fā)聲，認(rèn)為井九以這種方式拿到仙箓，實(shí)在是令人無法服氣，場面有些混亂，眼看著便要搞事情的節(jié)奏。

    這個時候，青山宗的觀禮臺上有人嗯了一聲。

    這聲嗯是從鼻子里面發(fā)出來的，很是婉轉(zhuǎn)，并不好聽，透著股極懶散的味道，卻又極具挑釁意味。

    所有人都聽到了這聲嗯，覺得好不舒服，抬頭望去，發(fā)現(xiàn)那人是卓如歲。

    卓如歲抬起眼皮，在那些人的臉上慢慢看了過去，沒有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那聲嗯便是青山宗著名的口頭禪。

    你們想死嗎？

    沒有人想死。

    想著卓如歲的威名和他在青天鑒幻境里的兇名，包括那位昆侖派長老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回音谷外一片安靜。

    井九用這種方式拿到仙箓，中州派是否認(rèn)為合乎規(guī)則，反正也不是他們能決定的。

    相信這時候幾位掌門真人應(yīng)該正在云夢深處商議這些事情。

    ……

    ……

    井九心想柳詞與卓如歲這對師徒還真的很像。

    他自然不會理會那些人，對南忘說道：“我之所以堅(jiān)持，自然有我的理由。”

    南忘面無表情說道：“哪怕你的提議如此荒唐？”

    與瑟瑟等人想的不同，井九與南忘說的不是仙箓給水月庵的事情。

    因?yàn)檫B三月的原因，南忘從來都不喜歡水月庵，但不會理會這種事情。

    如果可以井九絕對不會與南忘說話，更不會靠近她的身前，但這件事情有些麻煩，他必須與柳詞盡快見面。

    “是的?！彼f道。

    南忘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么。

    她身后的天空里，出現(xiàn)數(shù)十道極細(xì)的弦，錦瑟劍破空而去，不知何處。

    這幕畫面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南忘對方景天說道：“我與井九先行一步?！?br/>
    說完這句話，錦瑟劍已然破空而回，數(shù)十道細(xì)弦，再次顯現(xiàn)。

    弦再收時，她與井九的身影已經(jīng)到了前方那座山峰里。

    方景天微微皺眉，心想發(fā)生了何事，也不想再多停留，吩咐青山弟子集合，然后馭劍離開。

    ……

    ……

    離開不是說直接離開云夢山，而是離開回音谷。

    拿到仙箓便轉(zhuǎn)身走人，那會顯得太欺負(fù)人，太沒禮數(shù)，就像青鳥曾經(jīng)對井九的看法那樣。

    劍光閃動，青山弟子回到了蛻皮之屋。

    方景天臉色微沉，直接沿著長廊走到崖后，來到井九的房間前。

    南忘盤膝坐在門前。

    數(shù)十道無形的劍弦遍布四周，把房間圍住。

    方景天看著這幕畫面，問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南忘說道：“他不肯說。”

    方景天說道：“我才知道，他居然真準(zhǔn)備把仙箓給水月庵?！?br/>
    南忘說道：“我沒意見?！?br/>
    “誰允許他自己決定？”

    方景天大怒說道：“長生仙箓是白先人留下的至寶，對宗門事關(guān)重要，不要說他，便是你我也沒有決定的資格！”

    南忘看了他一眼，嘲諷說道：“難道你也要像簡如云那般，把井九逐出山門？”

    很多年前青山試劍后，井九便成為了青山九峰暗中重點(diǎn)培養(yǎng)的天才弟子，他也沒有辜負(fù)期望，梅會道戰(zhàn)第一，現(xiàn)在又拿了問道第一。而且他是景陽真人的隔世弟子，神末峰的長老，除了掌門與劍律元騎鯨，誰能動得了他？

    方景天的臉色更加難看，說道：“師妹，我記得你一直都很不喜歡神末峰。”

    南忘說道：“我現(xiàn)在也不喜歡，但我只是告訴你事實(shí)。”

    方景天沉默片刻，說道：“讓我進(jìn)去與他說?！?br/>
    南忘說道：“現(xiàn)在誰都不能進(jìn)去?！?br/>
    方景天說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南忘閉上眼睛，不再理他。

    方景天沒有辦法，拂袖而走。

    南忘睜開眼睛，看著欄外的流云清風(fēng)，問道：“仙箓……有問題？”

    井九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是?！?br/>
    他看著自己的左拳，仙箓就在里面，即便被他的指掌封住，依然不停向外界散發(fā)著淡淡的仙氣。

