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下午時分,上班族還沒回家,街邊的小生意冷冷清清,門可羅雀,離街口不遠的樹蔭下卻突兀地停著一輛改裝過的小攤車,玻璃柜上醒目的四個大字‘雞蛋灌餅’似乎還是新用油漆寫上去的,鮮紅亮眼,隔得老遠都一眼能看見。
這時候烈日當頭,街上的人少的可憐,既沒有城管來驅(qū)趕整頓,也沒有人來光顧生意,攤主穿著一件半舊的白色罩衣,頭上戴著白色帽子,臉上用一次性口罩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只眼睛,斜倚著樹干,無聊地四下張望著。
綠燈亮起,從對面的街道緩緩地開來一輛灰色帕薩特,車里只有司機一人,在經(jīng)過小攤車的時候,居然就這么在路中間停了下來,車窗打開,司機側(cè)身從副駕上伸出頭來打招呼:“喂,小伙子,給我做一個雞蛋灌餅送過來。”
“好嘞!”攤主眼睛一亮,答應(yīng)了一聲,立刻利索地開火,刷油,拿餅,翻面,打雞蛋,一氣呵成,不到兩分鐘,就拿著一個包裝好的熱騰騰的雞蛋灌餅走了過來,伸進車窗里,拿了錢離開。
一切都特別正常,毫無特別之處。
司機關(guān)上車窗,發(fā)動車輛開走了,攤主捏著那張錢回到了自己的攤位上,大概突然覺得這個位置不大好,捏著車把手,把車身往樹干后面挪了挪。
如果這時候有人一直嚴密盯著觀察的話,也許會發(fā)現(xiàn)自己眼花了,因為下一秒的功夫,這輛小攤車就在原地消失,變成了一個時下年輕人愛玩的單輪車,而那個穿著白衣的攤主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穿潮牌服飾,帶著棒球帽,愛豆同款黑色口罩把臉遮住的青年,蹦上去兩腳踩著單輪車,晃晃悠悠地走了。
他的速度很快,沒過一會兒就離開了這條街,拐過轉(zhuǎn)彎的地方,樹蔭下,灰色帕薩特正靜靜地停在那里。
安瑞和飛一般地竄了過去,一手撈起單輪車折疊起來,一手打開車門,整個沒花到三秒鐘,人已經(jīng)坐進了后座,心有余悸地嘆了口氣:“對不起,謝主任,不得不用這種方法和您緊急聯(lián)絡(luò)?!?br/>
司機從駕駛座上回過頭來,赫然正是謝曜,她皺著眉頭指了指被自己扔在置物架上的雞蛋灌餅:“安副組長,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么我今天,準確地說,從中午一點半開始,手機里給我推送的信息,電腦屏保的圖案,電梯門口led大屏幕的廣告,路邊銀行的顯示屏……都在我眼前閃現(xiàn)‘雞蛋灌餅’四個大字,甚至車載收音機里任何一個頻道,只要我轉(zhuǎn)到哪里,都能聽到一個陰魂不散的聲音在反復地說‘雞蛋灌餅,雞蛋灌餅’,要不是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我?guī)缀跻詾檫@是所謂精神錯亂的前兆?!?br/>
安瑞和不好意思地說:“實在抱歉,我不大會別的手藝,煎餅果子實在太難了?!?br/>
謝曜看著他,有點懷疑蕭晚晴在自己走后,到底都往特勤組招了一群什么家伙。
她最終放棄了和安瑞和繼續(xù)討論食物的問題,轉(zhuǎn)過頭去一邊發(fā)動汽車一邊問:“說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要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和我聯(lián)系,最好有個理由,上一次我記得有人這么鬼鬼祟祟地找過我,還是舉報領(lǐng)導貪污受賄。”
“啊,我可以向您保證我的領(lǐng)導都清清白白,沒有貪污的事?!卑踩鸷涂嘈χf,“就是局里有人叛變了,國九局總部現(xiàn)在落入了敵人之手,地球很危險,也許面臨著毀滅的危機。”
這樣的話從一個中二少年嘴里說出來,最多也就博得一陣哈哈大笑,但他是國九局特勤組的副組長,這句話的分量非同小可。
謝曜卻沒有顯出任何驚慌的神色,握著方向盤的手依然穩(wěn)定:“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我今天和平時一樣去上班,王楓和我一起到的,他先進了門,然后一把就把我推了出來,門上有不屬于地球科技的殺傷性武器,當場就切斷了他一只手,而且隨后就有人操縱武器攻擊我,幸虧我跑得快?!卑踩鸷托挠杏嗉碌鼗貞浿敃r的驚險場景,“我在車里跟軍師聯(lián)絡(luò),軍師卻完全改變了,他不承認我的權(quán)限,還說我不存在?然后我就切斷了所有和外界的聯(lián)絡(luò),用電子屏障保護自己,但是這也不是辦法,我很清楚地知道國九局現(xiàn)在被敵人占領(lǐng)了,軍師也變了,我不知道葛局長和其他同事們會怎樣,蕭組長帶著火苗兒和苦魚去了西北基地,一時半會趕不回來,軍師能夠監(jiān)控一切通訊措施,我也不敢聯(lián)絡(luò)他們,實在沒有辦法了,我找了個幫手,它幫我干擾了您附近的所有電子程序……呃,基本就是這樣?!?br/>
“然后讓我滿大街去找一個和雞蛋灌餅有關(guān)的事物,于是就找到了你?”謝曜繼續(xù)開著車,聲音里帶著點好奇,“你找的幫手是誰?還蠻能干的?!?br/>
安瑞和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但是從他揣在懷里的ipad里卻突然蹦出了一個稚嫩的甜甜小女生的聲音:“是人家啦!人家是不是很能干?”
