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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襲來,濃霧散去了一些。那古怪的風鈴依舊響個不停。謝子楓定睛四望,赫然發(fā)現(xiàn)這寺院居然和代海寺的布局一樣。前院同樣有一個蓮池,池水在微光下顯得黝黑無比。池中別無聲響,如死一般沉寂。隔著前殿向內(nèi)望,隱約可以看到鐘樓的檐角。風鈴正是從那里發(fā)出的。少年不由回想起方才的夢境,有些恍惚:自己現(xiàn)在到底是在法源寺,還是在代海寺。
正分神間,秋決明用力在他脊背上拍了一下,低聲喝道:“小心,這寺院有些古怪。”謝子楓點點頭。兩人在前院查探了一遍,并沒有發(fā)現(xiàn)人的蹤影,于是進入前殿。這里與代海寺不同,供奉的并不是彌勒佛祖,而是一個巨大的元寶。謝子楓奇道:“寺院里怎么會供奉元寶?出家人不是不求錢財?shù)膯幔俊鼻餂Q明道:“也許是因為定陶多商賈,當年寺里為了吸引香火,所以把一個元寶擺到這里?!眱扇松锨白屑毝嗽敚x子楓伸手往元寶上一摸,忽然聽到一聲輕咳。
“誰?”秋決明向四周查看,卻沒有找到半個人影。謝子楓也有些緊張,手抓得更緊了。這時只聽有人咳嗽道:“娃娃,你抓疼老夫了?!敝x子楓嚇了一跳,急忙叫秋決明過來,低聲說道:“這聲音似乎是這元寶發(fā)出來的。”秋決明也把手放在上面,這次卻沒有人說話。
兩人又在前殿里搜尋一圈,復回到元寶這里。謝子楓這次有意用力去按元寶。果然,空氣中傳來蒼老的聲音:“娃娃力氣太大,老夫受不了了!”等秋決明依樣畫葫蘆時,那聲音又藏了起來。謝子楓心生一計,佯作不知地問道:“決明兄,你說這元寶是不是金的?”秋決明嘿然笑道:“這元寶若是金的,還能保留到現(xiàn)在?”謝子楓大聲道:“不一定吧。這法源寺不是好些年沒有人來了?我看這元寶是金的。”秋決明道:“這方面你沒我經(jīng)驗豐富。這元寶是用泥塑的,不信你敲敲,里面一定是空心的。”謝子楓訝然道:“是嗎?那我可要試一試了。我就用這挑燈籠的竹棍戳它罷。”
兩人在這里一唱一和,那元寶卻佇然不動。謝子楓拿起竹棍向元寶戳過去。神奇的事情發(fā)生了,竹棍一接觸到元寶的表面便像熔化了一樣。子楓急忙松開手。那竹棍沒有了外力,依然一節(jié)一節(jié)向元寶戳去。幾個呼吸的功夫,一根竹棍便熔化不見了。那元寶的表面卻像是鍍了一層綠漆一樣,泛著點點磷光。
秋決明拉著謝子楓往門口而退。這是卻聽之前的蒼老聲音又響了起來:“小娃娃沒學會尊老愛幼嗎?怎地不分青紅皂白就動起武了?”謝子楓指著元寶道:“決明兄,這元寶會說話!”秋決明冷哼一聲,雙手已經(jīng)在胸前捏起法訣:“何方妖物,在此興風作浪?”那蒼老聲音桀桀而笑:“好啊,你這娃娃的態(tài)度比剛才那個更惡劣。就讓老夫替你父母教訓教訓你。”聲音剛落,只見香臺上的元寶倏地飛起,沖著二人站著的地方飛來。
這元寶大約有半個人大小,若是被砸中,后果不堪設想。秋決明急忙把謝子楓往后一帶,自己迎上前去,手中的墨線在黑暗中如幽靈一般無聲飛起,牢牢地將元寶纏了起來。
