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不是那種心系天下的人,看著陛下如此辛勞,臣就知道怕了,倒真沒想過,只要能快活過日子就好?!绷S風苦笑道。
他差點就說出那句名言了:世界上有三種人,男人,女人,和皇帝。
當皇帝,那不是人過的日子,整天要操心天下萬民能不能吃飽穿暖,擔心下屬會不會作亂反叛,想著在青史上留下一個好名聲,甚至要為了國家利益的事情去違背自己的心愿與初衷,犧牲一些極為重要的人,這些,跟柳隨風想過的輕松快活日子相差太遠了。
柳隨風重活一世,絕不是來受憋屈的。
“接著說,那到底何為精銳之師?”
“正如臣剛才所說,世上紛亂已久,有人想著皇圖霸業(yè)不假,但大多數(shù)人,哪怕是那些身懷絕技的高手,也不過希望能過上平安快活的日子罷了,并非人人都想稱霸稱王?!?br/>
“讓他們知道,在戰(zhàn)場上拼殺,從來不是為了別人,他們流的每一滴血,都是為了贏得一個沒有戰(zhàn)亂,能吃飽肚子的和平天下。”
“這個天下的意義就是,如果他們能活過來,他們的戰(zhàn)功足以上他們幾代人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活不下來,那么帶著守衛(wèi)妻兒的理想,戰(zhàn)死疆場,也好過像狗一樣,看著自己妻女被亂軍、被盜匪奸污,幼子被碾碎充作軍糧,自己成為苦力炮灰,死的連狗都不如。”
“此番理想,朕的先祖便有過,只可惜天不假年,朕身子有疾,能做的,也只是在西梁一國罷了。”蕭琮嘆道。
柳隨風卻不想陪著他去回憶,人回憶太多,太累,尤其蕭琮這樣看似沉穩(wěn)冷靜,卻一肚子悲天憫人人文情懷的,處處以天下為己任,自己把自己逼的實在太苦。
柳隨風暗自搖頭,接著說道:
“有了這份心思,戰(zhàn)力自然高上一籌。除此之外,精神當不了飯吃,擋不了箭矢兵刃,還需要武備,臣的府兵,想走一條精兵路線?!?br/>
“百戰(zhàn)精兵?”蕭琮問道。
“百戰(zhàn)之后,活著的才是精兵,那等老兵,對上沒打過仗的新兵蛋子,光是氣勢,就能讓對方膽寒。”
柳隨風搖搖頭說道:“所以首先保證的是,每經(jīng)過一仗,能練出一批老兵,而不是打一次死一批,最后死的不剩幾個老兵,那樣非但不能起到練兵的作用,反而會在軍中彌散出一股怨氣、哀氣、死氣?!?br/>
“至于如何少死人,除了超乎尋常的訓練,選拔精壯外,還有一樁?!绷S風嘆了口氣,搖頭道:“如今看來是難了?!?br/>
“何事?”蕭琮好奇道。
“打仗打仗,無非打的就是個兵器盔甲錢糧。陛下,這個,哎?!?br/>
蕭琮愕然一笑,罵道:“你這不成器的,繞了一大圈子,說白了還就是心疼錢。小家子氣,朕已然把話和你說的這么明白了,你要錢也直說就是,朕還能不給你不成。”
“謝陛下隆恩!”柳隨風大喜,笑嘻嘻的拜謝道。
“除了錢,還有什么,一并說了吧,趁著今日朕給你哄的高興,能給的就給你,省的你以后有事沒事就進宮哭窮。好歹也是個驃騎將軍,也不知羞?!?br/>
柳隨風還今日進宮,除了謝恩,還真有一樁事要請蕭琮旨意,只不過先前被生生挖了大半的錢去,這樁事也就沒必要再提了。
當下他站起身來,小步走到蕭琮身后,附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哦?那地方,大是夠大了,不過貧瘠險惡,還真從沒人提過。”
蕭琮想了想,點點頭道:“朕準了,明日便派人把圣旨和冊封文書給你送去?!?br/>
“謝陛下!”柳隨風跪拜道。
蕭琮微微一笑,說道:“先別高興的太早,朕給你是一回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的住,又是另一回事,那地方,名義上無主,實際中,怕是早有人暗中伸手過去了,你到底知道多少?”
“恩,臣悄悄去過多次了?!?br/>
“哦,那你家里幾個大先生沒跟你提起什么來?”
