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弋決定入陣。
既然“水木清靈陣”的陣眼在村莊里面,也就只有入陣偵察之后,方可見招拆招了。
封弋沉吟片刻,嗅吸著李無憂健康青春的香氣,大有深意地凝視著瞼上仍未褪去驚怵神色的李無憂,嚴肅而認真地道:“公主,你真的不怕死嗎?入陣之后,極有可能是九死一生?!?br/>
作為這個建議的倡導者,李無憂當然舍命陪君子。
李無憂昂然迎上封弋的目光,那雙仿若把深黑夜空和燦爛明星鑲進去似的美麗大眼睛撲閃一下,強作鎮(zhèn)定地盈盈淺笑起來,道:“我李無憂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烏漆麻黑的荒郊野外守候,尤其是那種孤寂等人的滋味,非常讓人難受。先生不必擔心,就這么定下來吧。即便是冥界地獄,我也要和先生一起闖一闖。嘻嘻,只要先生在身邊,我便無所畏懼。”
封弋見事已成定局,也只好如此。
如果把她一個人放在陣內(nèi),他也非常不放心,在他身邊的話自己還可以隨時照應一下。
封弋神色鄭重,倒抽一口涼氣,覺得壓力山大。
這個結(jié)界陣法并非說進就進,說出就出的。要想破陣,相當有難度。不過,他還是想試一試。
趁封弋摸黑踱步之際,李無憂伸手入懷,拿出隨身攜帶的一顆拇指大小的夜明珠,握在手中,隨著纖長小手指的緩緩展開。
光明如燭,照亮了一方虛空,大至天地宇宙,小至一草一石。
夜明珠乃是皇宮珍寶之一的祖母綠,共有三層顏色的光源,一層是綠色的,中間是淡藍色,最里面卻是白色,在黑夜里格外醒目耀眼。
晝視如星,夜望如月。
有了光亮,連信心都變得強大許多,仿佛一切困難與危險都不在話下。
封弋轉(zhuǎn)過頭來,循光往李無憂瞧來,喜道:“有你幫手,勝算更添一籌?!?br/>
聞言,李無憂心中一陣溫暖,自已終可以為先生做點事。
李無憂挺起天鵝般驕傲的芳軀,臉上一掃懼色,秀眸射出灼熱的艷光,雀躍道:“我有天鳳血,再加上先生的符印術(shù),我們師徒聯(lián)手縱情發(fā)揮,肯定是天下無敵的組合。龍血土何懼之有?”
封弋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容之后,便收拾情懷,站在樟樹與村莊之間一動不動,心靈晉入玲瓏剔透的境界,在神識的掃描下,附近方圓數(shù)丈之內(nèi)各類生物,他全都了然于胸。
面對倒行逆轉(zhuǎn)的大兇陣法,他不敢掉以輕心,來回琢磨,仔細思量,遲遲沒有動手。
因為只要出一點砒漏,便會有殺身大禍。
李無憂活色生香的俏立在旁,靜觀細看,并不催促。
寧等一柱香,不搶片刻間。沒有穩(wěn)妥辦法,便不能冒險,因為機會失不再來,更何況這關(guān)乎二人生死。
足足半個時辰,封弋才推演完畢。
他以觀地術(shù)仔細察看之后,先是從腰間的布袋里掏出七顆“若星之恒,若石之堅”的星石,然后在古樟與村莊之間算好距離與位置,按“蒼龍七宿”的星位布局一一放好。
這七顆星石晶瑩剔透,大小如一、色彩各異,在夜明珠照射下,流轉(zhuǎn)著醉人的光澤,美麗的近乎夢幻。
看到李無憂秀眸異采漣漣,一副興致勃勃、欲言又止的英姿嬌俏模樣,封弋解釋道:“天值初春,角宿東升龍?zhí)ь^,見龍在田。這七顆星石代表上天‘蒼龍七宿’,形成星域力場,一可暫時削弱這方小天地的大兇陣法,干擾對方的邪靈入侵,二可佑護我們進退自如?!?br/>
李無憂倒吸一口冷氣,驚訝道:“這么厲害?”
封弋雙目射出銳利的神色,心中涌起萬丈豪情,昂然道:“縱使李淳風大能布此陣法,我想也不過如此。”
李無憂秀目翻了一個可愛的白眼,對他大言不慚的自戀傳遞鄙視的意思,道:“請問先生,是否可以起程了嗎?”
封弋對她的眼神視而不見,道:“對面村莊有非常強大的陣法結(jié)界,我們是無法入陣的,只有從地下方可安全入陣。入陣之后,我來主導,你跟著我走就行。期間千萬不要言語,只可神識傳音?!?br/>
李無憂咋舌道:“真是超、超、超……超級刺激。”
封弋啞然苦笑。
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在李無憂的詫異下,秘不可測的封弋居然來到樟樹下的祭壇方位。
東北艮七。
生門,主生育萬物。
封弋忽然牽起一時摸不著頭腦的李無憂的左手,欣然道:“不要害怕,不要緊張,我們以樹根為通道,以木靈為符力,自地下穿越虛無,最后抵達萬劫泉,這將是一段無比奇妙的時空旅程?!?br/>
他的五指如樹博大而溫暖。
他的聲音如水輕柔而舒緩。
他的入陣之法神奇而浪漫。
李無憂心神皆醉,一雙天真的眼睛充盈著期待、渴望和好奇的神情。
下一刻,便是見證奇跡。
綠葉靈符自封弋的識海浮出,發(fā)出一道璀璨的綠色神華光暈,然后擴展成蕩漾著水波光澤的氣罩,將封弋、李無憂二人包裹。
隨著封弋的神識探出,古樟樹下的祭壇自體表四周突然間豎起一道玄而又玄、熾盛灼耀的七彩神輝,在肉眼難察的速度飛快旋轉(zhuǎn)著。接著,自體表中心又生出一個有著龐大、雄渾吸引力的藍色漩渦,如海水之口。
面對這媲美天神的光華秘術(shù),李無憂目瞪口呆,櫻桃小嘴已然張成“O”型。
“走!”