    好在仙氣太淡，應(yīng)該只有他與某些神獸能夠聞到。

    進(jìn)入幻境前，他曾經(jīng)做過數(shù)次推演計(jì)算，結(jié)果都不怎么好。

    當(dāng)時他就知道此次問道可能會有些問題，才會讓顧清先行離開。

    現(xiàn)在看來果然如此，只是已然如此，想再多也沒有意義。

    他推開房門，取出竹椅躺了下來。

    感受到身后的動靜，南忘微微挑眉，心想這畫面真是難看，于是盤膝飄起，比竹椅高出半尺。

    欄外崖間忽然傳來響聲，似乎有人正在往上爬。

    南忘與井九都沒有動，因?yàn)楦兄絹碚呤钦l。

    井九依然躺在竹椅上。

    南忘依然飄在半空中。

    柳十歲爬上峰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奇怪的畫面，呆住片刻才醒過神來。

    “見過南師伯，見過公子?！?br/>
    他跪在地上磕了六個頭。

    井九說道：“要你過來是想看看你的情形，不過看你爬山如此輕松，應(yīng)該無礙，那就回吧?！?br/>
    柳十歲啊了一聲，心想在幻境里是您喊我不要走遠(yuǎn)，自己好不容易來了，怎么就要走呢？老實(shí)人不代表不聰明，他很快便想到，公子這邊肯定是有事，說不定還是遇到了什么危險，不然南師伯為何會在這里守著。

    他說道：“我留下來給您護(hù)法?！?br/>
    井九看了他一眼。

    柳十歲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還是有些猶豫。

    “我親自守著他，你不用擔(dān)心，趕緊滾回你的地方去?！?br/>
    南忘臉色微沉說道：“本應(yīng)在劍獄里反省的弟子卻在世間招搖，傳了出去，青山師長還怎么管教弟子？”

    井九說道：“他是掌門喊過來的?！?br/>
    柳十歲有些尷尬，心想確實(shí)如此，公子已經(jīng)得了仙箓，自己還是早些回廟里比較好。

    正準(zhǔn)備離開，他看到那把竹椅磨損的有些嚴(yán)重，忍不住說道：“我在那邊種了些竹子，給你做個新的？”

    井九說道：“也好?！?br/>
    柳十歲翻過欄桿，順著原路從崖壁上爬了下去。

    想著先前的對話，南忘不知為何有些不舒服，冷哼一聲，說道：“你另外那個徒弟去哪兒了？”

    井九知道她問的是顧清，說道：“我讓他提前回了。”

    南忘挑眉，說道：“你進(jìn)去之前就知道自己會贏，也知道仙箓有問題？”

    井九嗯了一聲。

    南忘沉默了會兒，說道：“掌門讓柳十歲以無恩門弟子身份加入、親自前來坐鎮(zhèn)，也是看好你能贏？”

    井九又嗯了一聲。

    南忘看著崖外的風(fēng)景，若有所思。

    井九問道：“為何還沒回來？”

    他問的是青山掌門柳詞。

    南忘說道：“你不按規(guī)矩來，拿了仙箓自然有人不服，掌門真人要給你處理這些事情，哪能這么快就回來?！?br/>
    井九說道：“如果我沒想錯，他會比想象的回來更早?！?br/>
    南忘說道：“仙箓的問題你真的只肯跟掌門說？連我也信不過？”

    她有些不悅，想到自己這個清容峰主居然給一個年輕弟子看門，便更加生氣。

    井九看著她的背影，知道她在生氣。

    他想起很多年前清容峰頂?shù)哪菈K大石頭、石后的花樹與石上喝酒的刁蠻少女，唇角露出一抹微笑。

    對他來說，這真是很罕見的情緒。

    緊接著，他想起那個少女喝醉后唱的小曲，微笑頓時消失。

    ……

    ……

    云夢山某道秘谷的最深處，有一個極隱蔽的洞府。

    洞府里的禁制非常強(qiáng)大，即便是通天境的青山強(qiáng)者來襲也能支撐一段時間。

    一只手拈著還天珠放在了石桌的中間。

    無數(shù)道光線從還天珠里投射出來，照亮了洞府四壁。

    洞府是圓頂，那些畫面便連在了一起，看著無比廣闊。

    那些畫面，是問道者們在青天鑒幻境里的數(shù)十年。

    哪怕是最偏僻的山村，最細(xì)微的動作與表情，都在這些畫面里。

    畫面高速地掠過，變成無數(shù)各種顏色的彩帶，但在那雙無情無識的眼眸里，卻與真實(shí)的畫面沒有區(qū)別。

    白真人不需要問青鳥幻境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隨時調(diào)出那個世界，觀看過去發(fā)生的事情。