“沒有,臣悄悄的帶著余歡郡主去那游山玩水而已,就沒帶那幾個粗人了,嘿嘿?!绷S風臉一紅,抓頭道。
蕭琮盯著柳隨風看了老一陣,才笑道:“你小子,道有眼力,知道自己于武道差勁的狠,還帶個保駕的??磥碛鄽g反倒給你算計了一次?!?br/>
“哪里,哪里,小郡主神功無敵,微臣厚顏仰仗陛下郡主威儀之氣罷了?!?br/>
蕭琮輕咳嗽了兩聲,似乎躺的有些乏了,站起身來走道床前,兩手背在身后,望著窗外院子里一汪碧水,疲憊說道:
“罷了,朕要均衡的太多,能給你的就不多了,也就不去要求你什么了?!?br/>
“不過有兩樁事,你要記得?!笔掔剡^頭說道。
“第一件嘛,你那舞院,還是掛著宮里的名義好,每個月拿出個一二成交到大宗伯那里填充內庫,上上下下也算有個交代,有些原本心里不舒服的,看了朕的面子,也就不會去明著為難你了?!?br/>
“這是陛下體恤臣,臣明白?!绷S風說道。
“第二件,是私事,算是你幫朕個忙。”
“陛下事,無私事,皆國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都是臣的本分?!绷S風得了好處,胸口拍的山響。
“你當自己是諸葛武侯呢?!笔掔闪肆S風一眼,道:“死不了你的,看你對付女人的手段估計也不是難事,朕有門親戚,對你的什么一步之遙,也是仰慕的狠,想跟著你學學?!?br/>
“陛下放心,沒的說,臣包教包會?!绷S風說完又氣吞山河的加了句:“不收錢!”
“還敢收錢,仔細你的皮!”蕭琮笑罵:“那朕就讓她過幾日便去你府上,朕這親戚可麻煩,你不光要包教包會,還要包吃包住?!?br/>
“沒的說,臣天天跟神仙似的供著他老人家!”
蕭琮聞言點頭笑笑,那意思是說這還差不多。
看著蕭琮一笑,柳隨風就知道這銀子銅錢算是徹底回來了,要的東西也問題不大,就是無來由的有些發(fā)寒,蕭琮那笑容中放佛帶著些同情和看笑話的意思。
“這皇帝大哥天天到底想啥呢?”柳隨風搖搖頭暗道。
等到君臣二人一番談話完畢,蕭琮拉開了怡然殿的正門,院子里不知何時居然多出幾個侍衛(wèi),和宮里尋常禁衛(wèi)不同,這幾人全身重甲,連臉面都罩再其中,只露出一對黑亮的眸子。
柳隨風雖然不習武,穿越來做這些日子身邊卻都是高手,時日久了,練出一副好眼力,一眼就看出重甲衛(wèi)士絕非一般金衣內衛(wèi)可比。
重甲衛(wèi)士往那一站,就帶著肅殺,尤其那一對眸子里,兇悍畢露,一看就知道是真正實戰(zhàn)出來的。
這種人,個人武力未必多高,但都是真正的軍中悍族,鐵血之士,廝殺起來,往往能爆發(fā)出難以想象的戰(zhàn)斗力,比那些常年守宮看,起來光鮮威武的西梁金衣內衛(wèi)高出不止一籌。
皇帝當了那么多年,要是沒點壓箱底的手段,反而不正常的,是以柳隨風也不吃驚,反正皇帝大哥能讓自己見到這些人,也就沒把自己當外人。他干脆視而不見,老老實實的跟在蕭琮身后。
蕭琮一揮手,那些重甲武士稍一行禮,就四散開去,轉眼間就不見人影。
蕭琮率先走進了院子,這就算是皇帝親自把柳隨風送出門了,親厚禮遇著實不淺。
柳隨風就要謝恩,蕭琮攔住了他,緩慢而堅定的說道:
“柳卿,朕其實并無稱霸天下的野心,只是朕從小就在這里長大,這一草一木,十萬民眾,在別人看來,或許只是個數(shù)字,用來貢獻錢財米糧兵員的,但在朕的心理,卻是一個個鮮活的面容,一條條性命,朕不愿看到他們受苦,才暗自庸忙了這些年,只可惜也沒個成果,希望你能多擔負些,莫要讓朕失望,這即為了朕和西梁,也為了你自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