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有事耽誤了一天的更新,各位見諒。)
嬴渠梁神色肅然,顯然不是在說笑的樣子。的確如他所說,八萬魏軍對于現在的秦國來說,實在是有些過于強大,雖然從獻公時期開始,秦國在相互戰(zhàn)績上并不怵魏國,甚至還有石門大捷這樣的大勝仗??墒瞧叫亩摚T大捷是完全無法復制的,首先石門之戰(zhàn)的時候,魏國主帥戰(zhàn)略出現了嚴重的失誤,大地是由于對國力軍力的盲目自信,竟是深入秦國腹地的武都筑城,結果被秦軍出奇兵,迎頭痛擊,筑城不成反而損兵折將,重挫了銳氣。接著秦軍又在洛陰打敗了韓魏聯(lián)軍,這是秦國第一次在河西之地戰(zhàn)勝魏國,不僅收復了一部分失地,更是讓秦人的士氣大振,也擁有了與魏國一戰(zhàn)的心氣。
果不其然,兩年之后,秦獻公遣大將章蟜率軍攻魏,竟是一舉攻入了河東(不僅魏人沒有想到,只怕在這以前秦人也根本沒想過自己的軍隊能踏上黃河的對岸,大概發(fā)兵之前的嬴師隰亦是沒有預料到)!結果大破魏軍于石門,斬首六萬余級。若不是趙國出師救魏,只怕秦軍一路打到安邑都有可能。如此大勝,如何不讓秦人們揚眉吐氣。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不說其他,但是從領軍之人來說,龐涓可不是石門大戰(zhàn)時的魏國將領可以比的,彼時的魏國魏罃初登大位,而且剛剛經歷了與公子緩,國中再無吳起這樣的絕世名將,直接導致一步錯步步錯,為秦國大敗。而此時的龐涓簡直就是吳起翻版,縱觀此人出山之后的用兵,無一不是步步為營,穩(wěn)中取勝,顯然是深諳兵書三昧,此人為將,必不會再給秦國出奇制勝的機會,而如今秦魏兩國國力相差懸殊,若是堂堂正正對決,秦國決計不是魏國對手。
更何況此次魏國出兵,大秦派往東方的探子竟是無一人回報,顯然魏國是在秘密集結大軍,如果不是范性及時通報,只怕魏軍過了黃河,自己才知道,到那時再行調兵遣將,倉促之間糾集的軍隊又怎么是有武卒壓陣的魏軍的對手,屆時一旦兵敗,對于本就凋敝積弱的秦國來說,只怕外患未除,內亂已生了。這不是滅頂之災,又是什么?
由此可見,嬴渠梁對范性的這一拜,拜得的確是理所應當。
“秦公折煞范性了?!倍缎燥@然沒有想到嬴渠梁會有此一舉,趕緊站起身回禮。
“墨家大恩,秦國上下必定牢記在心,日后墨子有何要求,盡管來與寡人述說,但凡秦國能做到的,絕無半點推辭。”嬴渠梁情真意切的說道。
“秦公無需如此,我墨家所奉的本就是兼愛非攻,若是能將秦魏兩國這場大戰(zhàn)消弭于無形自是最好不過。”范性搖頭說道,“只是我入秦之前,鉅子便有言在先,此番魏國籌謀已久,只怕要其退兵是難上加難,因而請秦公早做打算?!?br/>
“多謝墨子了。”嬴渠梁再次朝范性行了一禮,緩緩坐下,然后便深深的蹙起了眉頭,顯然是在思索著什么。
范性也不開口,只是靜靜的端坐在一旁。
嬴渠梁思索的自然不是什么讓魏國退兵,消弭戰(zhàn)禍。他想不通的是為何魏國會突然對大秦用兵?自從石門之戰(zhàn)后,秦魏兩國間的攻防態(tài)勢基本就完全顛倒過來,秦國由以前的被動挨打,轉變成了主動進攻,意圖收復河西失地;而魏國則由主攻方,變成了守勢,當然這并不是因為秦國相較魏國強大,只不過是戰(zhàn)國時局的變幻而已。
魏罃即位之后,三晉逐漸交惡。而魏罃因為趙韓助公子緩與自己爭位一事,悍然將進攻的矛頭調轉轉向了這兩個昔日的盟友,特別是任用了龐涓為將,更是大破趙國,北拔邯鄲,西圍定陽,差點將趙國南面領土納入魏國版圖。再加上東面齊國的強勢崛起,自然也要調精兵強將以震懾這個春秋首霸之國,因而對于秦國這個“日薄西山”的西陲國度,便沒有征伐之意了。
這樣秦攻魏守的局面一直持續(xù)到了少梁之戰(zhàn)。少梁一役,秦軍先勝而后敗,先是乘魏國與韓、趙兩國國作戰(zhàn)之機,出兵攻魏,在少梁大敗魏軍,俘魏軍統(tǒng)帥公孫痤,并占領龐城,可是之后國庫貧弱,糧草接濟不上,兵器短缺,更兼國君秦獻公嬴師隰在此戰(zhàn)中身中毒箭,驟然逝去(注),為了保存最后的國力,秦國被迫退兵,并與魏國訂立和約。
此后數十年間,秦魏兩國一直沒有大的戰(zhàn)爭發(fā)生,為何魏國會選在此時糾集大軍進犯呢?
