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阿景的真實身份,楊若凝有過自己的猜測。她一開始以為,能夠代替洛淵,來說服阿齊王出兵協(xié)助的人,必定是洛淵身邊最親近的人,以阿景的身形來看,最大的可能是她在跟蹤洛淵的時候,那位汴河邊的年輕將領(lǐng)??勺罱闹莩堑某ο嗵?,她又開始推翻自己之前的猜測了。
“以后沒有我在場你不準(zhǔn)喝酒!”那日阿景生氣地對她吼道。那是她第一次看見阿景生氣。
為什么要這么說?就好像他不止一次見過她酒醉失態(tài)的樣子一樣。她其實極少在別人面前酒醉失態(tài)過,除了……洛淵。如果阿景真的是洛淵,那么,關(guān)外沙漠綠洲中,他對她的所言所行似乎就說得通了。
她對自己的這一推論嚇了一跳,隨即便立刻推翻了這一推論。
不,阿景不可能是洛淵,阿景只能是阿景,他可以是任何人但一定不能是洛淵。
自那之后,楊若凝便開始覺得四周的氣氛變得極其微妙起來。
她覺得,阿景自那晚她的告解之后,他看向她的目光越發(fā)深沉起來。那深沉的目光中所流轉(zhuǎn)出的萬千復(fù)雜情緒讓楊若凝覺得十分不自在。她對他的告白不是為了博取他的同情,甚至讓他淪陷于錯誤的幻想中,她的告白只是為了陳述一件事情,向洛淵傳達(dá)自己真誠的歉意。
“若凝,我們應(yīng)該談一談?!?br/>
“No,
o,
o,我們不需要談什么?!?br/>
“我想告訴你……”
楊若凝立刻打斷了他。她怕他說出那些話來。“不,請什么都不要說。我現(xiàn)在真的覺得……壓力好大啊。阿景,我不想再和這里的人有任何更深的關(guān)系,因為我真的厭倦了離別,我討厭……我們就像這樣,只作為朋友,好嗎?”
阿景望著她,眼睛里流漣的光讓楊若凝轉(zhuǎn)過頭去,不忍再看。她拿起桌上馬鞭,她說,“阿景,我很快就要離開了,這里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對不起?!?br/>
楊若凝牽著布萊克往城外走去。人人都說,布萊克是一匹難得的千里良駒,楊若凝覺得那是因為他們都不知道布萊克有多么挑食。
她不知道是不是好馬都很挑食,但布萊克可能是挑食屆里最好的馬。阿景給它買來的上等草料它只是聞了聞嘗了兩口之后就再也不吃了。楊若凝無奈只好牽著它去更遠(yuǎn)的地方找吃的。她領(lǐng)著布萊克去了不少地方,前幾天它終于找到一處喜歡的湖邊草場。據(jù)楊若凝觀察,這里人跡罕至,又靠近水源,故而草長得極其鮮美茂盛。
“你不能來這里。”一個稚氣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楊若凝回頭看見一個小男孩。他約莫只有十歲左右的樣子,手里拿著一根小樹枝,身后是兩只小羊。
放羊的小男孩又說,“阿公說不能來這里?!?br/>
“為什么不能來?”楊若凝問道。難道這里是誰家的地嗎?
“阿公說這里有水鬼,會拖人下水然后把他們淹死在湖里?!?br/>
楊若凝笑了,“呵呵,是嗎,可是我不相信這世上有鬼呢?!?br/>
“我親眼看見的,一個白衣的女人飄在這湖里,然后我就生了場大病。村里的人說,我是撞見了女鬼,中了邪毒?!?br/>
“你知道,在我們那里,人們?yōu)榱俗C明鬼的存在,做過很多很多的嘗試,可以沒有一次成功的?!睏钊裟α耍靶∨笥?,世界上真的沒有鬼哦。我覺得你可以放心在這里放羊,我敢保證幾個月后你的羊會是全村最肥的?!?br/>
楊若凝指了指遠(yuǎn)處埋頭吃草的布萊克,“看到那黑馬了嗎?它這幾天就胖了好多?!?br/>
那小男孩撇了撇嘴,顯然覺得楊若凝有點神經(jīng)不正常?!拔铱梢跃孢^你了。”說罷,便吆喝著趕著羊走了。
她在吃完飯的時候把這件事情告訴了邯鄲淳和阿景。邯鄲淳表示并不意外,他說楊若凝一定是什么厲害的神仙轉(zhuǎn)世,鬼神都需要敬她三分。楊若凝表示很無語,她表示怎么可能有她如此命運多舛的神仙。
而一旁阿景卻問了她湖的位置。楊若凝告訴他之后,阿景說那里似乎確有水鬼出沒的傳說,讓她還是以后不要去那里的好。
“哎哎,你們將來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可以相信這種無聊的鬼故事?!”
“凡事都不是空穴來風(fēng),你還是小心一點為妙,”阿景說。
楊若凝不想再和他們爭論這世界上有沒有鬼這種偽命題。她對他們說,“你們知道嗎,如果那里真的有女鬼,我就想辦法收了她,然后去集市上讓她表演賺錢。”
楊若凝忽然想起件事,她問邯鄲淳,“你去找洛淵了嗎?”
邯鄲淳迅速瞟了一眼阿景,說,“已經(jīng)讓阿景去說了。”
“哦,太好了……”楊若凝問。“哦,對了,阿景,你知道阿齊王死了,現(xiàn)在邯鄲淳是王了吧?”
邯鄲淳一口飯便噴了出來,“你為什么要說出來?”
楊若凝嫌棄地抹掉臉上的飯渣,忍住內(nèi)心的不適,道,“你要阿景去找洛淵,結(jié)果連這個也沒有告訴他嗎?”
“我想等到合適的時機再告訴他……嗯,作為……一種驚喜……”邯鄲淳支支吾吾地說。
“好吧,對不起了,我最快已經(jīng)告訴他了。”楊若凝說。她看見阿景放下了手里的書,顯然這個消息讓他倍感意外。
“阿齊死了?”他皺著眉頭問。
“是,”邯鄲淳回道。
“如何突然就死了?”阿景問。
“這你要問她,”邯鄲淳指了指楊若凝。
楊若凝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就是……病死了。”
阿景的目光很是銳利,仿佛能夠刺穿她一般。楊若凝覺得他一定是不相信自己的說法,她假裝打了個哈欠,一邊說一邊往客房走去,“已經(jīng)很晚了,大家晚安哈。”
“哦,對了,楊若凝,我還沒有告訴你,你明天要陪我去見洛淵?!?br/>
“哈?邯鄲淳,這么重要的事你就不能早點說嗎?!”
邯鄲淳一臉無辜,“所以我現(xiàn)在告訴你啊……”
“我可以不去嗎?”
“不可以,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必須陪我去!”
“呃!”楊若凝低吼著,半是憤怒半是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