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動收回視線,聲音如同深冬死海般冷寂,冷冷掃向南越君王,愣是將南越君王看的一個冷戰(zhàn)。“明人不說暗話,若是激將法有用,合歡公主也不會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了?!?br/>
郭動心中了然,若是江墨真的有打算對自己動手,他便不會前來殺掉合歡了,殺掉合歡,只是為了解氣。甚至,江墨此舉幫自己化解了危機,不過,與此同時,殺掉合歡,江墨也是給江飛狐和南越君王一個江墨并非不計較的警告。雖然不明白江墨為什么要這么做,但是郭動感覺得出,此刻的江墨對自己毫無殺意。
“太子殿下,你這,你這是什么意思?”南越君王頭上冒出冷汗,卻知道若是現(xiàn)在招認,就剩下死路一條,只能裝作糊涂。
“太子殿下果然觀察細致,什么都逃不過你的眼睛。”江墨低沉的聲音響起,本事夸耀的言語卻是不帶任何情感,一雙眼睛深似海水,捉摸不透。
郭動但笑不語,掃了一眼地上合歡的尸首,果真如同自己猜想的一樣。
江飛狐看到這幅情形,心中滿是不甘,剛剛也是領(lǐng)會了剛剛南越君王口中的話的意思,生怕江墨與郭動聯(lián)手,也就顧不得什么計謀不計謀了,隨即高聲狂呼,道,“江墨,就算你與我有仇,但阿離,阿離… …”江飛狐目光微微瞄向身前的江墨,但見他還是之前的那個姿勢,才慢慢小心翼翼地說了下去,“但阿離生前,可是為了救你,才死在這清水太子南熏的手上的!也不知,在那黑水淵窮山惡水的地方,阿離是否能夠… …”
“為了救你”這四個字看似輕飄飄的,卻重重的砸在了江墨的心頭,疼得他不能呼吸。
黑水淵那一仗,自己醒來,就已經(jīng)到了南越王宮。只是,醒來已經(jīng)是黑水淵大戰(zhàn)結(jié)束三日后了,彼時剛剛有人傳信,說是阿離已經(jīng)身亡。江墨聽到這個消息簡直萬念俱灰,只想與郭動決一死戰(zhàn),哪怕他打不贏,也要玉石俱損,讓郭動也不得好過。
可是,這樣的念頭剛生出來,窗框上,卻有一只白蝶從寒冬冷冽的白雪夾雜中翩然而至。江墨拖著虛弱的身子,走向那白蝶。平日里,毫無感情的雙眼竟是濕透了。江墨抬起手掌,那白蝶聽話的飛到他的掌心。
只有幾不可見的一絲靈力縈繞在那白蝶上,可就是這縹緲的靈力,江墨卻是感受到了熟悉,這是阿離,是阿離的氣味。
來不及好好感受,那白蝶卻是畫作一點點星光,留下的,只有縹緲的一句話,阿離的聲音從空中傳來,聲音甜美卻是那么無力蒼白。
“哥哥,今生如此死去,我不后悔。我也算是為了南越,為了哥哥做了些事情了。之前都是哥哥保護我,我這也是頭一遭保護哥哥呢。阿離離去,哥哥定不要傷心。往后的日子里,沒了阿離管你,但請哥哥好生照顧自己,還有,切勿為難南熏。來世,阿離還要做哥哥的妹妹?!?br/>
當(dāng)時,江墨急忙伸手去抓那點點星光,可是,卻是盡數(shù)從指縫消失,什么也不剩下。眼睜睜看著最后有關(guān)阿離的東西從眼前消失,那種無力的感覺,江墨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自那天后,江墨索性將自己的心關(guān)閉起來,沒了阿離,什么人的生死都與他無關(guān)。他現(xiàn)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完成阿離的夙愿,保證郭動的安全。不然,阿離的死,便沒了意義。
江墨眼眶猩紅,蔥白如玉的手微微有些顫抖,綠色的靈力縈繞在他的周身,甚是恐怖。忽然,江墨轉(zhuǎn)過身打斷江飛狐,沖著他吼道,“阿離死了與你何干!”
他竟也有臉提阿離!若非是江飛狐與父王逼著阿離去鏡域打探八部下落,她怎會認識南熏!她怎會識得南熏是誰!若不是眼前這腌臜的人,阿離現(xiàn)在還是好生站在他的身邊!阿離,不過也就是他們手中奪得權(quán)位的一顆棋子罷了,現(xiàn)在,阿離沒了,他們便想著用合歡來替代。果然,這一家人都是沒有良心的,女兒死了都可以再找一個。江墨是無心無肺,但也絕不會用親人的生命去開玩笑,做賭注。
南越君王被江墨這么一嚇,竟被直接被嚇得摔落到矮椅上,換了好幾口氣,才說道,“江墨,你且先冷靜下來,聽父王說,飛狐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只是想提醒你,阿離的事情,你盡早放下。你且先坐下,冷靜冷靜。”
江墨轉(zhuǎn)過身去,逐漸恢復(fù)了情緒,但目光卻落向了大殿中央的郭動,雖是之前見過好幾次,但這卻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打量郭動。
大殿中央的紅衣少年,俊秀挺拔,膚色明潤,眼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這一切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場戲罷了。而那周身的氣息更是冷冽,強者的感觸渾然天成,容不得人去質(zhì)疑。怪不得阿離會喜歡郭動,他卻是有讓人喜歡的資本。
轉(zhuǎn)而,江墨思緒一飄,想起了黑水淵大戰(zhàn)之前,自己看到郭動身騎金色大鳥從空中而下。隨后自己輕輕撫了撫阿離的發(fā)髻,說過,“好了,阿離,你的心上人來了,我們也是時候該出去了?!?br/>
“哥哥?!”隔著薄紗,阿離一雙懵懂的雙眸直直地盯著自己,像是驚恐,自己為何會知道阿離喜歡郭動。
那時候江墨唇角微勾,對上阿離的雙眼,“我是你哥哥,你的一個眼神,我便是知道你是喜歡還是討厭。況且,之前你從鏡域中回到南越,曾告訴我,有人撫了你的臉,你也將那人擊殺了,可是阿離,你看南熏的眼神不對?!?br/>
阿離被自己猜中了心事,一下子小臉都紅透了,只是眼神中卻是驚恐,“哥哥,你會,你會幫我瞞著大哥與父王嗎?”
“會。誰讓你是我最疼愛的妹妹呢?!碑?dāng)時,江墨仔仔細細地為阿離順了順頭發(fā),隨即又說道,“只是,戰(zhàn)場之上,我們定要不遺余力?!毕肫鸢㈦x當(dāng)時聽到這話后,目光變得復(fù)雜,隨即,又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可是,自己卻不曾料到,當(dāng)時阿離的眼神中并不是打仗的堅定,而是,赴死的堅定。阿離為了不讓自己為難,也不讓郭動為難,挺身赴死。
“東將南琛,本郡主命令你護衛(wèi)好哥哥,離開黑水淵,撤兵回明月關(guān)!”阿離堅定的聲音自己現(xiàn)在還能想起。
只是,沒有想到,自己最后見到阿離,卻是她臉上帶著血漬,甜甜一笑,“哥哥,對不住了!”
對不住什么,是哥哥對不住你啊,保護你保護了那么久,你只保護了哥哥一次,卻是就獻出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