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茫然朝他掠了一眼,林嗣墨只覺遍體生寒,忙捏了她手腕探向脈門之處,察覺出體內(nèi)吐息紊亂不堪,忙用掌心抵住她的背,暗暗為她撫平體內(nèi)亂竄的氣息。
“阿若,莫要走神,你如不放心,那我們趁亂去走水之處一探究竟也是行的。”
林嗣墨想以未央的情形之危急喚起夏若的神志,卻不想夏若視線茫茫然然,飄忽著也不知在瞧哪處,慌忙將她肩頭扭住,急道,“阿若!要來不及了!”
眼神如星火一閃,夏若終有些意識,林嗣墨忙扶正她的臉,湊近了看進(jìn)她眸底,“振作些,我們這就去找未央?!?br/>
夏若不敢細(xì)想,只是垂了眸跟著林嗣墨快步地走,一路皆是回廊,兩邊景致正值佳色,卻是紛紛擾擾快速地自夏若眼簾處向后退去,想去看個清楚,越去凝神反而越是鎖不住視線,心里瞬間空空涼涼了一大片。
“阿若,那邊聚集了不少人,你看?!绷炙媚噶艘惶幰咽菑U墟一座的殘燼,許是原來的房屋修葺得極好,即便只是余灰,也是高高地壘著,像極一座墳冢。
夏若面色灰白一片,也不顧擔(dān)心被別人認(rèn)出,哆嗦著隨便扯了一位仆人,顫聲問道,“此處……此處是誰……”
腳突然軟得站不住,勉強(qiáng)被林嗣墨扶住肩頭才堪堪能使些力氣開口,“住著的……可是位姑娘?”
那奴仆有些驚訝她出此一問,頭也不回似有些不耐煩,“就是瞧不上司馬府,想著去京中享福的那個不知好歹的死妮子,這不,現(xiàn)世現(xiàn)報來得倒快,棄了主子,把自己命都給搭進(jìn)去了。”
夏若心尖上掠過一絲浮光,似那年夏夜里她們于碧漾湖邊納涼時,水波斑斕倒著月影橫斜,不遠(yuǎn)不近有點淺光閃爍,分不清是天際的星光還是草叢里的螢火,總是難讓人抓住。
哀哀涼涼,空余一身悲惘。
林嗣墨握了夏若的腕子,冰冷刺骨的感覺卻引得他心頭一陣焦灼,“阿若,”他連著叫了幾聲得不到半分回應(yīng),慌了神用手抬起她的臉,夏若的眼眸卻是轉(zhuǎn)也不轉(zhuǎn),眼光輕輕地虛空放著,倒不像是個有生氣的人了。
風(fēng)吹過樹葉空隙沙沙作響,吹得近了,揚起那堆塵土里的灰燼,遠(yuǎn)處傳來大群人急性的腳步踢踏聲,林嗣墨護(hù)住夏若隱進(jìn)人群里頭,狀似不經(jīng)意地一瞥,領(lǐng)頭的婦人衣著華貴排場雍容,想必是當(dāng)家主母無疑。
有下人恭敬上前稟報,那夫人淡淡挑眉,似有些詫異此處會無故失火,卻也并未多問,只交待道,“鎖了消息,等老爺回府再行商議?!?br/>
說罷又面向眾人高聲道,“今日之事,不過是空房走了水,爾等都還明白?”
一干人忙俯頭喏喏應(yīng)是,那夫人才揚起臉不屑地笑了笑,“一直未覺得她有甚么膽色,今日倒還顯得是個忠勇的坯子?!?br/>
懶著性子招了招手,立時又有貼身侍婢低頭上前,她附耳說了半晌,那侍婢退身回首,正色道,“你們在場的需謹(jǐn)慎著些,言盡于此,都散了罷?!?br/>
眾人作鳥獸散,林嗣墨與夏若二人立時便被那夫人注意到,事已至此,林嗣墨也是無半點拘謹(jǐn),揚眉笑道,“顧夫人可還安好?”
那人聞言轉(zhuǎn)身看過來,一襲華衣襯得臉色白了幾分,裹挾寒意的微風(fēng)吹得她發(fā)絲盡數(shù)向身后揚去,她不經(jīng)意瞇眼了輕笑了聲,“殿下別來無恙否?”
身邊奴仆聽言紛紛跪下作禮,林嗣墨將眉又揚了幾分,語調(diào)卻壓低了幾分道,“前幾日本殿得了父皇的旨意,想著出上京體察一番民情,正路過幽州,便想著上府叨擾幾日,還望夫人低調(diào)行事。”
顧夫人的視線攫住夏若看了許久,又不露聲色地側(cè)身讓過,做了帶路的架勢,“請殿下隨我來,我這邊安排廂房,好讓殿下與這位小姐住下?!?br/>
林嗣墨將手抬了抬,“不必費如此功夫,本殿看這走水的院子倒還寬敞,隨便住下便是?!闭f畢又是一副無可奈何的弱氣模樣,“另勞煩夫人指過來一兩名丫鬟,我這妹妹有些不大舒服,我怕是照應(yīng)不過來了?!?br/>
顧夫人以袖掩唇矜持地笑了笑,“殿下的心上人我自不敢怠慢,我這就吩咐著最好的侍女來照料,只是……”她頓了頓,“這院子被毀得如此,殿下不若住進(jìn)別處更好些的地方?”
林嗣墨故作疑惑地“嗯”了聲,“夫人可是擔(dān)心院子再次無端走水不成?”
顧夫人臉色變了變,又掩飾地別過眼,“殿下說笑了,院子好端端的,怎會無故走水呢?殿下熟知老身脾性,不過是怕殿下住這里不安生,委屈了殿下,圣上怪罪下來可如何是好?!?br/>
林嗣墨咳了聲,“只是別讓我那二哥知曉,便是萬事大吉了?!?br/>
“殿下當(dāng)真會說笑,和王又不是盯著我顧府,自不會知道這些?!?br/>
林嗣墨將依舊昏沉沉的夏若拉近了些,蹙眉看了半晌,“那便請夫人指出兩間房,我這妹妹精力有些不濟(jì),需歇著了。”
顧夫人“咦”了一聲,有些試探性地道,“不是一間么?”
林嗣墨眼風(fēng)掃過來,“怎的?顧府單單缺了這間房?”
顧夫人忙賠笑道,“殿下快快隨我來,”指了相鄰的兩處雕漆空房,又躬身作禮道,“這便是住處了,膳食時間一到,廚房便有差使將吃食送來,還望殿下好生歇息?!?br/>
林嗣墨將夏若送進(jìn)房,扶至床上歇著,見外面只余了幾名侍女候著,秋陽漸西垂,幾許殘陽余暉透過窗欞灑至夏若身上正覆著的被面,只覺更甚蕭索。
“阿若,你總是這樣受不住變故,以后可怎么在朝中與對敵抗衡?!?br/>
他俯身默然看著少女沉睡著的消瘦面頰,蒼白得血絲盡褪,幸而皮膚細(xì)膩且光滑,不至于失了容顏姣好,“生得這般好相貌,也不知,是福是禍,”他負(fù)手轉(zhuǎn)身,微微地嘆了氣,正有一名侍女引了一名醫(yī)者模樣的人進(jìn)來,“夫人交待過奴婢去請位大夫,希望能于小姐病況上幫助殿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