那元寶被墨線纏住,“咚”的一聲砸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個淺印,自己卻毫發(fā)無傷。謝子楓往前一步,低聲道:“這元寶怕真的是金做的吧?怎地如此堅硬。”秋決明搖頭道:“這元寶的材質(zhì),在下從未見過。你看它表面的那層綠漆,那是木屬性的。這層綠漆之下還有金、土兩種材質(zhì),甚是古怪?!敝x子楓道:“這層綠漆莫不是剛才的竹棍變的?且讓我試試?!闭f罷閉眼冥思,感受著空氣中的火靈之氣,俄而掙開眼睛,大喝一聲,向元寶拍出一掌。只見紅光一閃,那層綠漆畢剝而落。
“好強的火靈之氣!”秋決明驚贊不已,“這里大霧漫天,正是水靈之氣極盛之處。你卻能調(diào)略如此龐大的火靈之氣。小楓楓,你的御氣術(shù)十分了得啊!”謝子楓扯了個笑容,依然警惕地觀察著元寶。只見元寶身上黑線流淌,那是秋決明的墨線。元寶本身卻顯露出土黃色來。謝子楓問道:“這就是元寶本身的材質(zhì)?”秋決明仔細看了看,有些疑惑地說道:“看起來的確是泥土做的,不過在下卻在里面感受到了金屬性的材質(zhì)。你再用御氣術(shù)打它試試?!?br/>
此時空中忽然響起桀桀的笑聲來。那元寶周身忽然迸射出土黃色的光,偌大的元寶忽然變成了一個小人。這小人四肢俱全,獨獨沒有面目,像是被人用鏟子抹平了一樣,看起來滲人。小人輕輕伸出胳膊,秋決明的墨線被他輕松扯斷。只聽一陣笑聲,那小人奔著謝子楓襲來。
謝子楓急問道:“決明兄,你的墨線怎么不起作用???”秋決明苦笑道:“我也不知。公輸八變乃是陰陽系法術(shù),??松`。莫非這元寶真的不是活物,而是鬼怪?”正說話時,那小人已經(jīng)與謝子楓過了好幾招。小人個子只到謝子楓的腰間,雙手只打他的腿。謝子楓所學的術(shù)法有兩套,一套是張仲堅傳他的四時拳,一套是王苓用傳音入密之術(shù)授于他的通臂拳。這兩套術(shù)法有個共同特點,就是極為依賴腳下步法。此時被小人一頓亂打,謝子楓頓時慌了手腳,只能狼狽四竄與之周旋。那小人還不知足,瞅準他的一個破陣,彈跳而起,直接撲在他的肩頭,兩只手揪著謝子楓的頭發(fā)不放。頭發(fā)乃父母所授,與心血相連,被這小人狠狠揪住,謝子楓疼得連聲大呼。
秋決明看得駭然,有心上前相救,但是謝子楓疼得原地亂轉(zhuǎn),他一時也是無計可施。謝子楓疼痛難忍,大呼道:“決明兄,快用什么公豬八變,打我的頭發(fā)!”秋決明應了一聲,急忙凝出一根墨線,對著謝子楓的頭發(fā)擲出。那小人恍若未覺,兩手抓得更緊,謝子楓只覺頭皮都要被他扯下來了。還好秋決明的墨線來得及時,割斷了他的頭發(fā)。小人未曾料到這種變化,身子反而向后傾倒。謝子楓只覺頭皮上有血珠沁出,他大怒之下,轉(zhuǎn)過身來就要捉住小人。誰知那小人身法靈活,竟然重新騎在他的肩頭。它似是知道抓頭發(fā)已經(jīng)不奏效了,兩手撲騰撲騰地捶打著謝子楓的脊背。謝子楓心頭盛怒,也顧不了許多,先凝出水靈之氣,然后使出通臂拳中的“反揮琵琶”,右手向后一擰,重重地向后背拍下。通臂拳的出拳方式極為詭異,對人的關(guān)節(jié)和韌性要求甚高。好在謝子楓平生最愛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關(guān)鍵時刻,正是這“反揮琵琶”救了自己一命。
