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笑不出來了——她當(dāng)然能分辨出玩笑與真話的區(qū)別。
現(xiàn)在眼前這個人沒有在開玩笑。
蘇杭靜了一會兒,輕輕拿開他的手。
蘇杭沒有用力,但那只手被很順利地移開了。
非常聽話的。
她仰視孟津太久了,脖子都有些累。
聲音里帶著疲憊問:“孟總是要潛我嗎?”
孟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你為什么會這么覺得?”
蘇杭搖搖頭:“因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我這么覺得。”
最開始,擲千金,買她一支舞。
今晚,更是用種種理由,制造一次事實約會。
現(xiàn)在告訴她,她不需要試鏡,不需要爭搶,就可以擁有一個多少女星夢寐以求的機會。
“不是?!泵辖蚧卮稹?br/>
蘇杭說:“那孟總的意思是……”
莫非是……追求我?
她亂亂的想。
然后蘇杭幾乎懷疑自己崩壞了,因為她仿佛看到了孟津非常不優(yōu)雅的翻了個白眼。
“蘇小姐。”孟津非常直白的說,“根據(jù)今晚的情況看,我覺得如果我跟你在一起的話,好像還是我吃虧比較多一點?!?br/>
蘇杭雖然不想承認(rèn),可是回想了一下晚上的各種情況,他說的,似乎的確沒錯。
然后好不容易硬氣起來的蘇杭小聲說:“那是為什么?”
雖然是四月中了,春夜里的風(fēng)仍然是料峭寒冷,女生春衫薄薄,一頓火鍋帶來的熱力似乎已經(jīng)完全被消解帶走了。
孟津看著她身軀微微瑟縮,便說:“我們上車再談?!?br/>
蘇杭這次不能再讓他躲過去,報了自家住址,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時就堅持說:“我想要孟總給我一個答案?!?br/>
孟津突然想到費溪以前說過的話,隨口道:“千金買骨。”
……蘇杭臉上寫著三個大字“說人話”。
“看起來是不劃算的買賣,實際上所得會超出想象?!泵辖驂男χ忉?。
“翰影剛剛起步,有著集團在后面撐著,不缺錢不缺資源,缺的是人?!彼酚薪槭碌?,“看到我們捧新人這么不遺余力,公司的吸引力和招牌都會名聲響亮,會吸引到更多優(yōu)秀的人才?!?br/>
蘇杭張大了嘴一時沒合上。
這歪理,這種比喻……怎么那么像自己那位經(jīng)紀(jì)人所出產(chǎn)。
但自己被比喻成馬骨這件事,還是讓蘇杭大受打擊。
孟津一個沒繃住笑了出來,他揉亂蘇杭的呆毛,正色道:“逗你玩的,哪里是這么搞笑的理由?!?br/>
“有一個人,他再三向我推薦過你,而這個人的話我是無條件相信的。閆建武老師,”孟津拍拍女生的側(cè)臉,“是你的老師,也是我的老師。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是你前輩,怎么樣,叫聲師哥來聽聽?”
蘇杭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半晌道:“我沒有聽閆老師說過……”
“他可是常跟我提起你?!泵辖蛘f。
蘇杭默默問:“你也學(xué)過表演么?”
“我上高中的時候負(fù)責(zé)學(xué)校文藝匯演,當(dāng)時學(xué)校請來了閆老師當(dāng)我們的總導(dǎo)演。怎么說呢,他教我的東西和教你的東西不大一樣?!?br/>
“老板,你今天晚上真的讓我好驚訝。”蘇杭喃喃。
“以后不要叫我老板了,叫師哥。”孟津提醒道。
她暗暗拍了拍額頭,就算他抹得開面子紆尊降貴,自己還真就叫不出口。
“老板……”
“叫師哥,不然罰你工資?!?br/>
這口氣跟孟捷簡直如出一轍,蘇杭兩眼一黑陷入絕望:“你們兄弟倆都這么愛用罰工資威脅員工的嗎?”