    青鳥根本沒有辦法隱瞞她任何事情。

    白真人沒有看別的問道者，只是在看井九與青鳥。

    她看著楚國皇宮里那個嬰兒無聲出生，看著他站起身來，看天看地，看著他長大成人，修行不理世事。

    墨公進(jìn)入皇宮，井九第一次真正出手。

    “很快?！卑渍嫒俗匝宰哉Z說道：“但還不夠快。”

    畫面繼續(xù)高速向前，很快便來到最后階段。

    不周山里，滿山紅葉如火，石階如玉帶，秦皇登階而上，于廟里遇井九。

    數(shù)十名秦國強(qiáng)者被斬成肉塊，秦皇身受重傷，井九的手還在劍柄上。

    當(dāng)時青鳥望遠(yuǎn)山，看紅葉，看秦皇，有意無意間，略過了一些極重要的畫面。

    這些畫面，現(xiàn)在都落在了白真人的眼里。

    “夠快了。”她說道。

    洞府深處的陰影里慢慢顯現(xiàn)出一個玉盤般大的獸眼，幽冷恐怖，滿是殺意。

    “你在鎮(zhèn)魔獄里大鬧一場，蒼龍因你而亡，結(jié)果剛過幾年就來我中州奪寶……”

    白真人看著畫面里正向虛空走去的井九，面無表情說道：“真以為我忘了？”

    ……

    ……

    以下是感言，應(yīng)該讓本章超字?jǐn)?shù)，以后想辦法補(bǔ)償大家，最近寫的確實(shí)不多，我沒說每天更新的是兩章合一，我會盡快養(yǎng)好身體，恢復(fù)四千字更新，但看身體情況和這個月的行程，怎么感覺好像希望很渺茫的樣子……

    首先請出一位讀者的本章說。

    那位讀者是這樣說的：秦始皇為什么要一掃**，因?yàn)橐獑柖?，為什么還要求長生，因?yàn)樗麤]出來。

    這句話太妙，完全找到了我的癢處。

    關(guān)于青天鑒幻境，我本想洋灑灑寫一個單章出來的，后來一想在大道里我早已不是從前的我，如此干脆利落而漂亮的行文，用得著那么多字嗎？

    我喜歡的那些意趣不多談，最開始那句讀者的本章說，基本就說完了，雖然我的主線條并非如此，下面就簡單說兩句。

    青天鑒幻境與以前我寫的入魔、周園一樣，都不是副本，因?yàn)榕c主線的聯(lián)系非常緊密。

    大道朝天往后面看，大家就會發(fā)現(xiàn)，青天鑒與主線，那確實(shí)是……沒啥聯(lián)系。

    但依然不是副本，甚至在我看來，是這三次冒險而成功的嘗試?yán)?，最沒有偏離主旨的一次。

    大道朝天是二世成仙，自然清淡，井九沒有什么心路歷程，無法寫前史，也無法通過對照的人與事，來反寫他。

    怎么解決這個問題？幻境里問道者們的選擇、歷史進(jìn)程，要完成的就是這種工作?；镁尺@一段甚至可以理解為大道朝天的前史，只是要比真實(shí)世界里景陽經(jīng)歷的那段歷史簡單太多，因?yàn)榛镁忱镏挥芯?，卻沒有太平。

    至少百萬字篇幅的長篇修真宮斗只用了幾十章就解決，非常經(jīng)濟(jì)而且干脆，正是我寫大道追求的境界，所以我很滿足。

    從審美的角度來說我也非常滿意，我在里面認(rèn)真寫的細(xì)節(jié)都是我喜歡的腔調(diào)與畫面。那里面有嘉靖，有張居正，有胡宗憲，有始皇帝，有鉤弋夫人，有鄭和，有慶余年，有兩小兒辯日，有很多真實(shí)或虛假的故事。

    再說回想表達(dá)的意味，大概便是這章的章節(jié)名，終究意難忘。

    大前天的章節(jié)名叫要與天公試比高，中間井九有段問自己與天誰更高的話，這些當(dāng)然都與八三射雕有關(guān)。大概十幾天前，我說哪怕現(xiàn)在隨意點(diǎn)開射雕的主題曲還是會起雞皮疙瘩，蝴蝶跳出來說，以后更會起??！你以為自己還會變年輕嗎……真是傷感，另外與蔡國權(quán)的天意人心這首歌也有關(guān)系，向大家強(qiáng)烈推薦。

    最后向大家宣布一個重要發(fā)現(xiàn)，如果你含著櫻桃味的止咳水果糖再抽煙的話，會有明顯的魚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