在封弋的一聲令下,氣罩如流光一般移動,將封弋、李無憂送進藍色漩渦中。
空間一陣震顫,猶如蜂鳴,兩人憑空消失。
李無憂大吃一驚,尚沒來得及反應,便已然進入奇異的世界,絕對的空曠與虛無。
周邊一片永恒的漆黑,無邊無垠,時間像是突然間靜止了一般。
落葉可聞。
若隱若無間,耳邊竟然有涓涓水流的聲音,同時也有陣陣木靈之氣傳蕩在氣罩上。
難道真的已經(jīng)進入地下樹根的虛無空間內(nèi)?
不知現(xiàn)在距離冥界地府又有多遠呢?
夜明珠再次奇異般地亮起。
李無憂整個人變得輕松起來,俏臉放射著圣潔的光輝,不能置信地看著眼前奇異景像。在明若白晝的珠光映照下,只見粗大的樹根如同山體隧道一直往前延伸,似要連接冥界地獄,沒有盡頭,不見終點。
氣罩像一個小氣泡在內(nèi)游行,四周全是緩緩流動的綠色液體,蜿蜒如河,沒有止境。
他們在樹根隧道之內(nèi),仿若在一條綠河之中行舟,這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經(jīng)歷與感覺,格外令人震撼。
眼前異景,是如此地有血有肉,似不該屬凡間可睹的景象。一切是那么神奇而美妙,又是那么夢境般的不真實。
李無憂全情投入這特異的環(huán)境里,臉上更是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一雙眸神睜得大大的,像是寶石般閃閃發(fā)亮,活像黑夜的美麗小精靈,一種新鮮熱辣的感觸,浪潮般涌過她的芳心。
符印念師,這也太強大了吧。
不過,我很喜歡!
太刺激好玩了!
李無憂喜不勝收地往封弋瞧去,只見他露出全神貫注的神色,便以神識傳音,訝道:“先生,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br/>
封弋瞥她一眼,臉上現(xiàn)出親切燦爛的笑容,哂道:“難得偷的浮生半日閑,我的五官已給眼前的神奇幻境完全迷倒了,何來閑情去想其他的事?”
李無憂尷尬地淺笑一聲,花容嬌艷輕顫,有點撒嬌的道:“先生你好壞哦,轉(zhuǎn)著彎的取笑無憂偷懶,只圖眼前快樂,卻忘了還有正事要辦。人家第一次乘氣罩舟、行靈根河,當然會心醉不能自拔了。”
封弋先是露出一個“豈敢”的苦笑神情,旋即肅容,道:“公主只負責觀光好了,一切有在下。其實剛才我在想,萬劫泉它到底是一口井,還是一條池。”
李無憂美眸轉(zhuǎn)動,道:“我猜是一條池。”
封弋好奇道:“理由呢?”
李無憂胸有成竹的雀躍道:“因為天下十大名泉無一不是一條大池子?”她經(jīng)常去華清池泡溫泉,對其他名泉如數(shù)家珍,自是有一定見識。
封弋不置可否,淡淡道:“我猜是一口井?!?br/>
李無憂雙眸閃亮,小鼻微皺,興致盎然的道:“為什么?”
封弋道:“很簡單,理由有二。一是自古都有‘鎖龍井’的傳說;二是村戶人數(shù)不多,一口井足矣?!?br/>
“先生,大家的想法都有一些牽強?!崩顭o憂心發(fā)奇想,嘴角微翹,露出狡猾的笑容,道:“我們這樣瞎猜也不是辦法,不妨打個賭?!?br/>
封弋啞然失笑,心忖她不知又有什么新鮮主意,道:“好,彩頭是什么?呃,你說出來吧!看我可否辦得到?!?br/>
李無憂現(xiàn)出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黛眉輕蹙道:“一點都不好玩,先生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提議是無憂想出來的,彩頭自然歸先生燒腦作主了?!?br/>
封弋頭大如斗,心里暗責自己真是沒事找事,半晌才道:“好,我們只獎不罰。輸者就答應幫贏者做一件事情?!?br/>
李無憂像個天真的小女孩般欣然道:“無論什么事情?”
封弋瀟灑聳肩,道:“無論什么事情?!?br/>
李無憂秀眸現(xiàn)出清晰無誤的歡喜神色,道:“同意。成交。”
二人以神識傳音交流,時間在點點滴滴中流逝。
封弋表面談笑風生,暗地里卻早已把靈覺提升至巔峰狀態(tài),生出無所不知,無有遺漏,神通廣大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外界的水流聲音加大,嘩嘩作響。
封弋從容自若道:“快到了,前面便是地下河,隨處可見潤氣弱水。”
越來越窄的黑暗盡頭,便是樹根末端,它的四周便是潤氣弱水,也是地下通往村莊萬劫泉的唯一通道。
二人雖然即將結(jié)束千秋木樹根隧道的旅行,但那并非終點,只能算作上半段路程,他們還要繼續(xù)前行,開始萬劫泉的探索之道。
萬劫泉乃是地上結(jié)界陣法的陣眼,想必已然侵染了地下的潤氣弱氣。
下半段歷程,將無比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