嬴渠梁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長長的嘆了口氣。
“既然鉅子的傳書已經送到,那在下也就不再叨擾秦公了。”范性見狀,自覺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便站起身朝嬴渠梁告辭了。
“先生這就走了…”嬴渠梁話說了一半,又止住了嘴,范性不走又如何,難不成自己還能留下他么?思慮及此,旋即改口道,“那寡人便恭送先生。”頓了頓,他又朝殿外高喊道,“來人,替寡人恭送范先生!”
“對了,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還望秦公應允?!蓖钔庾吡藘刹剑缎院鋈挥洲D過身來,朝嬴渠梁拱手道。
“先生但講無妨。”嬴渠梁望著范性,開口道。
“在下墨者的身份,那宋病己并不知曉,而我家鉅子在大梁洞香春之事,他亦是不知,還請秦公日后若是與此人談論及此,遮掩一二?!?br/>
“這是自然,即便先生不說,寡人也自當如此?!辟何⑽⒁恍Γ敿磻Z下來。他自是知道,天下諸子百家,便以這墨家最為神秘,墨家總院曾數度遷徙,為的便是阻隔塵世中人的找尋,而其弟子雖眾多,卻一向不喜為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范性見他答應得爽快,便放下了心,轉身拉開殿門,走了出去,門外早有內侍等候,將他送回宋病己所在之處。
目送范性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轉角,嬴渠梁緩緩將目光投到了桌上的那個銅管上,臉上流露出一絲迷惑之色。
墨家與秦國淵源已久的確不錯,不但是昔日墨家總院曾在秦國境內,而且昔日墨家鉅子曾有嬴渠梁的父親獻公嬴師隰有個約定??墒?,他亦是知道,這些年來,墨家一直都暗中在支持魏國,從洞香春設在大梁城便可以看出,所有墨家收集到的情報都會在此處匯集,其原因不言而喻,只有可能是為了最快速度的傳遞給魏侯,如此便不知讓魏國占了多少的先機。
即便是昔年嬴師隰在世之時,墨家在秦、魏兩國中間也充其量是兩不相幫,從未有過今日這樣的舉動——竟然將魏軍的情報主動傳到了櫟陽宮中。這墨家鉅子究竟是意欲何為?
這個問號連同魏國為何會選在這個時候出兵的疑惑,一直縈繞在嬴渠梁的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不過身為秦國國君,嬴渠梁亦知道此時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既然那墨家鉅子都說了,此番秦魏兩國間的這場大戰(zhàn)斷無消弭的可能,他現在便只能想著如何應戰(zhàn)了。
八萬魏軍精銳對于秦國來說絕不是輕易可以應付得了的,想來只有從長思量了,嬴渠梁思慮及此,招手喚來去而復返的內侍,開口道:“去左庶長府,將大哥請來,就說有緊急軍情?!?br/>
“諾?!眱仁桃宦牎熬o急”二字,回了禮便連忙小跑出去,恨不得立刻便飛到左庶長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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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還不回來?”宋病己望著殿外,蹙眉自言自語道。身后的二人,朱泙漫百無聊賴的圍著屋子踱著步,而允姮則端坐于一旁,沉默不語,似乎是在思索著什么。
就在宋病己有些不耐煩的時候,門外終于出現了那個期盼已久的熟悉身影,他趕緊迎了上去,開口道:“你去何處了,竟是這么久才回來?”
“我都和傻大個說了啊?!狈缎詤s是滿不在乎的開口道,“我是去出恭了。”
宋病己還來不及開口,范性卻是搶先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怎么,連出恭也不行么?”
“這偏殿中不也有出恭之處么,何必非要跑到外面去。”宋病己有些無奈的說道,“而且這櫟陽宮戒備森嚴,我怕你隨處亂跑,萬一被那些侍衛(wèi)誤會,對你不利怎么辦?”
“你…”范性聞言,本想出言反駁兩句,但是不經意瞥見宋病己眉間那抹焦慮之色,便又止住了話頭,只冷哼道,“好了,好了,我現在不平安回來了么。走吧,現在可以回客棧了吧?!?br/>
宋病己拿他自然沒辦法,只好點點頭,朝朱泙漫和允姮一招手,領著眾人一齊走了出去。
不過他沒看見,范性在他背過身去之時悄然長吁了一口氣以及不知何時,臉上飛起的兩抹紅,當然范性也注意不到宋病己眼底掠過的那一抹稍縱即逝的異色……
注:因為前文中采用了《大秦帝國》一書的說法,即秦獻公嬴師隰身中毒箭,歸國后去世,由其子贏渠梁即位為秦孝公。所以此處才會有此一說,不過史料中并未說明秦獻公因何故身亡,都只記載少梁之戰(zhàn)后,秦獻公卒,秦孝公即位。而且這點這在《史記》不同章節(jié)的記載中也有出入——《秦本紀》記載,秦獻公死于少梁之戰(zhàn)后的第二年,而按《六國年表》,獻公死于少梁之戰(zhàn)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