謝曜敏感地問:“什么東西?”
安瑞和做賊心虛地捂住了胸口,支支吾吾地說:“可能是……中國人自主研發(fā)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ai?!?br/>
謝曜‘喔’了一聲,平淡地說:“不合法的吧?”
“呃……理論上來說,十年之內(nèi)也差不多滿足出現(xiàn)ai的條件了,所以我就稍微調(diào)整了一下?!卑踩鸷痛笾懽诱f,“她并沒有出現(xiàn)在公眾面前,所以并不是完全違反星盟條約。”
“你自己做的?”
“不!”安瑞和立刻否認,“是我爸爸集團高新技術(shù)子公司的一個人,他還不知道她的存在!”
那個甜甜的聲音不甘落后地叫了起來:“我也有爸爸!我叫白毛毛!”
安瑞和尷尬地說:“您看,她的智力還是很低幼的,所以雖然有了她的幫助,我也沒辦法回去對抗軍師,那是遠遠超出她能力的敵人,但只要有軍師在,國九局就是銅墻鐵壁的堡壘,完全無法攻破,我只能來找您?!?br/>
謝曜在紅燈前停下,沉思著說:“軍師是世界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ai,他的能力可以掌控整個國九局,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說叛變了,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不過,我并不是很相信你的一面之詞?!?br/>
說著,她伸手撥通了電話,安瑞和警覺地看著屏幕,嘟嘟嘟三聲之后,意外地接通了,那頭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熟悉,是葛局長辦公室的女秘書:“喂,謝主任,您好,請問有什么指示?”
謝曜瞥了安瑞和一眼,揚聲說:“你們葛局長在嗎,我有事找他?!?br/>
“對不起,葛局長現(xiàn)在正在開會,不方便打擾,如果您有什么急事的話,需要啟動緊急預案通知他嗎?”
女秘書的聲音一如往常,甚至連提出的建議也很合適。
謝曜捋了捋耳邊的灰白短發(fā),看著已經(jīng)變成了綠燈,重新發(fā)動了車,跟在車流里繼續(xù)向前,女秘書得不到回答,疑惑地問了一句:“謝主任?”
“啊,不是公事?!敝x曜輕描淡寫地說,“就想問一句,勇毅的忌日就快到了,今年他還是不和我一起去掃墓嗎?”
女秘書的聲音帶了一絲小心翼翼:“我替您轉(zhuǎn)達好嗎?”
“嗯,可以,三天之內(nèi)給我回答就可以,順便說一下,這次請不要再訂白百合了,勇毅不會喜歡的,我看著也鬧心。”
女秘書尷尬地說:“對不起,花一直都是我訂的,這次不會了?!?br/>
謝曜唇邊突然泛起一絲冷冽的笑意,聲音卻還是沒有露出任何情緒:“麻煩你了,再見。”
通話結(jié)束之后,她對安瑞和說:“你是對的,國九局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知道是個什么玩意兒在掌控了?!?br/>
安瑞和不明所以,但他也能聽出這關(guān)系到局長和主任的私事,所以聰明地保持了沉默,所幸謝曜很快就自己揭開了答案:“應(yīng)該是軍師干的,利用過去的檔案合成了女秘書的聲音,我的每一句問話也都在監(jiān)控記錄里找到了差不多的答案,組合一下模擬出完美回答?!?br/>
她抿緊了嘴唇,譏諷地說:“可是軍師從監(jiān)控記錄里看不出來,事實上每次訂的白百合是我讓他帶來,送給其他犧牲的同事的,和勇毅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br/>
“軍師已經(jīng)變成我們的敵人了?!卑踩鸷鸵会樢娧卣f,“必須想個辦法,要削弱他的掌控力和戰(zhàn)斗力,不然陷落在局里的同事很危險,而且我們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假若不是軍師自己突然變異的話,那勢必有人在后面操縱整件事,這個人是誰,他要干什么,掌握了國九局總部,等于掌握了國家大部分的高精尖武器,萬一……這可是在北京!”
他越想越擔心,懊惱地說:“怎么偏偏在這個時候,組長去了西北基地!”
謝曜從后視鏡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蕭晚晴,你們特勤組就廢了嗎?”
安瑞和本來急躁得都快上火冒煙的腦子被她這一句話就跟潑了一盆冷水一樣,當即就冷靜了下來,咬了咬牙,點頭說:“您說的對,特勤組是一個團隊,不能因為缺少了一個人就好像天塌下來一樣,我是副組長,這種時候我應(yīng)該出來解決問題!”
他摸了摸懷里寄居著小ai的ipad:“毛毛,醒醒,我們要去打敗那個大壞蛋,把你師父叫醒!”
“哇,真的嗎?”白毛毛顫抖著說,“可是人家有點怕哎!”
“得了吧?!敝x曜聽不下去了,搶白道,“就你們倆,一個弱雞宅男,一個才出生的人工智能,想去打敗世界上數(shù)一數(shù)二,手里還掌握著國九局總部的軍師?”
她仿佛下了決心,說完之后,方向盤一打,朝著岔路開了下去:“軍師……當年制造出來的時候畢竟是一個殘缺品,也不是不可以戰(zhàn)勝的,我知道有誰能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