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卡的營地這幾日一直被嚴密監(jiān)管著,但是因為李子川的關系,曹安并沒有為難他們,除了嚴格執(zhí)行軍令以外,但凡有所需要都提供了盡可能的幫助,大野雖然還沒完全好,但是休息了幾日也恢復了些精力。
此刻,大野的帳篷里,李子川的臉色十分難看,扶著軍刀的左手因為用力,手指變得發(fā)白。
大太保羅芳坐在木凳上,眼睛盯著帳篷的一角,兩只手的食指互相轉來轉去,面色似笑非笑。
一切仿佛很平靜,可是卻遮蓋不住各人心中暗藏的波濤洶涌。
臉頰明顯瘦的有些脫像的大野跪在地上,肩膀被兩個奉恩校尉死死壓住。
一旁睡覺的床被掀開,衣服行李丟的到處都是,地面上有許多挖開的痕跡,二太保薛亮手持鐵锨,正在帳篷的一角賣力的挖著。
“鏘!”
鐵锨撞到了什么堅硬的物體。
羅芳猛的站起來,快步走過去,示意薛亮停止,自己蹲下身子,觀察了一陣,伸手撥開松軟的泥土,敲了敲下邊的東西:
“就是這兒了,來人,把東西拽出來!”
又有兩個太保上前,拔出白魚刀,不停的插入那物體四周,讓泥土松軟,接著,一起動手,用鐵鉤將一個木頭箱子拉了出來。
那箱子半人多高,深紅色,看樣子很堅固,四邊用鐵皮鑲嵌,沒有上鎖,離開土坑之后,被兩個奉恩校尉太保拖到帳篷中間,放在地上。
大野看到挖出來東西,一雙大眼迷惑的看著那個箱子,一頭霧水的模樣。
鐵鉤鉤住箱子的縫隙,沒怎么費勁,箱蓋便被打開了,里邊一個物件被紅色的綢布包裹。
李子川吸了一口涼氣,他雖然沒見過金手佛陀像,可是看那輪廓,卻是個人型。
果然,當綢布被取下時,一尊碧檀金手佛駝像露了出來。
羅芳見到東西的真面貌,也松了一口氣,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轉過頭看了一眼李子川,右手一翻,示意他可以過來查看。
搖搖頭,李子川腦子里快速的轉著:沒想到金手佛陀真的在多爾卡的營地,而且埋在大野的帳篷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自己被多爾卡、大野等人迷惑了,還是有人栽贓陷害?如果是欺騙,那么梅朵一定參與了其中,這讓李子川的心揪在了一起,一股挫敗和屈辱的感覺油然而生。
正在此時,帳篷的門簾被掀開,梅朵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剛才李子川得知奉恩校尉要找金佛的地方是多爾卡的營地時,他請曹安派了一個金戈前去通知梅朵,這會兒正好趕回來。
看著梅朵有些焦急的表情,李子川心里一動,難道她真的騙我,著急再加上心中疑問,他急躁的開口問道,語氣有些生硬:
“這金佛是怎么回事兒,為何會在大野的帳篷地下埋著?“
梅朵見到一片狼藉的帳篷,又在來的路上聽白馬金戈說了奉恩校尉正在搜查,她本就冰雪聰明,心中隱隱有些感覺,此刻措不及防的兩句疑問,一下子就判斷出李子川這是懷疑她了,心頭又是生氣又是委屈,嘴上卻不肯服軟:
“誰知道金佛是怎么回事,你們又是奉恩校尉,又是陽關都尉的,怎么來問我?”
李子川話一出口其實就后悔了,看梅朵梗著脖子像頭發(fā)怒的雌豹一般盯著自己,有心解釋兩句,可是人多口雜,一時不知道怎么說了。
羅芳有些不屑的冷笑一聲:“證據(jù)確鑿,來人,將駝隊中人全部緝拿,關入大牢,嚴加看管等候發(fā)落”。
梅朵一轉頭:“我看誰敢!”
嗆啷啷!
奉恩校尉把白魚刀都抽出來,舉在身前,目光不善的盯著梅朵、李子川還有百里風揚三人。
羅芳臉色冰冷,對站在一邊一直沒有說話的曹安說:“曹旗長,眼前你都看見了,贓物已經挖出,真相大白,我等行的既是國法,也是大將軍的軍規(guī),阻攔者當如何處置?”
曹安嚴肅的對李子川說:“李都尉,退下,此刻捉拿駝隊諸人符合大將軍的軍令,違令者就地格殺”。
這句話說的聲色俱厲,右手已經握在佩刀上了,但是,曹安畢竟心中偏向自己人,也擔心李子川性子發(fā)作,到時不可收拾,語氣稍緩:
“李子川,此案關系甚大,須有大將軍親自定奪,你是何等身份,也敢自專么?”