“嗯哼?!本尤徊灰樀某姓J(rèn)了。
之后是長時間的寂靜。
從這里到蘇杭住的地方,尚須有一小時的車程。
孟津打開電臺,出來是大提琴華麗悅耳的低聲,夜里如水的樂章。
緩緩,緩緩流淌。
今晚月色真的很好,旁邊坐著的也是對的人,孟津覺得自己有些微的醉,而他分明沒有沾過一滴酒。
“嗯,師哥……”
身邊,已經(jīng)睡著的人,忽而呢喃囈語。孟津就側(cè)過眼,眼中滿滿是傾瀉的溫柔。
·
第二天頭條果然全是周思晴未婚先孕,圖上的周思晴憔悴兇悍,穿著寬大簡陋的孕婦裝,一個人戴著口罩出門采購,她恐怕想不到凌晨還有狗仔圍堵在24小時便利店附近。
這個消息轟動了整個娛樂圈。
周思晴一直苦心維持著健康向上的形象,竟然會爆出如此毀人設(shè)的事,一時間到處流言滿天飛。關(guān)于孩子父親是誰的猜測、關(guān)于周思晴是否要退出娛樂圈、關(guān)于她的團隊要怎么公關(guān)。
孩子生父已經(jīng)從影帝八到心理醫(yī)生,再從小鮮肉八到制片人。在八卦不斷發(fā)酵時,公眾往往沒有了自己的獨立思考,不需要任何證據(jù),就能以最惡意的揣測來攻擊那個風(fēng)波中心的人。
程怡安在家里發(fā)瘋,她把能看見的所有東西摔在地上,傭人不敢言語,跟在身后低頭一件件收拾。
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程怡安不聲不響坐到沙發(fā)上,沉沉的眸子無神的掃著沒有打開的電視機,等著秦艽走過來,詢問她。
那人進(jìn)門也不換鞋,一步步走過來,無視地上的種種殘骸,也無視那個一直在打掃的傭人。他只是盯著程怡安。
女人還穿著絲質(zhì)睡袍,是他親手送給她的的那一件,更顯她的身姿婀娜,曲線畢露。她經(jīng)常穿這件迎接自己,在床上,或是在浴缸里。
但是女人現(xiàn)在心情顯然非常糟糕。
她剛剛起床時,心情原本是很好的。想要享用一頓豐盛的午餐,正巧得知周思晴的大秘密終于曝光的好消息,可以讓她就著當(dāng)小菜,多吃下一碗粥。
“張姐,把今天的報紙全都給我拿過來,我要一張張的看?!?br/>
心情愉悅的程怡安欣賞著頭版頭條每一張照片上周思晴的疲憊糟糕,欣賞著記者夸大其詞的介紹。
“昔日辣妹是如何淪落到這么凄慘的境地,本報記者將繼續(xù)為您跟蹤報道?!?br/>
正要滿意地收起報紙看下一張,一行小字突兀的映入眼簾。
程怡安原本盛滿開心的雙眸猛地瞪圓了,不敢相信的看著那行字:
“據(jù)悉,原定周思晴女主,下月開機的《分居情侶》將換成蘇杭出演,記者電話咨詢了蘇杭經(jīng)紀(jì)人費溪,對方并未否定此事?!?br/>
程怡安手有些抖地放下報紙,這個角色不是應(yīng)該屬于我嗎?!
秦艽,你保證過的……
她不愿意相信,拿起手機給秦艽打電話,接電話的卻是對方的助理。
助理很為難:“我們也很吃驚,誰也沒想到孟總會介入……對對,秦總和孟總并沒有碰過面,似乎是付制片的意思,最后定的是蘇小姐。秦總還在睡,等他醒了,我會轉(zhuǎn)告他您來過電話的?!?br/>
程怡安堵心得不行,順手抄起這個月的雜志,本想扔到地上,一看是《Fly-five》,正是自己前些天擬定要拍下月封面的那家出的新刊,便又放下了。
等秦艽過來的這段時間里她沒有事做,翻著那本時尚雜志打發(fā)時間,她一頁頁翻看那些最新的衣服、包包,結(jié)果又看見了惹到她的源泉。
——蘇杭。
程怡安先是想,饒是你現(xiàn)在神通廣大,搭上了那條線,不仍然是捧不紅么?
連本小刊封面都沒有,只能拍拍內(nèi)頁。
這么想,她有些快意。
直到看到那條她稱贊過的裙子。
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冷冷的純黑色珂梵萊。
她最滿意的、想穿著它上封面的裙子,竟然被一個她最最討厭的人搶先穿了。
她為什么偏要搶我的東西?
她憑什么搶走我的東西?
不知為什么,程怡安突然想起的,是周思晴。
自己出道走紅之后,有一段時間的的確確是完全照搬,走的周思晴一模一樣的路子,依憑著價格低和面孔新鮮曝光多,搶了周思晴好幾個代言。
她故意穿著周思晴之前代言的牌子的衣服跟她一起上一個綜藝節(jié)目,在休息室,主動上前和周思晴搭話。
“周前輩?!背题睬由貑柡?,“恭喜您新戲開播,收視一定會越來越好的?!?br/>
周思晴身邊的助理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周思晴推掉《夏陵》接《不安的雪》,是想證明自己離開男演員的人氣,也擁有獨扛一部劇的能力。
《夏陵》被程怡安接手,配葉沐風(fēng)大獲成功,口碑實績雙收。而《不安的雪》前天剛剛開播,收視就創(chuàng)了星空臺同時段倒數(shù)前十名,制片推卸責(zé)任,不承認(rèn)是劇本出了問題,把責(zé)任全推在周思晴演技不夠上。
周思晴現(xiàn)在一聽到《不安的雪》就燥郁,是真的“不安”了,要不是她血厚,這一撲就要元氣大傷。
何況,哪壺不開提哪壺的,還是這個專搶周思晴代言的新人。
見周思晴神色不愉,程怡安心底冷笑,面上繼續(xù)無辜道:“前輩,我看了您的戲,確實演得非常獨到。特別是……”
“程怡安。”周思晴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你不用假惺惺,你今天特意穿著filonely來不就是想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嗎?”
“我告訴你,這一套對別人或許有用,對我沒用。你靠什么搶的代言,你我心知肚明。”
“前輩,我沒有……”程怡安眼眶紅紅的,好似被欺負(fù)了一般。
若不是當(dāng)時催場過來叫他們?nèi)z影棚,事態(tài)還不知將要如何發(fā)展。
周思晴最后撂下一句話。
“你記住,今天你靠什么搶我的,明天就有人能用一模一樣的手段搶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