此時霧氣深重,水靈之氣何其充沛,加上謝子楓這一擊是含怒而出。小人瞬間四分五裂,從他的肩頭摔了下來。與此同時,一道金光借著塵土的掩護悄然飛走。謝子楓這才送了口氣,只覺渾身酸痛,呼吸粗重,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歇歇。
秋決明急忙走過來檢查地上的殘骸,發(fā)現(xiàn)那小人已經(jīng)變成了幾塊土渣渣。他還怕重蹈駱寒府中的覆轍,彎腰將這些土渣仔細查過,這才放下心來,說道:“小楓楓,這一式很厲害嘛。這元寶被你打得尸首都不全了?!碧ь^見謝子楓的頭發(fā)短了一大截,促狹道:“我們才進這法源寺,你就要出家做和尚了?你讓李姑娘和小表妹如何自處???”謝子楓呲牙苦笑,擺手不語。
兩人才覺得度過了危機,那蒼老的聲音又復響起。只聽他說道:“好恨的娃娃,居然如此作踐老夫的尸首。老夫今天定要讓你們死無葬神之地!”謝子楓打了個冷顫,問道:“決明兄,這法源寺里莫非真得有鬼魂?我明明已經(jīng)把它打死了?。 鼻餂Q明苦笑道:“在下一直勸你白天再來。你看,果然有鬼魂吧!唉,可惜我們兩個都不會捉鬼,這時若是有一個道門的人在就好了?!?br/>
正在這時,外面忽然鈴聲大作。謝子楓哭喪著臉道:“完了,這該不會是催命鐘吧!老爹,老娘,孩兒不肖,還沒替您二老嘗遍天下美事,游遍天下美景呢……”秋決明見他這個時候還能說出俏皮話兒,不由一樂,拍著他的肩膀說道:“莫怕莫怕。我們墨者雖然不會捉鬼,但是有防身之術(shù)?。∧闱铱粗??!闭f著,伸手撿起之前的土疙瘩在地上比劃。謝子楓一邊捂著腫痛的肩膀,一邊看他畫些什么。只見秋決明先畫出一個圓,又在其中畫了一柄小斧子,一把小犁頭。畫完之后,他拉著謝子楓走進大圈,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默念了幾句法訣。
什么都沒有發(fā)生。謝子楓看得焦急,忙問道:“決明兄,你是不是畫錯了,怎么沒有光華大作?”秋決明拍拍手上的土,笑道:“你以為誰家的陣法都會灼灼發(fā)光,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墨者講究平實無華,這止戈陣圖已經(jīng)成了?!闭f完伸腿坐下。謝子楓將信將疑,與他靠背而坐,一邊監(jiān)視四周,一邊問道:“止戈陣?這是什么陣法?”
秋決明道:“墨子生前有一愿望,就是看到天下能夠止戈偃武,鑄劍為犁。他老人家的愿望雖然至今還沒實現(xiàn),不過他的徒子徒孫們卻開發(fā)出了這止戈陣。任何有殺氣的東西,只要靠近此陣,此陣便會光華大作,以作警示?!敝x子楓失望道:“原來只是警示作用啊,比三才陣差遠了?!鼻餂Q明訕笑道:“我們齊墨本就不擅長陣法。不過聽說秦墨的師兄弟精研此道,一定有更高明的陣法?!敝x子楓撇撇嘴:“還說什么平實無華,到時候還不是光華大作。”話雖這樣說,心里對鬼魂的懼怕倒是去了三分。
此時正是亥時三刻,秋決明拉緊了衣服,雙手緊緊攥著。與謝子楓不同,他的心里并沒有放松,反而越發(fā)沉重。因為他知道,若這法源寺內(nèi)真有鬼怪,那么它們一定是在等,等著天地間陰氣最重的時刻。而那個時刻,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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