這句話看似是在訓斥李子川,但實際卻給他傳遞了一個信息,除了大將軍,別人不可能處理駝隊眾人,不過是換個地方看管罷了,于其對抗使事情不可收拾,不如快去想辦法。
李子川心中明白,一側身讓開道路,羅芳更加看也不看他,押著大野出去,曹安略一點頭,跟著出了帳篷,大聲命令白馬金戈開始抓捕駝隊眾人。
梅朵伸手拔了百里風揚的腰刀,蹦著高的要追出去,可惜李子川手快,一把將她拽了回來,無奈小丫頭勁大,不得不雙臂抱住她,此刻持刀沖出去,白馬金戈會立刻攻擊她的。
梅朵掙了幾下沒掙開,氣急之下,狠狠的咬在李子川的手腕上,死死不松口。
李子川吃痛,既不敢松開,又不敢掙脫,怕把梅朵的牙傷到,只能硬挺著,小丫頭掙扎不開,急得哭了,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流下來,混和在李子川手腕上的鮮血中,一滴滴落在地上。
百里風揚看著糾纏的兩個人,嘆了口氣,快步走出去,他得告訴駝隊的人,李子川會想辦法的,讓他們不要反抗,以免產生不必要的傷亡,白馬金戈只認軍令不人人情的。
外邊的嘈雜逐漸變小,梅朵也不再使勁掙扎,松開嘴,無聲的站著,李子川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此刻算是把梅朵抱在懷中了,趕緊松開雙臂,也沒心思查看手腕的傷勢,心情復雜,也不知道說些什么。
過了片刻,梅朵轉過身來,看來她剛才真的是去買胭脂水粉了,臉上比分開時多了一層中原女子的妝容,不過被眼淚沖出了兩道痕跡,看著有些可笑。
“李子川,你不信多爾卡叔叔是不是,你也不信我是不是?”
“不,梅朵,你聽我說”,李子川想要解釋。
“不要說了,我阿爸說了,中原人的心思彎彎繞多,我以為你是特殊的,誰知道我看錯了!”梅朵情緒又有些激動,吼了起來,潔白的貝齒上沾著李子川的鮮血,悲傷,無助。
“梅朵,不是的,不是的,你聽我說……”,李子川見到梅朵的樣子,感覺心都要碎了。
“你記住,今天你讓我流了眼淚,如果有第二次,我會殺了你,你不幫,我自己查,查清楚了,我要你好看!”
梅朵說完了這句話,轉身跑了出去,李子川急忙追趕,可是,梅朵卻施展了血脈之力,幾個騰躍,穿過正在押送駝隊眾人的白馬金戈,跳上李子川的棗紅馬,飛馳而去。
這一切只在一瞬間,李子川看著她跑遠的身影,壓住心里的憂慮,決定先去安頓多爾卡,然后再去找梅朵。
在曹安的安排下,多爾卡眾人也被關進了軍牢,此刻,李子川必須避嫌了,而且奉恩校尉也派人輪班看守,聲明在大將軍介入前,杜絕一切無關人等的探視,說這話時還不停的看著李子川,顯然戒心很大。
忙完了,時間已經過去快兩個時辰了,李子川和百里風揚回到客棧,坐下來,相對無語。
此刻,他心里如一團亂麻一般,一會兒是金佛從箱子中露出的樣子,一會兒是奉恩校尉不屑的笑容,最后又定格在梅朵花了妝的面孔,那種委屈,那大顆大顆的淚水,刺激的李子川的神經,咬破的手腕突然刺痛起來。
百里風揚見李子川的手有些發(fā)抖,關心的問:“沒事吧?還疼么?這個梅朵,看著嬌滴滴的,還真下死口,剛才給你上藥時我看了,肯定要留傷痕了”。
見李子川渾然不覺,好像沒聽見一般,百里風揚笑著搖了搖頭,心說,這家伙比自己還小四歲,可是這一口下去,怕就是就是古往今來才子佳人詩句中的緣吧,不過希望是美好的情緣,而不是哭哭啼啼的孽緣。
過了許久,李子川回過神來,他有些痛恨自己在這件事上的無能為力,不過,他并不是一個畏難的人。
困難又怎么樣?沒有頭緒又怎么樣?功夫不負有心人,繼續(xù)!
百里風揚看著對面的少年眼神從迷茫到深思再到堅定,放心下來,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子川,剛才我一直在琢磨,雖說在營地找到了金手佛陀,可是,我看那個病怏怏的大野還有梅朵,他們的表現(xiàn)可都是一致的,驚訝,迷惑,不似作偽,而且,找到了金佛又能說明什么?還有那種異香,還有那種詭毒,這些都沒有明確的解釋啊,所以此事還有待繼續(xù)探查”。
“不錯,百里兄,我剛才心神不寧,失了方寸,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繼續(xù)梳理一遍前前后后,我總覺得這里不是那么簡單的”。
二人要了晚飯,邊吃邊交流著看法。