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天空中下起了雨。
但姜妍卻驚恐地發(fā)現(xiàn),那雨滴竟然是粘稠的鮮血。
四處陰風(fēng)陣陣。
風(fēng)里帶著濃重的血腥和惡臭的味道。
這味道太熟悉不過。
那老乞丐的地窖里,那些關(guān)押‘貨物’的山洞里,都彌漫著這樣的味道。
到處是堆積成山的尸體。
呈詭異角度彎折的軀干。
一雙雙空洞灰暗的眼神,和已經(jīng)開始腐爛的皮肉。
裸露在外面,慘白的白骨。
以及那些支離破碎的肢體碎塊。
一個足足有好幾丈高,滿身青綠,黏糊糊的怪物,正在大口大口咀嚼著什么。
不時還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一些碎片從那血盆大口中散落。
那碎片竟是人的牙齒。
怪物的眼睛是猩紅的。
似乎在盯著自己!
姜妍大驚失色,撥腿就跑。
那怪物在身后窮追不舍。
姜妍恐懼著,顫抖著,想要逃。
可腳下仿佛是灌了鉛一般,怎么也邁不開步。
低頭看去,發(fā)現(xiàn)一雙滿是鮮血的手,正抓著自己的腳腕。
身體也仿佛是被什么東西禁錮住。
自己想要掙扎,卻驚恐地發(fā)現(xiàn)。
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時候。
趴著一只通體漆黑無比的巨大蜘蛛。
蜘蛛的八條長長的腿上,長著細(xì)細(xì)的黑色絨毛。
腦袋上,密密麻麻長著八只圓圓的黑色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深邃無比。
仿佛能將人的靈魂吞噬。
姜妍從小最害怕蜘蛛。
當(dāng)即便要大聲驚叫。
可卻發(fā)現(xiàn)怎么也叫不出聲。
身體無法動彈。
那滿身青綠,黏糊糊的怪物追了上來。
張開了血盆巨口……
從昏迷中突然驚醒。
姜妍過了半晌,才緩過神來。
原來是場噩夢。
她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是在一頂大帳之中。
環(huán)顧四周,這應(yīng)該是一頂軍帳。
四周的陳設(shè),盡是些軍中器械。
而且看形制,都是秦軍器械。
姜妍這才想起來,自己被賊人追殺,受了傷。
好像在最后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似乎是被秦軍救下了。
心里暗暗松了口氣,只要不是一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身陷賊窟,那便是好的。
想要坐起身來,卻無意間觸動了后肩上的箭傷。
一陣裂骨一般的劇痛,從肩膀傳來。
姜妍被劇烈的疼痛,激得渾身顫抖。
眼淚不自主地流了出來。
卻聽見一陣嘩啦啦的聲音。
低頭看去,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上,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帶上了銅制鐐銬。
鐐銬拖出一條長長的鎖鏈,另一端系在一個巨大的銅球上。
扯了扯那鎖鏈,背后的傷口被掙得撕心裂肺般地劇痛。
但那銅球卻只是輕微地動了一丁點。
姜妍心里暗暗估算。
那銅球,怕是有兩石之重。
若是沒有受傷情況下的自己,想要搬動銅球也是很吃力的。
更別提帶著這么個玩意兒逃跑了。
姜妍一陣苦笑。
好像……
比身陷魔窟,也并沒有好到哪里去。
自己之前可是刺殺過那長公子嬴扶蘇的,自然是要被當(dāng)做刺客抓起來嚴(yán)刑審問。
只是不知道秦人會怎樣對自己。
刺殺秦國公子,這可是等同謀逆的大罪。
如果真要被問罪,自己全族恐怕都要受刑。
事情是自己一個人做的。
不論怎樣,自己也絕不會供出自己的族人。
大不了,便是一死罷了!
提到死。
忽然想起跟自己一同來到上郡的四位門客先生。
他們滿腔正義,卻慘死在了那些賊人的手中。
姜妍心中一陣悲傷。
若是能夠活著回去,自己一定要讓族內(nèi)好好贍養(yǎng)那四位門客先生的家人。
姜妍心情沉重,深深地吸了口氣,想要嘆氣。
卻忽然發(fā)現(xiàn),空氣中真的有一種血腥和惡臭的味道。
并不是夢中的味道。
外面亂糟糟,好像有很多人。
她掙扎著起身。
肩膀上雖然受了箭傷,但全身其他地方并沒有受傷。
箭傷似乎是被處理過,雖然很疼,但是已經(jīng)沒什么生命危險。
吃力地拖著地上碩大的銅球,緩緩挪動。
想要走到軍帳的門口去看個究竟。
卻迎面闖進(jìn)來兩個黑衣黑甲的秦軍甲士。
姜妍對這兩個秦軍甲士有些許印象。
好像是自己在刺殺嬴扶蘇的時候,見過這兩個人。
他們應(yīng)該是嬴扶蘇的親兵吧?
這兩個親兵應(yīng)該一直守在這軍帳的外面,聽到里面?zhèn)鱽砹水愴?,便進(jìn)來看個究竟。
那兩個秦軍甲士一看見姜妍已經(jīng)蘇醒,并且自己下了床榻,想要走到門口,似是要逃走。
便立刻抽出腰間細(xì)長的秦劍。
鋒利的劍尖頂在咽喉位置,甚至能夠感覺到劍上的幽幽寒意。
姜妍雖然并不怕死,但還是識趣地沒有反抗。
退回到了床榻邊上,坐了下來。
“吾去稟報長公子!”一名秦軍甲士說完之后,便提著劍走出了軍帳。
姜妍聽了這話,心里當(dāng)即一繃。
果然,救自己的人,是嬴扶蘇。
自己要殺他,他卻救了自己,這算什么事?
此時,姜妍已經(jīng)知道,當(dāng)初那斷臂的馬匪說得是假話。
公子扶蘇并沒有為了軍功而屠戮庶民黔首。
那些腦袋,應(yīng)該是賊人的。
而且從那趙人老者的話中來看,合陽縣的事情恐怕也是有蹊蹺的。
雖然還未證實,但基本上是可以確定和嬴扶蘇沒什么關(guān)系的。
平心而論,換位思考。
自己若是秦國公子,斷然不會救一個企圖刺殺自己的刺客的。
但嬴扶蘇還是救了自己。
再想想自己在太原郡的所見所聞。
公子扶蘇都是名聲極好,愛民之人。
自己恐怕是真的誤會了那人。
小女兒心思細(xì)膩。
想到這里,一股愧疚之情,便充盈心頭。
心中糾結(jié)起來。
也罷,就算那公子扶蘇真要怪罪。
就算是自己贖罪了。
被殺死也是應(yīng)當(dāng)。
只是……
那些畜生不如的賊人!
卻決不能任他們逍遙法外?。?br/>
而且到了這個時候,姜妍心中隱隱有了猜想。
那些賊人的背后,可能還有黑手。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誰,在做這等喪盡天良的事情。
若是將這事情,說給那公子扶蘇。
他會管這樣的事情嗎?
猶未可知啊……
正胡思亂想間,姜妍聽到一個大大咧咧的聲音自軍帳外響起。
“交代什么沒有?”
姜妍渾身一顫,心里沒由來地有些慌亂。
是……
是那公子扶蘇的聲音。
姜妍心中忐忑起來。
“長公子,要是什么都不說怎么辦?”
一個陌生的聲音問道。
嬴扶蘇的聲音再次響起:“由不得不說,敢不說就削成人彘,扔糞坑里?!?br/>
姜妍呼吸一窒,頓時一陣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